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意细细尝着味道,“好吃,这山药泥怎么竟如此甜,我从未吃过这么甜的。”
“这山药泥是加入了牛乳、蜂蜜细细调制过的。”
曲意见他对答如流,打趣说,“我倒不知,殿下什么时候也成了个庖子了,竟对糕点的制法,了解得这般透彻?”
商景辞故作惆怅地深深叹气,“还不是为了那尚未过门却又忌口颇多的曲意姑娘。”
曲意含着满口的兔子泥,险些被噎着,“没得胡说,毁人清誉,谁要嫁给你了?”
商景辞将茶水递到她手边,又说,“上午我不是才说过,往后我必常护你身侧,甩之不去。”
曲意顺了口茶水,抬眸认真地看向他,“你这话好假,听着并不叫人开心,今后别再说了。”
商景辞讶然问,“你为何觉得此话是假?”
曲意轻声说,“我深知殿下所图不过是疏缈阁的助力,可殿下不该为达目的,百般玩弄人心,就如今日这话,你我不过合作而已,既无真心可言,这常伴身侧,绝无可能。”
屋内一时沉默,曲意埋首喝着粥,却又有一只兔子被送到了她眼前。
曲意往前挪了挪,一口咬下了兔子的头,“你不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想要疏缈阁助力,这不假,可我身为太子,就算再不济,也不是谁都能得我求娶的。”
“可我还是要走的。”
“走?你要去哪里?”
“我...”,曲意语塞。
“没关系,无论你去往哪里,我都会将你寻回来,早间的话,若你觉得虚伪,不愿相信也没关系,常伴身侧,甩之不去,我记得,我信了,便足矣。”
曲意心中闷闷的,全靠商景辞一口口喂到嘴边,才将这些精致的菜食吃了个七七八八。而商景辞也不客气,见她吃饱了,便拾起她使过的碗筷,吃起了残羹剩菜。
曲意瞧着他的背影,宽阔挺拔,好似与那些不靠谱的男子不同。
“你也没吃饭么?”曲意忍不住开口。
“没有,打从昨晚就没吃什么,同你一起饿到了现在。”
“怎么不吃呢?”
“昨日听说你中毒,我担心你,自然没有胃口。”
曲意轻声说,“这又何必,听着倒像是我牵累了你。”
“若非是我治府不严,又怎会害得姑娘身中奇毒,受了银针刺穴之苦。”
“这也不能怪你,是那下毒之人厉害罢了。”
商景辞歉疚道,“可我还未能为姑娘寻到凶手。”
“你既这样说,我也不再劝,左右现今你多愧疚一分,将来我若有犯错之时,便能少挨些埋怨。”曲意挪了挪身子,将头倚在他的肩头,眼角微微泛红,“我困得很,却又想陪你吃完这饭,便靠着你睡吧。”
“好。”
曲意浅浅睡着,商景辞唯恐惊醒她,并不敢有大动作,便只是挑着手边的几样菜吃。
夜总是漫长又短暂,纵长亦不过数寸烛火,短亦容人美梦酣然。
春江阁暗室中,火烛将尽,“啪啪”爆着灯花。
“阁主,夜已深了,早些歇息吧。”
王伯忍不住上前劝说,自曲情从太子府回来,已是三日未曾合眼了。
“不必,‘落霞火’毒性顽固,若无解药,待意儿下次发作时,便还要依靠银针刺穴,现今已得毒方,兼有余巧的手札,解药并不难配,左右多试验几次,便可配得了。”
王伯退一步又说,“不然,还是将凌素暂调回来吧,有她打下手,你也能轻松些。”
“凌素毒理远不及我,交给她我不放心,王伯,你去歇息吧,不必在这陪我了。”
“咚咚咚”,有人敲响了暗室的门。
王伯将门开了一道小缝,见王思立在门外,还未来得及询问,便有人大步冲了过来,将门整个撞开,快步跑了进去。
“曲姑娘,快去救救你借给我的那个孩子吧!”
来人正是当今京中势头最盛的南安王世子,商永朝。
只不过他此刻衣衫不整,形容憔悴,好似是被青楼捉奸,匆匆往外跑的小相公一般,单薄的内衫外只胡乱着了件墨绿色长袍,袍子系带散着,又有许多褶皱,莫说工整利落,仅做蔽体之用罢了。
曲情很是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冷眼瞧向扑倒在脚边的商永朝,厌烦又无奈,“何事?”
