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素问,“那荼白怎又没死,还养在了太子府里?”
余巧轻叹,“你应当知道我的身份,这一辈,娘娘只在殿下身边安排了我一人,她自幼悉心教导,盼着我能成为殿下的助力。可一个人就算资质再高,也难以事事尽善尽美,殿下出宫立府前的数年,我若达不到娘娘的标准,便要挨骂、挨打、更要挨饿,十岁之前,是花才人念我与她际遇相似,赏我口饭吃,花才人死后,便是荼白会给我留些残羹剩菜了。”
凌素嗤笑,“就为这个你如今养着她?你难道没想过荼白给你饭吃,极可能是兰贵妃的授意,要找皇后不痛快的么?”
“我怎会想不到,亦曾直言问过她,那时她同我说,与其费心做善事被人怀疑,反倒不如在最初给我的饭菜里就下毒,将我毒死,如此,兰贵妃定会十分乐见。再后来,有一次她告诉我,兰贵妃知晓了她偷偷给我送饭的事,将她打了一顿,自那以后,我就很少能见到她了。当年听闻她的死讯,凭她罪恶滔天,我毕竟欠着她赠饭之情,于是趁夜出宫去了乱葬场,想为她收个尸,全了几年来的情谊。待找到她时,她早已被打得不成人形,我原想埋了她,却隐约听着她还有气,纠结再三,我救下了她,从那以后,她便是现今这个样子,丑、傻、且疯。”
凌素问,“太子竟没有阻止你?”
余巧笑了,“殿下心中自然有怨,可他同先太子一样心善,嘴上说着荼白现今生不如死,不愿给她痛快,可实际上,却也是饶了荼白这条烂命了。”
凌素默了默,转而问,“你对我说这些,有何目的?”
余巧这般坦诚,自然不是想要讲故事而已。她也不遮掩,柔笑说,“我听殿下说过,刺杀珍王时,贵阁主自称曲情,可后来绣球招亲时,又改称曲意,若说是为掩饰身份为之,纵殿下信了,我却不信。殿下不懂医术,我却很懂;殿下不懂女子,我也很懂;殿下不曾离家在外吃苦受罪,我却与贵阁主一样离家多年。曲意姑娘绝不是贵阁主,且我猜测她们是孪生姐妹。”
“呵呵”,凌素轻声一笑,面不改色道,“这都是你毫无根据的猜测,说了无趣,不如回了我前面的话,你所图为何?”
余巧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凌素会承认,继续说,“我想要的很简单,如今有我一日,便有荼白一日,可若有一日我不在了,我欲让她投奔你们。我所能给的也很简单,将方才的话烂在肚子里,还有,做一扇门,能让你们安全离开这里的门。”
凌素吞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应了声,“好。”
凌素应得痛快,走得更痛快。
余巧站在原地,有些愣怔,一个大包子猛然抵到她的眼前,荼白扯着嘴角大笑着,“吃,你也吃——”
花园中。
“哎呀,你松手!”
曲意被商景辞抓着走了好一段路,商景辞身形修长,步子又迈得极大,却可怜了曲意一双柔柔弱弱的小短腿,几乎快要被拖着跑了,曲意忍无可忍,大声吼道,“商景辞,你松手,我病还没好全呢!我要晕倒了,我不行了,你快松手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食色 本殿长得很好看么,叫阁主这般入……
这一吼效果好极了,商景辞瞬间怔在原地,可怜曲意双腿倒蹬得过于欢快,止也止不住,直直撞到了他的背上。
“哎呦!”
曲意低呼一声,捂着鼻子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殿下,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有恶鬼在后边追你吗?”
商景辞转过身来,抬起手悬在半空,想要帮她揉一揉,“抱歉,我...方才那丑八怪可吓到你了?”
