院墙上,痛声哀嚎此起彼伏。不过一招,可杀百人。
阵势已破,曲情并不恋战,一把拽起白弗向外跃去。
有杀手询问王媤媤是否要追,她却摇头,“不必。”随即定定望向曲情离去的方向,唇畔噙着笑,乍看时无比妩媚动人,细瞧却藏着渗人的寒意。
眼下便让她逃吧,左右她注定还会回来的,若真这么轻易就死了,岂不反倒无趣......
曲情携白弗一路飞驰,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已近山脚。
她霍然坠地,未待不明情况的白弗问上一句,便捂着心口,喷出极大一口血。
“师父!”白弗忙搀住摇摇欲坠的曲情,急切问,“这是怎么了,您没事吧?”
曲情眸色红得似要滴血,双目死死瞪大,却仍扛不住汹涌而来的倦意,她扫了白弗一眼,无力吩咐任何,即彻底昏死过去。
“师父!”白弗用力托住倒下的曲情,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掉了下来,他将人背在身后,边哭边往山下走。
可走了没有多远,白弗体内毒素渐深,气力越发不济,步子迈地极为艰难,又走了几步,终是力竭,二人齐齐昏倒于地,生死不知了。
【红...目之所及皆是触目惊心的红...】
曲情紧紧攥着手中长剑,此剑名唤“长歌”。前年她过生辰时,萧斯亲手将这件万里挑一的传世名器赠予了她。
怎奈长歌太重,剑身又太长,不过十岁的她根本无法随心舞出那些复杂的剑招。
她抬眼望向一步步朝她逼近的三位长老,眸中溢满了哀伤,却毫无退意。
她犹忆起,五岁那年,是李长老偷偷带她去了市集,请她吃了从没见过的红红酸酸的糖葫芦。
贾长老教她扑了数只大红的蝴蝶,末了却又劝她放生积德。
张长老时常送给她华美的裙装,谁料如今长裙染满血色,及地的衣摆反成了她的束缚。
“退下!”她声音颤抖不已,仍强撑着不露怯意。
可面前的三大长老不退反进,贾长老劝道,“情儿,我看着你长大,怎忍心害你,只要你放下剑,交出阁主信物,告知我等密阁所在,届时,无论你欲离去,还是仍旧待在阁中,都可依你。”
曲情紧咬牙关,不发一言。
李长老适时接话,“情儿,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萧斯已死,仅凭你一个奶娃娃,如何螳臂当车?”
“情儿,这些年来张伯伯待你如何?依你现今之力根本支撑不起疏缈阁,何不退位让贤,以保全我阁中势力?”
“好!”曲情噙着泪水高喊一声,“几位长老昔日真心待我,可世事无常,福祸有之,我师命在身,决不允许疏缈阁落入奸猾狡诈、谲而不正之辈手中!今日便以此裙——”,曲情扯起曳地的裙摆,重重一剑划开,露出白嫩的小腿,“断绝恩义!”
染血的裙角被高高扬起,乘着风息飘然落地,曲情身躯挺得笔直,满目坚毅,却到底碍于年幼,并不摄人。
几位长老彼此对视,尽皆深叹。既如此,便唯有以武力相压了。
贾长老猝然发力击向曲情,曲情以长歌为盾,毕生内力加身堪堪抵挡,余下二位长老见他久攻不下,恐其心软难为,一左一右围困上来。
曲情哪里能敌得过如此几位花甲老者,不过片刻便被几人内力压得呕出血来,长歌哀鸣不已,剑身抖动着要弃主而逃。
正当她心灰意冷,几欲自戕了结恩义时,却有万箭自远方破空而来,箭光明亮。
时隔多年,她再度忆起那日的情景,想起如同困兽的她、想起人心可怖、想起所有美好破碎的一刻,若非当初王言来得及时...
她甚至不敢深想...
曲情脱离了女孩的肉身,隔着虚空看向眼前的争斗,几位长老见救兵已来,攻势更加猛烈,一记记猛烈的招式落在女孩身上,打得女孩摇摇欲坠,却硬是死挺着不愿倒下。曲情双手交叠,捂住了闷痛的胸口,好似也真切地陪着她挨了顿打般,浑身酸痛。
梦境渐散,曲情悠悠转醒,灼灼日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一身酸痛犹在,尤其左肩中箭之处更是钻心般的疼。她轻叹一声,痛得几乎要再度昏睡过去,耳畔却忽然拂过一丝清浅的气息。
曲情蓦地清醒过来,几乎在睁眼的瞬间,已凝掌成锋,向前击去。
——只因眼前之景实在太过“触目惊心”。
她卧在不知谁的塌上,上身衣物半褪,雪白□□微露,一男子俯身向她贴近,鼻息洒落她耳畔,眸光盯着她的肩头...