商永朝慌忙说,“方才我在府中遇刺,刺客人数众多,且身手甚佳,上次你借予我的,那自称‘小二十八’的孩子,自知尽全力亦不能敌,偏偏连日阴雨湿了他手中的信号弹,难以传信求援,他只好拼命暂时抵挡下来,命我速跑。在下深夜叨扰姑娘,自是有愧,可如今‘小二十八’仍在为我搏命,万望姑娘速速着人前去救他。”
不知何时,曲情竟听得阖目小憩起来,细长的睫毛,随着摆动的烛火,在脸上留下浅浅阴影。
商永朝俯首在她身前,恐其厌恶,连呼吸声都收紧了几分,可却许久都未听得回音。
商永朝仍旧垂首,视线却微微抬起,小心窥向曲情,见其玉臂托首,睫羽轻颤,是困倦至极的模样,他速又移眸,心中犹豫是否应将她唤醒,还不待他开口,便听得慵懒的声音响起,“王思,你去吧。”
王思颔首,即刻领命离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小二十八 师父,救.
商永朝依旧恭敬地跪在地上, 王伯上前去搀扶他,“世子,起来罢。”
“多谢老伯”,商永朝双膝微微发颤, 攀着他的手臂, 借力站了起来。
曲情扫了他一眼, 淡漠道, “送他出去。”
王伯点头, 商永朝却急急说,“曲姑娘, 我想在此处等等小二十八,他毕竟是为我身陷险境, 不见他安好, 我如何能安心。”
“出去等也是一样的。”
“可...可我还有话要同姑娘讲。”
室内复又沉寂下来,商永朝不敢直视她,只垂眸盯着靴尖,不经意间却嗅到淡淡草药香。
“讲。”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
商永朝声音愈发轻缓, “姑娘,自打‘小二十八’入府后, 几乎每隔一两日就会有人前来刺杀, 且不分早晚, 手段颇多, 下过毒、放过火,再有就是直接动刀子, 这拖累得他数日间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我虽没见过他的模样,但那个头瞧着也不过就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这般操劳着实叫人心疼,故而我请求姑娘,能否再借我一人,二人互相帮衬,可能轻松些。”
“不可。”
商永朝未料到曲情会拒绝得这样干脆,愣愣问,“为何?”
曲情仍未睁眼,只冷声说,“他们并非为保护皇亲贵胄而生,早时你相助于我,为表感激,我才破例一次,可我亦助你得了世子之位。你先时说,事出突然来不及去寻庇护,可事逾已近一月,难不成还要说‘突然’吗?”
商永朝面有窘色,支支吾吾说,“虽、虽不突然,但连姑娘的人都疲于应对、被逼至此,我又去哪里寻更好的人呢?”
曲情蓦地抬眼扫向他,双眸幽若寒潭,毫无温度,“你怎知,我的人就是好的?”
这一眼冷得商永朝心中发颤,低声道,“怎能不知?‘小二十八’那般小的年纪,便可敌得过十数个彪形大汉,这还不够好?若非今日杀手太多,他又积劳过甚,鹿死谁手犹不可知。”
曲情借着他的话说,“此言有理,可见不论是多强的人,若是双方人数悬殊,也断然翻不过那人肉堆就的山,既然世子如此明白,还不速拿着你继承的钱财,去江湖中寻上几十上百的打手,便罢了。”
那双湛蓝的眸子黯淡了下来,半晌,商永朝才试探着说,“可否,只再借我一月,一月之内,我必定寻得足够的人手,再不劳烦姑娘。”
曲情懒得与他纠缠,便没有回绝,她微微摆手,王伯即刻会意,将商永朝“请”了出去。
王伯将他带到一间空客房前,“世子今夜就住在此处罢,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人护送你回王府。”
商永朝歉意道,“老伯,此番深夜叨扰姑娘,实属无奈,可我着实很担心那个孩子,若他被救回来了,烦请您遣人来知会我一声。”
王伯打量了他几眼,笑说,“老身记得了。”
商永朝见他慈眉善目,料想约莫是个好脾气的老人家,于是试探着又问,“方才我见曲姑娘十分疲倦,室内亦飘着浓浓药气,不知她可是病了?”
“世子若还要在此过夜,便当知何事该问,何事问不得。”
竟是一脚踢到了硬石头。商永朝连连道歉,“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只是...”
“世子早眠。”
话落,王伯大步流星走远,只留下微弓着身子,仍在歉疚的商永朝。
待王思带着奄奄一息的“小二十八”回来时,已过四更,这可怜的孩子身上被戳了数个血窟窿,玄色衣袍仿佛血洗过一般,拖带出一路血迹,而用以遮面的黑纱更是碎得不成样子,只余几根黑布条系在耳朵后面,脸上虽布满血痕,却依稀可见一张略显清秀稚嫩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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