曲意白了他一眼,嘀咕道,“她猛一下子出现,确实怪吓人的,可多看几眼,也就适应了。”
商景辞摸了摸她的头,“别怕,我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曲意心中犯迷糊,这位太子爷怎么一会儿一个样,这时候又与方才踹人时截然相反,倒是对她温柔了起来,奇怪又瘆人。
“走吧,去饭厅用膳。”
商景辞重又隔着衣袖牵起曲意,只是较之方才,步子慢了许多,曲意小步跟在他身后,微微垂眸瞥向他牵着自己的手,到底没有抗拒,乖乖任他拉着了。
太子府的饭厅极大,布置亦极为奢华,两侧架子上摆着无数珍宝、瓷器,正中由十二扇紫檀雕花屏风隔出雅座,桌上置着羊脂玉碗,翡翠筷枕,二十个端着菜盘子的侍女排成两排,待二人入座,才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布菜。
曲意环顾四周,打趣说,“见了这里的布置排场,我才知,曲家竟是穷人家。”
商景辞摆摆手,命众人退下,随即含笑望向曲意,“曲家虽富,却也不敢越过皇家的规格,姑娘既喜欢我这里,不若来了就别走了。”
曲意被他瞧得面色有些泛红,垂首支吾道,“我...我还是要回家的。”
“哈哈,本殿说笑的,阁主信了?”商景辞觉着她这动不动就害羞脸红的性子可爱得紧,又夹了些菜递到她碗中,哄道,“昨儿你正病中,也没吃什么,今儿多吃些补补。”
曲意早就饿得不行了,此时提起筷子,风卷残云一般,不消片刻,饭碗便见了底,她只吃了个半饱,却又不好意思再要,悻悻撂下了筷子。
她瞥了眼商景辞的饭碗,里面的饭竟像是没动过一样,心道不愧是太子,这饭吃的,姿势端正,礼仪完全,就是忒慢!
曲意暗暗叹气,可就算再不懂规矩,也明白太子不下桌,她也走不得,因而十分无聊,不觉又想起早间之事,一条胳膊支着脑袋,望向小口品着白饭的商景辞,想着想着出了神,浑然不觉自己目光有些灼人。
商景辞被盯得十分不自在,干咳两声想要提醒她,可曲意哪里知道为什么,只以为他是呛到了,边腹诽着那些礼仪无用,边拎起手边的茶壶,起身为他倒了杯水,涌起笑意说,“殿下,喝口水,压一压吧。”
商景辞垂眸看向那杯茶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口气堵在胸中,倒逼得真咳了几声。
曲意见状,又将那水往他面前送了送,甚是无辜地眨巴着一双眼睛。
商景辞无奈接下茶杯,喝了几口,复又低头继续“品”起了饭食,曲意则又坐回了原处,摆出方才的姿势,一边盯着人,一边出神思索。
商景辞余光望向她,果然瞥见她正拄着胳膊,微红着脸,入神地盯着自己,霎时间,商景辞连心跳都快了几分,不经意夹了一筷子火红火红的辣椒塞到嘴里,愣是大嚼了几口,才后知后觉地吐了出来,唇舌辣得顿时红了,狂咳着要水解辣。
曲意见他这般,急忙起身为他倒水,还忍不住嘲笑,“那红辣椒原是摆着好看使的,殿下怎么竟傻到去吃它,难不成什么能吃什么不能,还要人教你么?”
“你....”商景辞气闷不已,却辣得连话都说不出了,一味大口大口吞着水,曲意倒的都不及他喝的快,那慢条斯理的礼仪,这时倒是都不见了。
直到半壶水下毒,商景辞口中灼烧之感才终于消了些,他呛了回去,“你还说,你方才一直盯着我看,见我夹了辣椒也不提醒我一声。”
“我何时盯着你...”曲意话至一半,戛然而止,她忽地想起,方才自己好像确实盯着眼前的“美色”看来着,故而有些心虚,弱弱说,“抱歉,我看得入神,没注意到辣椒。”
商景辞见她承认得如此不遮不掩,好笑道,“本殿长得很好看么,叫阁主这般入神。”
曲意瘪瘪嘴,“嗯,是挺好看的。”
谁能不愿意听人夸呢?
商景辞闻言,更加中意,“怪不得几次见着阁主,阁主脸上都飞着八月的红霞,火烧似的红,昨儿明明人都烫成那样,还要爬本殿的坐榻,刻意晕在那上头,见到本殿就往我怀里扑。”
“我没有...”,曲意对昏睡时发生的事原是记不清了,听他提起,才努力回忆着,她总觉得好像忘了些什么。
商景辞瞧她低着头沉默,自悔一时忘形,说得过了,便岔开话题,提起另一件正事来,“你我几次见面总是仓促得很,我竟还未寻着机会问你,为何要杀珍王?”
曲意仍有些恼怒,冷声说,“郊外那日,殿下不是听得真真的吗?”
商景辞复又拾起筷子,边夹菜边道,“别唬我,说实话。”
“谁唬你?那些本就是真的,一句不假。”
商景辞望向她,眸光清亮,“嗯,那些是真的,还有呢?想来不止那些吧?”
曲意不悦道,“我这里没有殿下想听的理由,不必再问了。”
商景辞又追问,“你怎知我想听什么,不若,我问你说便是。”
曲意摆出气急的样子,狠狠一拍桌子,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早前殿下明明答应了我,不涉阁中之事,眼下无论如何问,我亦是无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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