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结婚登记的那天,我和蒋峪约法N章,做了很多关于婚姻、家庭的设想,但那实际上是非常抽象的,它的重要程度甚至比不上,蒋峪问我晚上吃什么的回复。


    我和蒋峪出门和进门的时间基本不重叠,在我有兴致的时候,我会把晚餐清单写在冰箱贴小本上,等我下午回家,我便能看到一张盖着鲜红色人名章的清单纸和我的晚餐。


    蒋峪的这枚印章是他二十多年前抓周抓到的,当时大家调侃小蒋峪是当官掌权的命,虽然他长大后成了一个教书先生,但他找了一个爱盖章的老婆。


    自从蒋峪把它送给我随意把玩之后,我经常拿着它到处盖,比如将一些蒋峪要怎么对俞小姐好的句子写在纸上(通常是日历纸的反面),然后盖上章,蒋峪学得有模有样。


    有趣生活是需要共同创造的,我们非常认同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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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所有季节里,我最不喜欢济南的春天。


    四月份开始后,这座城市大概会先飘杨絮,后飘柳絮,同时伴随着阵阵大风天气,每到这时候,我出门总要把口罩焊在脸上。


    蒋峪的过敏程度比我要轻一点,他一般是眼睛不舒服,因为不近视,蒋峪不习惯带任何眼镜,所以经常红着眼睛回家。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济南人,蒋峪早就习惯了春季的恶劣天气,但如此过敏还是第一次。


    “难道是你换了新学校,水土不服了?”


    “这样吗?”


    蒋峪被我的说法幽默到,他也思考了一会儿,“可能是我老了吧。”


    刚才,蒋峪要滴眼药水,我跑到他旁边伸出手,蒋峪便让我代劳了。


    滴完眼药水,蒋峪也没放手,只是埋进我怀里,他闭着眼睛,语气惆怅地重复:“我年纪大了,免疫力下降了。”


    “干嘛呀?”我轻轻推了推他的头,但没有推动。


    蒋峪这学期忙得很,二三月写本子,四五月带论文,六月七月期末周,中间可能穿插教学比赛,行政事务,学生工作等等,一整个陀螺人的状态。


    他最近经常加班到半夜才休息,好几次,我都感觉已经睡过一觉了,蒋峪还开着灯,在书房里工作。


    上班令人痛苦,这几乎对任何职业都适用,蒋峪说自己免疫力下降了,其实就是纯累的。


    “好啦好啦。”我摸摸蒋峪的头,拍拍背,也哄一哄他。


    蒋峪抬起头,还是红通通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眼药水刺激出的眼泪,看上去像被欺负了那样。


    “哎哟,”我亲亲他的脸,“还不开心呢?”


    蒋峪说:“再一分钟。”


    我问他:“再不开心一分钟吗?”


    “嗯。”


    蒋峪这样,大概率问题不大,真遇到事情,他比任何人都镇定。


    去年,我遇到两次健康问题,其中一次,我做了宫腔镜手术,切除了子宫息肉。


    我经期不规律出血大概三年半不到四年,是疫情严重那年开始的,但它没有对我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我打心底没有当成一个事看,再加上我没有性史,一些检查医生也不会开,所以我就拖着。


    后来,我认识了蒋峪,那时候我大概已经结束了考研,内分泌失调也得到极大缓解,不规律出血情况几乎很少了,顶多蒋峪会催我定期去医院报到一下。


    直到25年4月,我压力最大的一段时间,情况变得有些严重,我不得不接受医生的建议,准备手术。


    我是在夏天做的,过程很顺利,我所担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苏醒以后,我被推回到病房,医生说两个小时内不能睡着,所以蒋峪时不时起身看一下我的状态。


    我一直很想睡,只感觉到蒋峪在旁边不停地打扰我,他再靠近的时候,被我一巴掌拍到胸口:“蒋峪不要说话。”


    那一下力气比较大,蒋峪立刻攥住我的手,身体也挨过来,他怕我动作幅度太大引起术后出血。


    我事后才知道,我说的那句话和呢喃差不了多少,蒋峪以为我有什么不舒服。


    当天,我是下午两点左右做的手术,从零点开始禁食禁水,但麻药劲儿迟迟下不去,我饿醒了以后,连喝水都吐。


    一直折腾到再一天的凌晨,在呼噜声震天响的病房里,我无精打采地靠在蒋峪怀里,听他和我低声说话。


    我闷闷不乐地问:“为什么我滴了葡萄糖还是这么饿啊?”


    蒋峪不具备医学知识,便用常识猜想了一下:“可能是胰岛素的反应比较快吧。”


    “跟胰岛素有什么关系?”


