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乃是曲意早就想好的应对,曲家与太后的联系绝不可说,离家前,曲有余亦曾告诉过她,太后并非要扶太子上位,也不曾属意任何一位皇子,之所以狠心舍弃珍王,只是不愿将皇位留给一位残暴无能之人罢了。
曲意如此,商景辞哪里还能再问,只惆怅地长叹一声,喊道,“回来——”
曲意顿下脚步,不情不愿慢吞吞地转身,也不往回走,只含着满眼的控诉,巴巴地盯着他。
商景辞受不了这个,扶额气馁道,“回来坐下吧,我不问了就是。”
曲意面容冷冷,虽走回坐定,却不言语。
两人对坐,沉默良久,曲意余光“目送”走他碗中最后一粒米,心道:终于结束了。
她起身施礼,“殿下业已用完膳,我就先走了。”
商景辞极自然道,“嗯,午膳时会有人去叫你,别再乱走了,本殿还要四处寻你。还有,明早记得早些过来,今儿休沐,早膳用得晚些没关系,明儿上朝,便不能这么懒怠了。”
曲意听完他这一大通话,十分无奈,“我不愿来这里,先前家时,我惯将膳食摆在屋里吃,如今到了饭点,叫人给我送些去就行了。”
曲意说的全是真心话,不愿与他同桌而食,并不为别的,只是真的不习惯。
商景辞端起茶杯,小口抿着茶,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太子府没有这样的规矩,不来,便饿着。”
“殿下这是何必?”
商景辞不以为意,“不过吃个饭罢了,又不是吃你,你怕什么?再者,我瞧你今日也没少吃,反倒眼里享着福,吃得更香呢。”
曲意冷哼一声,赌气道,“反正我不来。”
商景辞轻笑,“不来就不来。”
曲意气得转身就走,走时还故意将每步都踩得极狠,发出“哐哐”的砸地声。
行至门口,曲意又听见屋内传来一声,“姑娘这样跺地,便是你脚不疼,我却心疼我这白玉砖啊!”
曲意面色更沉,真是个讨人嫌的家伙!
曲意气鼓鼓地回房时,凌素正提笔写信,曲意凑近看了看,正是余巧才与凌素说的那些事。
曲意粗粗看过,不屑道,“杀兄之人,太子竟也能容下,是非底线都无,照我看,他也并不如何,你写清些予姐姐看,姐姐倒要早日筹谋,转投他人为好。”
原低着头写信的凌素笔势一顿,她实在没想到曲意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若曲意叹上几句这故事中的悲情风月倒还在她预料中。
曲意想了想又说,“余巧也是个痴的,荼白施她饭食,她救她一命,此恩便完了,如今何必将她带在这里?还有,你可瞧清了,那荼白果真疯了?我早先听她说什么喊抓贼的话,倒不像是疯子说得出的。”
凌素皱眉认真道,“这疯傻之症不似平常,轻重程度不同,表象便不同,靠捏脉观相也看不大准。”
“所以依我说,就不该养着她,若是荼白果然有异,这太子府哪还有秘密可言,余巧和你说这个,可是有所求?”
凌素撂下笔,回道,“她说,若有一日她不在了,欲将荼白托付给我们,相对的,她会放我们离开太子府,还有,她猜到了你的身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含毒 我加的这东西,保管比酒更烈更刺……
曲意轻笑两声,“若有一日她不在?这是受不了太子准备离家出走,还是要去赴死了?余巧日久生情,如今舍不得荼白受罪了,我就说,这荼白未必是个傻子,若真傻真疯,怎还知晓如何叫人可怜,死都念着她不敢轻易死,来日我必要试一试这荼白的。至于我的身份,余巧早上见我时便给了我话听,我早知道她不信我了,只是不知她猜到哪里了?”
凌素低声道了两个字,“孪生。”
“什么?”曲意方才的云淡风轻顿时消失,急着追问,“她如何知道?”
“昨儿她故意出手试探,即便你内力尽失,可连下意识地闪躲都未有,她必生疑心。还有,今早你饿醒并不唤我,急急地亲自去觅吃食,见了荼白,又吓得那样,桩桩件件都是破绽。正如她所说,阁主这些年吃了多少苦,见过多少恐怖之事,怎会这般失态?况且内力尽失,竟不知防备,还独自而行?兼之,她医术不错,看得出你并非易容,所以大胆猜测一番罢了。”
曲意耷拉着头,小声说,“原来,短短一日,我竟做错了这么多。”
“姑娘能有这份为阁主的心,已是很不易了,事出突然,无需自责。”
曲意长叹一声,郁闷非常,蓦地抬起头问,“你们说这些时,荼白也在?”
