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姑娘还有何事?”
曲情瞧着顿在门边,至今未敢拆去遮目白纱的人,心中颇觉好笑,“同我一起的那个少年如何了?”
“不是每个重伤至此的病人,都能像姑娘这般生龙活虎的。”话音刚落,暮清寒便觉落在身上的视线一凉,他轻叹道,“不过,好在那孩子伤得没有你这般重,皆是皮外伤,上了药醒来便无事了。”
“既如此,谢过公子了。”
“不必。”暮清寒扔下这两个字,阔步走了。
曲情阖眸躺在床上,忍不住又想起了早前之事。
王媤媤...这个名字,倒令他想起了一个人,王思。
二人的名字,何其相似啊...
在她的记忆中,王思是萧斯同王伯偶然捡回来的孩子,又因王伯无子,故而养在膝下。她却从未问过,王思的名字是从何而来,可如今细想,既是二人共同带回的孩子,赐名的自然该是阁主萧斯。
那么萧斯又是为何给他取了这个名字呢?
思及萧斯半生,莫说妻妾,竟连红颜知己亦未听闻,所谓心有属意的话,皆是曲情胡诌出来气人的。
可若他们二人果真有意,又怎会恨到如此地步?
还有那古怪的“兰因”之毒,饶是她这些年翻遍了阁中藏书,竟仍不识得此花。萧斯若果真败在此毒上...
她本想略缓一缓精神,就起身去看白弗,可又实在太过乏累,思索间不知不觉便又沉沉睡去了。
再度转醒时,天色已彻底黑了,曲情挣扎着下了床,浑身伤口做不得假,真真是每行一步,痛便深一分,可她却全然不顾地朝外走去。
推开房门,曲情才见到这个收留了她的山下小院全貌,院子很小,只有三处小舍,正房是她所在的居所,院内两侧分别是灶房以及库房。
院中摆着个藤椅,旁边置着一排木架子,架上复有数个晒匾,里面晾晒着各类草药,漫得满院草药香气。
不过除此之外,院中此刻还飘着浓浓的饭香。
曲情向着灶房行去,房门半掩着,她朝内望去,见到白日里那冷冰冰的木头正纯熟地做着饭食。
许有所感,暮清寒抬眼望向门口,二人视线撞个正着。
窥视被抓,曲情微微发窘,未待开口解释,指责之音已悠悠传来。
“我说过的话,姑娘只做耳边风。”
暮清寒就着身侧的水盆净了净手,旋即推门而出,大步行至曲情身前,沉声问,“姑娘如何这般不爱惜身体?”
“公子不必担心。”曲情淡笑道,“我想见见与我同行的那位少年。”
暮清寒眸光和缓些许,轻叹说,“随我来。”他伸手欲要搀扶曲情,却被她侧身避开。
二人来到库房前,暮清寒轻声将门推开,里面堆满了草药、杂物,地上仅铺着床棉被,白弗躺在上面,仍未苏醒过来。
“寒舍简陋,委屈这位少年了。”
“江湖中人风餐露宿皆有之,算不得委屈。”曲情蹲坐在白弗身旁,俯身仔细察看着他的伤势,见他身上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过,才放下心来。
“这位少年是姑娘胞弟?”
“非也,是我之徒。”
“姑娘年纪轻轻,竟已为人师,令人敬佩。”
一番探查后,曲情起身直视着暮清寒,眸光微冷,“公子妙手回春,可解常人所不识之毒,更为可敬。”
“姑娘此话何意?”
“公子可解‘兰因’之毒。”
“何谓‘兰因’?”
曲情轻笑,“怪哉怪哉,你既不知,却为何经你妙手,我<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二人的毒皆消弭无踪了呢?”
暮清寒微怔,垂眸细细思索片刻,似恍然大悟般道,“你所道‘兰因’,可是一种极美的蓝色小花?”
“正是。”
“那并非什么奇毒,此花在旁处确不常见,可自此向北而行,第三座山头有一深壑,其中此花若海连绵,蔚蓝无尽,只因偶有孩童误入玩耍,我才对此毒有些研究,可惜,我竟不曾知晓此花的花名。”
“花海?”
曲情属实十分意外。
“若姑娘不信,待姑娘伤势好转,我可为姑娘带路。”
曲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默了半晌,暮清寒忽然道,“遭了,我锅里还煮着粥。”他赶忙跑了出去,匆匆扑灭了柴火。
既瞧过了白弗,曲情也从库房退了出去,重又行至灶房外。
暮清寒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见曲情站在门外,喊道,“你快回去歇着,别在这里吹风,待会儿我就将粥给你送过去。”
曲情没言语,复又看了他几眼,即独自回房去了。
过了会儿,暮清寒敲开了她的房门,手里端着碗青菜粥。
曲情蹙眉,“糊了?”