    “你输了葡萄糖,血糖肯定一下子升高了,胰岛素一看不行,抓紧过来帮俞小姐恢复正常。”


    我问蒋峪:“胰岛素是不是忘了它的主人还饿着啊?”


    蒋峪煞有其事地说:“是啊,回头你批评一下它。”


    “哈哈哈,好没营养的对话。”


    蒋峪也笑,他亲亲我的脸问:“要不要下来走走,护士说你要下床活动一下。”


    夜已深,空荡荡的病房走廊只有我们和值班的护士,蒋峪迁就着我的脚步,慢吞吞地走到了有公共座椅的电梯厅。


    我坐在蒋峪腿上,披着他的外套,心和身都依偎在他怀里,听蒋峪不紧不慢地说话。


    那天晚上下起了雨,轰隆隆的,在夏夜潮热的泥土腥气中,我放下心来,彻底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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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好,更新一篇番外。[青心]因为正文只有十四章,节奏比较快,所以补充一下细节。


    第60章 有点甜


    去年, 我结婚,也对我的朋友产生了一点影响,她看到我的生活逐步走向一种世俗认可的稳定, 她也有在思考,是不是应该回国, 回到父母和男友身边来了呢。


    我朋友在大马读完本科后, 和男友攒了几年钱,又去了新加坡读硕,后来在moe做华文教师。这个职业在新加坡还算热门,但工作强度比较大,每月除了房租和花销剩不下多少钱。


    但我朋友目前并没有回国的打算,她和男友异地恋7年左右, 一年见两三年次面,感情几乎是全靠网络维系。


    应我朋友的要求, 我们和她的男友大概半年见一次, 因为我朋友认为他们长期异地,那么男友的朋友圈里必须要有一个她知道的人, 她需要确认第三人视角下她男友的状态。


    每到聚会的时候,我们三个会给远在海外的她打视频, 吃饭, 喝酒, 聊一聊最近的状态。


    因为是三个青岛人和一个济南人的聚会, 偶尔聊开了, 我们会自动转换成青岛话。有些词蒋峪听不懂, 他经常get不到我们的笑点。每次看到蒋峪迷茫的表情, 我都觉得他特别可爱。


    有几次, 我给蒋峪解释某个词什么意思, 我转过头发现,我朋友的男友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另一端的她,而她正低着头剥虾壳。


    那一瞬间,我可能是情绪上头,我竟然有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什么是爱?爱是一种长相厮守,哪怕他们一年只能见两三次,哪怕隔着七年的时间,但他们仍然选择相爱。


    其实,我并不知道,今年聚会之前,他们已经决定要分开了,只是在我发出邀请后,对方没有拒绝。


    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朋友吗?围观我身边人的爱情,我发现,大家好像到一个恨谁都没有力气的年龄了,比起前程,这些早就随便了,无所谓了。


    我朋友的男友还算优秀,本科应届考上公务员,第一次参加遴选就上岸省厅,这一年,他才27岁。


    作为一个家里没什么背景,完全凭借自己努力走到现在的人,他是不可能辞掉工作,出国追求爱情的,除非他疯了。


    我朋友也冷静地说:“如果他这样做,那他就不是他,我也不是我了。”


    在遥墙机场,山航每天下午17:45都有一趟从济南直飞新加坡的航班,行程六个半小时,但我朋友的男友一次都没有去过,因为他不能随便出国。


    究竟走到多远才能叫出人头地呢?我朋友的答案是,她的男友已经做出了选择,剩下的,轮到她了。


    挂了我朋友电话之后,我心情出奇地差,蒋峪决定带我出去透透气。


    柳絮天气到来之后,我们很少出门散步了,通常情况下,我们会去体育馆打球,不想出汗的话就去游泳,这是我们保证每日运动量的主要活动。


    今年以来,蒋峪的工作渐入佳境,我也即将毕业走入社会,生活的压力靠过来,我们各自的精神状态其实比读书那会儿要沉默了一些,这也是我和蒋峪都能感受到的彼此身上的改变。


    这不是因为我们之间变无聊了,而是所处的环境发生了变化,我觉得蒋峪在这里面做得很好的一点是,他一直跟我说,要管好眼前的事,吃好、玩好和睡好。


    吃喝玩乐不一定毫无意义,工作学习也不可能时刻创造价值,就像写论文的时候想要抓紧毕业,临近工作又开始怀念读书时代,实际上,过去真的那么快乐吗?说不完的收到,写不出的论文,完不成的任务,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是结果,也是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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