“我没防着那个傻子。”
曲意双眉蹙得更紧。
“昨日阁主的信,姑娘该看看。”
凌素将回信递给曲意,曲意高高兴兴地接了,细读下去,脸上却浮起了委屈的神色。
原来曲情信中因曲意被“轻薄”一事,嘱咐凌素许多,曲意看了又羞又气,嘟起嘴十分不满地盯着凌素,“你怎么什么都跟她说了,这哪是什么大事情,早知这样,下次再不和你说这些了。”
凌素没接话,反而问,“那她叮嘱我管你,你听是不听?”
曲意不情愿地哼唧着,“我听。”
随后,凌素絮絮叨叨讲了许多女儿家的道理,倒是比杜游夏这个亲娘还要称职许多,最终目的还是让曲意远着太子,不可动情。
曲意听得昏昏沉沉,拄着桌子直打瞌睡,偏偏凌素引经据典,念叨个不停,直到正午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曲意早膳就未吃饱,此时又觉着有些饿了,便叫凌素去端些饭食来,怎料凌素绕府走了一圈,一粒米都没有要到,可知商景辞是狠下心不给她二人吃食了。
曲意恨得咬牙切齿,于是心生一计,从凌素那里要了些折磨人的药粉,兴冲冲地朝饭厅去了。
二人到了门口,门外侍候的小厮将曲意请了进去,又引着凌素去了下人们进膳的院子。
曲意攥紧手中的药粉,憋着怨气走了进去,却只见一桌的残羹剩饭,商景辞面前的饭碗早已空空如也,正好整以暇地润着茶。
“阁主勿怪,本殿久等你也不来,饿得紧,就自己先吃了。”
曲意强装出一副像要吃人般的笑脸,“我哪敢怪殿下呢,倒是我来得这般晚,该向殿下请罪才是。”
曲意走到桌边,高举起茶杯一饮而尽,末了,还倒扣着晃了晃杯子,“可惜只是茶水,若有酒,当与殿下豪饮一场,也让殿下看看我们江湖儿女的豪气。”
曲意这番动作行云流水,颇有几分男人们喝酒的快意,商景辞怔了怔问,“阁主常饮酒吗?”
曲意说,“常喝也不常喝,多数时候只是喝上几盅罢了,只偶尔才爽快喝一回,不过我酒量极好,千杯不倒,是以从未试过何为大醉一场。”
曲意从前在家大都是独自用膳,难免有些寂寥,所以取膳时,偶尔会偷偷捎上一两壶酒,起初是好奇,后来却是有些爱上了这滋味,偷腥的猫儿般,自取自饮自酌,竟从未醉过。
商景辞越听越来了兴致,却是无奈道,“酒是有,可惜本殿午后还有事,改日定邀阁主喝上一场。”
曲意缓缓挪步到他身侧,提起他的杯子,复又将茶水填满,当着他的面将手心的药粉撒了进去,嗔道,“你也别唬我,谁知道改日是哪日,我已敬了你一杯,你难道不该回一杯?虽没有酒,可我加的这东西,保管比酒更烈更刺激,权看殿下给不给我这个面子,又有没有这个胆子喝了。”
“有趣,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商景辞接过茶杯,笑问,“我喝了这酒,今后阁主就日日陪我用膳了?”
曲意恨得咬牙切齿,阴恻恻笑说,“自然。”
商景辞不再犹豫,扬首将毒茶饮尽。
曲意微微一笑,长舒一口恶气,坐了下来,挑拣着剩菜,吃得香香的。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商景辞忽然身子一歪,从凳上栽下,砰然落地,他将身子蜷成一团,不住地抖着,也不能言语了,只大口大口喘着气,瞧着形容十分可怖,又过几息,也不抖了、也不喘了、也不动了,像是死了一般。
曲意自始至终没瞧上他一眼,待吃饱了饭,喝足了肉汤,才幽幽说,“那不过是些痒痒粉,你装什么羊癫疯呢?不愿意起来,就一直趴着吧,本阁主就先走了,晚些时候我会早早来这里候着殿下的,只希望殿下还能来陪我用晚膳。”
曲意起身,悠闲快意地朝外行去,脚下步子虽迈得果断,却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响动,怎料人都将步出门外,身后仍是半分声音也无。
她心中奇怪,略停了停,转念却又并不担心,赌气大步迈了出去。
变故陡生,在她身后,一只手猝然伸出,死命拽着她的下摆一扯。
霎时间,曲意只觉天旋地转,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背部撞上地面,闷痛不已,目之所及是暗红朱漆雕着夔龙纹的屋顶,精神抖擞且肃穆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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