“救得及时,一点都没糊。”
曲情接过碗,只吃了几口,就要将碗还给他。
暮清寒却不接,“吃完它。”
“饱了。”
“饿了整日,只吃了两口就饱了?”
曲情盯着粥上飘着的两片菜叶子,“太淡了。”
“你一身的伤,就该清淡些才好。”见她仍旧不愿继续吃,暮清寒又说,“将这碗粥喝完,明日我给你做好吃的。”
曲情叹气,勉强又吃了几口,却到底没有吃完。
夜半时分,曲情悄声推开房门,几个纵步便已跃离小院百步之远,山间静谧无声,她屏气凝神扫过四周,却未曾感知到此处有监视之人,更添疑惑。
高空之中,一簇三瓣暗红之花,悄然盛开。
厚重木门之后,暮清寒缓缓启眸,未露声息。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时分,寂静的小院中,先是传来“吱呀”一声门响,紧接着便是声声撕心裂肺地大喊。
“师父——!”
“师父你在哪——!!”
暮清寒衣袍未整即急急推门而出,瞧见院中正哭天抢地的白弗哭笑不得。
他上前扶起白弗,“小公子莫急,尊师无碍,只是你这般呼喊,恐要扰了她的清梦。”
白弗听他如此说,狠狠抹了把眼泪,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抓着他手臂问,“我师父在哪?”
未待暮清寒开口解释,正房房门轻启,曲情已梳洗穿戴完毕,立于门边了。
“师父!”
白弗一把甩开暮清寒朝曲情扑了过去,“师父你怎么样了,都怪小白,怎能昏死过去呢。”
曲情见白弗哭得很是伤心,心下不免动容,神色柔下来,抬手拍了拍已略高她半头的白弗的肩头,“小白,你已跟了我这么久,怎还是这般孩子气。”
白弗未有答复,只是止不住地哭。
曲情低叹,“我似你这般大时,早已没有师父了。”
白弗立时不敢再哭了,只眼泪巴巴地望着曲情。
“小白,我若不在了,你可敢接下我的位置?可能撑得起我阁?”曲情语调轻缓,神情不露悲喜。
白弗惊得大瞪着眼睛后退数步,曲情近来的种种异常,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由不得他不忧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花海 若是藏着什
他“扑通”一声跪在曲情身前, 伏地叩首道,“白弗日后必定更加勤勉,夙夜匪懈,不负师恩, 但求师父亦要保重自身, 凡事万勿逞强。”
山间的晨风透着股凉意, 曲情的鬓发随风拂动, 她垂首看向白弗, 淡然一笑。
许是受了这份师徒之情的感染,暮清寒眼角亦微微泛红, 他一面摇头叹息,一面上前去扶白弗, “你二人皆重伤未愈, 正当平心定气,好生将养,何必双双自苦呢?”
曲情颔首,“暮公子说得是。”
她转而对白弗道, “小白,随我来。”
曲情领着白弗进了正房, 门扉被紧紧关上, 遮去外人的视线。随后, 二人一扫先前的忧伤, 三言两语便将现状对了个完全。
“师父既以信号召集众人,我便安心许多, 只是这暮清寒出现得属实有些凑巧。”
曲情说,“王媤媤并未赶尽杀绝,想必留有后手。”
“师父是怀疑...”
日头已渐渐升了起来, 暮清寒独自坐在灶台边上烧着火,锅内“咕嘟咕嘟”炖着鸡汤,香气弥漫,令人垂涎欲滴。
昨夜信号一经发出,消息便以极快的速度层层传达至晏安众人处。
凌素心中焦急,曲意亦是要她去寻曲情,可她顾及曲情的命令,到底不敢擅离太子府。
“我这里究竟有什么是非你不可的呢?”曲意侧对凌素而坐,愤慨不已,“早前你忙时,也曾遣旁人护我,为何现今已收到姐姐求援的信号,却反而这般无动于衷?”
“那时我虽未守在你身边,但到底离得不远,若有事,不出半刻便能回来。可松陵镇毕竟有百里之远,一旦生变,即是鞭长莫及,叫我怎敢擅离?”
曲意又急又气,拾起手边的毛笔就朝凌素砸去,“怪我没用,可又何须你这般操心?一年来,我在这院子里布设了无数的机关,我若不愿,谁能进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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