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眸光顿然惊直,尚不及反应,自掌心传来一股大力拉扯,她身子一歪,竟直直跌进了商景辞怀中,鼻尖撞上他衣襟的瞬间,连呼吸都凝住了。
商景辞环抱住她,俯身凑近她耳畔说,“我这画还有句题词,尚未书上,姑娘听听这句可好?‘觅向无人处,绾作同心结。’”
曲意狠锤他几下,挣扎着从他怀中逃了出来,嗔道,“很不好,我看应是‘梧桐绾同心,谁信愁千结’才对!”
“哈哈哈哈——”
“你还笑!”曲意又羞又气,背过身不愿瞧他。
“姑娘说是哪句就是哪句,终归这两句皆是要绾同心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悄悄路过,从兜里掉落一篇百收的加更~感谢愿意为本文点亮小星星的各位,每一颗星都意义非凡~
第45章 讹诈 她要我娶她
曲意这才醒悟过来, 方才她说了什么?“梧桐绾同心”,竟是自己编排起了自己,好没羞没臊。
曲意深深垂着头,脸颊红得似要滴血, 双唇紧抿, 颇有泫然欲泣之态。
商景辞见她这般羞窘, 忙起身去哄, “是我错了, 徒惹你不快,若不喜欢也没什么, 我重画一副过来,这个拿去烧了就是。”
曲意迟迟未有应答。
商景辞低叹一声, 缓缓将画卷收起, 可刚收至一半,曲意却扯住了画卷一角,不让他再动,她颤音道, “就这样罢,画留下, 你出去。”
商景辞有心再哄, 可她又是一言不发, 商景辞没了法子, 只得先行离去。
待他走后,曲意重又将画展开, 眸光扫过画中女子高高挽起的发髻,和梧桐树间,以极细的工笔绘成的很不起眼的一束同心结...
商景辞走时心绪不宁, 是以并未注意到院外角落立着的二人。
正是方才赶来的曲情,以及前去迎接的凌素。
“凌素,你说我是不是再也接不回我的妹妹了?”
曲情虽神色淡淡,可凌素知晓,她心中定然不好受。
凌素强装出笑脸,“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阁主又何必放在心上。”
“玩闹?你看看那梧桐树上挂着的红艳艳的同心结,你同我讲,这是玩闹?”
凌素抬眸望去,方才商景辞进院,先是在梧桐树上挂了个与画中一般无二的同心结,后才进屋,想来本也要告知曲意的,不过曲意恼了,他才没说。离去时,他又望了那同心结许久,却到底没摘,只是留在树上,以待它的主人发现罢了。
凌素柔笑说,“意儿小姐尚小,所遇男子能有几个,后事仍不知如何呢。”
曲情喃喃道,“是啊,所遇男子能有几个,怎地便各个都是皇家人,可见我这妹妹是有做皇妃,乃至皇后的命格的。”
凌素虽觉此话不妥,却并未反驳。
曲情轻叹,“罢了,各人归宿大约自有天定,这解药你且拿着,意儿如今气色不错,我已放心,就不进去了。”
凌素接下解药,“是。”
曲情纵身离去,独留凌素立于原处。
正如曲意所言,到这时节,枝叶尽枯,光秃秃的没什么看头,不止如此,其实放眼望去,整个院内都没什么颜色,可愈是这样,那红艳艳的同心结愈是惹眼。而这同心结之红,是烈火的红,它能烧着人的五脏肺腑,烧得人挣扎不得,即便暴雨倾盆,将人浑身浇透,亦灭之不去。
曲情并未直接回春江楼,而是去了乱红飞絮。
余巧恰在练着战舞,院内剑影絮絮,剑鸣吟吟,剑势时而凌厉若游电,时而轻盈若飞花,盘旋而上之时,更如凤凰涅槃,直冲云霄,无比明艳洒脱。
曲情静静观完此舞,抚掌赞道,“好。”
余巧早便察觉她在,轻步走到她跟前,微微施礼道,“能得阁主赞誉是巧儿之幸,传闻中,阁主的剑法天下无双,若能得您几分指教,巧儿也不算命薄了。”
这话便是点明曲情身份了。
曲情轻声说,“你这舞最动人的,是凌厉之下满含柔情,若是不懂剑的看了,定会觉得此舞极好,可若是常年用剑的,少不得要嘲你一句,还是舞长袖罢,这般软弱无杀气,便莫要辱剑了。”
余巧听得眸光发直,呆呆望了她许久,随后自觉失态,垂首道,“多谢阁主指教,余巧记得了。”
默了默,余巧又问,“不知阁主今日来寻我,是有何事?”