男子急忙抓住曲情手腕,阻下一击。
曲情更加羞恼,丝毫不顾及肩上的伤势,左手蓄力欲击,可惜男子动作更快一步,狠狠压住了她的手肘,将她整个人禁锢在身下。
“放开!”曲情双手被缚,面色微红,再度运起十成的力气,屈膝抬腿击向男子后背。
“姑娘莫怪!”男子一声急吼,勉强让她停下了攻势,却仍是狠狠瞪着他,等着他的后话。
“在下暮清寒,长居于松陵镇后山的山脚下,以行医为生。适才上山采药时,偶见姑娘和另一位少年双双重伤昏迷,心生不忍,便将二位带回住处医治。因姑娘失血过多,不可耽搁,这才...自古医家不忌,冒犯之处,实属无奈,还请姑娘莫怪。”
男子约莫二十几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一袭寡淡白衣,周身皆是草药清香。
曲情认真打量他片刻,见他眸中并无情欲,倒深刻着“医者仁心”四字。
于是,她收回了攻势,错开眼眸轻声说,“多谢公子相救,此恩必铭记于心,来日定当回报。只是我亦通医术,余下治疗自行便可,就不劳烦公子了。”
“从伤口看,你受伤至今不过两三个时辰,重伤如此,却这般快醒来,姑娘着实是有魄力的。可既同为医者,难道不知医难自医?何况,你的箭伤贯穿了左肩,单手包扎极为吃力,若扯到伤口该如何是好?我既治了你,便绝没有治一半的道理。”暮清寒语调坚定,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此人实在多事,可初心赤诚,令人难以指摘。
曲情冷冷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暮清寒毫不示弱,握着她双臂的手紧了紧,似是生怕她挣开逃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蔽目 小白,我若
曲情冷冷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暮清寒毫不示弱,握着她双臂的手紧了紧,似是生怕她挣开逃走。
“放开我!”曲情沉声喝道。
暮清寒深深看入她的眸底,那里还残存着尚未淡去的暗红, 他低叹一声, 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单手撑着床沿, 缓缓坐直。
曲情即刻拽起被单, 将身子捂得严严实实,“你出...你在做什么?”
曲情怔怔盯着坐在她床边的人, 他手中握着白纱布,一圈又一圈地往头上缠, 从眼前绕到耳后, 直至将双目严严实实地遮住,模样可笑又怪异。
“如此,便不会冒犯姑娘了。”暮清寒摸索着咬断了纱布,将余出的白纱绑到了耳后。
“我说了, 我自己可以,不需要你帮我。”
暮清寒并不理会她的话, 复又拿起药膏, 小心地寻到她的伤处, 继续上起药来。
“我从未见过你这般专断的大夫。”曲情恨声说, 似是不愿被触碰,身子蓦然一躲。暮清寒未能觉察她的动作, 沾着药膏的指尖不慎一沉,重重按进了伤口。
“嘶——”,曲情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暮清寒亦是吓了一跳, 迅速收回了手,他默了默,似是有些不悦道,“我亦没有治过你这般任性又吵闹的病人。”
“那你就走,谁求着你治了?”
“若不是我捡到了你们,只怕这会儿都被野兽叼走了,济世救人乃医者本分,何须人求?”
暮清寒深吸一口气,待心绪稍安,便又俯身为她上药。此番更加专注,小心地感受着手下她细微的颤动,生怕再次将人弄疼了。
曲情望着他被白纱缠得圆圆的脑袋,怨气莫名就散了些,竟也配合地没有再动。
虽说他的手法十分轻柔,药膏也清凉,可毕竟是贯穿之伤,如何不疼?曲情咬着牙没有出声呼痛,额头却滚下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汗珠顺着脸颊滚到她的颈侧,又蹭到了暮清寒的手背上。
感受到温热的水迹,暮清寒的手微微一颤,抬起不可视物的眼眸看向曲情的方向,斟酌着说,“很快就好了,我会尽量轻一些...”
他手上的动作加快,神情半是急切,半是紧张,额角亦沁出细密的汗珠。
待包扎好后,他又叮嘱道,“伤势痊愈前,姑娘尽量不要下地走动,万一牵动到伤处,伤口复又裂开落了疤便不好了,若有事可随时唤我,一日三餐我会按时给姑娘送来。”
话落,暮清寒收拾起了药箱,因不可视物,瓶罐只是被胡乱地扔进了箱内,彼此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草草弄好,便背起药箱,摸索着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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