“给意儿下毒的凶手有眉目了么?”
“自那日之后,殿下下令排查了府中所有人,有机会接触到意儿小姐的并不多,再有动机能力的竟是无一人,是以排查至今,凶手依旧是我与荼白二人的可能最大。”
“既如此,不必再查了。”
余巧怔然道,“不查了?”
“嗯,我已制得‘落霞火’解药,制药期间我发觉此毒药性不稳,若添些其他毒物进去,或可压制毒性,延缓毒发。”
“你的意思是...”
曲情淡淡道,“意儿所中之毒,毒性略逊于你手中之毒,故而,我尚不能确定意儿是何时中毒,又是如何中毒的。”
余巧眉头紧锁,“若这样,要寻凶手更是难上加难。”
曲情陡然转了话锋,“你与凌素相较,谁更胜一筹?”
余巧略有迟疑,仍旧如实答道,“偶有切磋,未曾真打过。”
“我愿予你一良机,你若能敌过凌素,便可入我阁中,荼白我亦会照看,若不能敌,则做她剑下亡魂,如何?”
余巧直直望向她,“阁主此言何意?”
“经上次一事,你该明白太子府已不是你长久容身之所,与其有朝一日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倒不如早些离开。”
“这便是您今日来此的目的?”
曲情颔首。
余巧展颜笑说,“不必那么麻烦,无论生死,巧儿都要留在这的。”
曲情难得柔了声音,“我惜你才能,允你去处,有何不好?”
余巧倒退两步,双膝跪下,伏地重磕三个响头,坚决道,“多谢阁主,只是旧主尚在,巧儿不愿另侍新主。”
见她这般决绝,曲情亦不再劝,只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强求了。”
曲情走后良久,余巧仍保持着那叩首的姿势伏在地上,她徐徐仰起头,面上犹挂着未尽的泪痕,目之所及是天空高远、云隙漏阳、大雁南飞,还有那令人无法无视的,将这景色死死围困住的、四四方方的屋檐。
甫一步入春江楼,曲情已听见二楼传出的吵嚷声,不过这些事,她向来不大插手,于是直直绕过,欲要回暗室休息。
可躲得再远,仍架不住有人眼尖得很,遥声喊着,“姑娘,曲姑娘,救我啊,曲姑娘!”
曲情置若罔闻,脚下不停。
可那人拼命追在她身后,喊声愈发急迫,更有甚者,在他身后,还有个被团子拦着的女子,奋力嚷嚷着,“世子——等等我啊,世子——!”
这般热闹,自是引来旁观者众。
总不能真将这些尾巴都带到暗室去,曲情终是停了下来,帷帽之下的脸色黑沉不已。
商永朝阔步跑来,终是追上了她,指着身后的姑娘说,“那个姑娘她,她撒泼讹人!”
“你唤我做甚?楼中这般多人为你作证,再则街上还有巡逻的衙役。”
“事出于包厢内,无人得见,衙役亦无用。”商永朝凑前低声说,“她是京兆尹的嫡女,衙役也管不得。”
“京兆尹难不成大得过你这世子去?”
商永朝继续低声道,“虽大不过去,但他定偏信他女儿啊。”
“所以呢?”
“所以唯有姑娘可救我,你是这楼的主人,只要你发话,我便有证人可证清白了。”
曲情无奈叹息,“她讹你什么了?”
商永朝支支吾吾道,“我...她...她讹的是我这个人,她要我娶她。”
曲情听罢,再瞧瞧不远处已追了过来的披头散发的女子,焉能不知发生何事?她忙摆手推拒,“男欢女爱之事,我可管不了。”
随即,她纵身一跃,欲要径直翻上三楼,甩掉这些跟屁虫,可惜小腿却被商永朝用力拽住,跃至一半,又被拉了回来。
“曲姑娘,你果真不管么?”
曲情脸色更黑,若不是碍于此处人数众多,恐怕早就一掌拍过去了,她冷声道,“不管。”
“见死不救,非是侠者所为。”
曲情偏开头,“随你如何说。”
商永朝又急又气,却也没了应对之策。
而此时,那位披头散发的姑娘已然追了上来,她弯下腰,捂着胸口气喘吁吁问,“世子爷,您跑什么?”
“李小姐,方才在包厢中究竟如何,你我皆心知肚明,你何故如此相逼于我啊!”
李小姐梨花带雨道,“世子,您怎能如此说,难道我会以自身清白来污蔑您吗?”
二人又在二楼廊道上分辩起来,曲情见众人注意力皆被吸引过去,寻着机会即欲脱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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