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白色布幔下站定。
蒋峪动作轻而缓地掀开我的头纱,他捏着手里的布料,仔细整理出一个漂亮得体的角度。
我的眼神追逐着蒋峪的脸,安静长久地看着他一切的动作。
“宝贝,不要看我。”
蒋峪抿了一下嘴,泛红的眼眶昭示着他和我同样的心潮起伏。
我见过蒋峪的第一颗眼泪,在我求婚的时候,那么一下,放到一向沉稳含蓄的蒋峪身上,有一种笨拙的可爱。
我只是笑着看着他,用他一贯温柔的姿态。
新郎兼主持人蒋峪捏着誓词卡片,宣布进入下一流程。
我的发言是我论文致谢的段落,蒋峪帮我修改过非常多次大论文,但他从来没有看过我的致谢,一次都没有。我期待他看到,又觉得不好意思。明明我们在一起三年,但在面对他的时候,我偶尔还会感到羞涩。
“感谢我的爱人蒋峪,”先落下一句话,我抬头看了一眼蒋峪,他眼神里溢满期待,鼓励我继续念下去。
于是,我再次从头念起:“感谢你,在我人生最痛苦的时候,坚定地走近了我,我时常敏感、拧巴和怯懦,而你始终陪伴在我的身边,以真诚、纯粹和勇敢回应。”
“我永远感谢你的出现,”说到这里,我吸了吸鼻子,再次哽咽:“是你教我学会爱与成长,我愿意相信,幸福一直会到长长的以后。”
蒋峪准备的内容要更具体一些,他说,那一天,他从XX大学面谈结束后,整个人都心灰意冷了,结果出来看到我笑盈盈地坐在台阶上等他,那一刻,他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我们落得异地分手的结局。
我两度落泪,在我一直的认知里,蒋峪是一个很安静的男人,他总是做大于说,像他的教养一样,他不愿意在我心里是一个轻浮的模样。
但患得患失的其实一直都是两个人,爱情的天平上不止盛满了一个人提心吊胆的等待。
“怎么又掉眼泪了?”蒋峪用指腹拭去我的眼泪,“我本来想要你开心的。”
“开心,我很开心。”我打断他,急切地说。
“其实我有想过明天直接带你去场地,但我不擅长说谎,”蒋峪笑了一下,“我知道,你非常在乎安全感,在这样有意义的时刻,你一定希望自己是得体的,有所准备的,我不想让惊喜变成惊吓,还好你愿意原谅我的坦白。”
“所以,你是愿意和我结婚的,对不对?”
蒋峪把我惹哭了:“结婚证都领过了,怎么还要问啊。”
我紧紧抱住了他。
“晚上还是有些冷的……”
蒋峪的手放到我的后背轻抚着,触及我的体温,他稍稍拉开我们的距离,将披肩盖在我身上。
衣服整理好,我们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蒋峪期待地看着我,语气郑重地说:“那么,新郎现在可以亲吻新娘了吗?”
我闭上眼睛,轻轻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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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自然卷
据说, 新年之前做头发是一场豪赌,我不信邪,还是从美团上预约了一家评分较高的理发店。
很显然, 野心勃勃的我赌输了。
我的要求是烫出钟楚曦在电影《好东西》里面的羊毛卷发型,Tony女士信誓旦旦地和我说, 那都是吹出来的造型, 为我推荐了另一款卷发。
我信了,也哭了。
蒋峪过来接我,差点没敢认,我们两个人在地下车库里大眼瞪小眼,谁也没说话。
他揉了揉我的新卷毛,新奇地问:“宝贝, 这就是最终效果了?”
我警告他:“你不许笑。”
看着我的脸色,蒋峪忍了又忍, 只好转过脸去说:“好, 我不笑。”
做完头发残留的淡淡香味在密闭空间里弥漫开来,我感觉自己的脸像被塞进了一丛深色的拉菲草里, 有一种滑稽的包装感。
“啊啊啊——”
扣上车里的镜子,我一头撞在蒋峪肩膀上。
这个发型丑得我想哭, 虽然我自认长得还行, 但也没有漂亮到人见人爱大美女的地步, 撑起这头狮子王一样的卷发还是有些费力的。
蒋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点点, 宝贝, 你现在是老公同款。”
“谁要跟你同款!”
我揪了揪蒋峪的头发, 蛮不高兴地说。
今天是北方小年夜, 我本来计划得很好, 做一个美美的头发, 然后和蒋峪去他爸妈家吃饭。
现在可好了,顶着这头长卷毛,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蒋峪嘴上说着老公同款,实际上他的卷发一点都不明显。
我还发现,作为一个带有自然卷基因的男生,蒋峪的头发在夏天会有变卷的趋势,但到冬天就自动消失了,非常神奇。
蒋峪安慰了我一路,等到他爸妈家的时候,两个长辈同时发出一声惊讶:“小俞烫头啦?”
我第一次听蒋峪爸爸和我开玩笑:“小俞这发型,和我差不多。”
蒋峪爸爸是自然卷,除此以外,他还有和蒋峪一样的双眼皮,大眼睛,是一个看上去不怎么显年纪的中年男人。
蒋峪跟我说过,他爸有定期染发的习惯,主要是不想和妻子看上去年龄差很大。
“你爸妈不是就差一岁吗?”
“对。”蒋峪想了想,意有所指地说,“大概在他眼里,年下永远是年下吧。”
“你少占我便宜。”
“你俩都是上一边去。”蒋峪妈妈这样说,她不让别人调侃我,“我们美着呢。”
接着,她把我拉到卫生间,说要给我扎一个复古公主头。
蒋峪妈妈的皮肤很白,她穿一件紫色歪领针织衫,凑近了还能感觉到一点若有似无的香水味。
她周身散发出的温热而柔软气息,就是我幻想中的,妈妈的感觉。
妈妈,我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这个陌生的词语,自从我理清了对彭安琪的感情,我就变成了一个不再执着于亲生母亲的人。
妈妈不再关联我强烈的情感,而成了一个字面意义上的称呼。
彭安琪洒脱到什么地步呢?她能出一笔买房的赞助,但都不要求我和她接触。
我羞愧的点在于,我发现,对于我来说,钱竟然真的可以收买人心。
我不得不承认,彭安琪在金钱上的慷慨像一个热气腾腾的熨斗,在一定程度上,安抚好了她缺席我人生所造成的伤害。
彭安琪和蒋峪妈妈共同点是,她们都非常大方,我不知道彭安琪在她女儿面前是不是和蒋峪妈妈一样,但我从她们身上学到的很重要一点是,在掌握经济能力的同时,更要爱自己。
包括我阿姨,虽然我阿姨是一个家庭主妇,但她依然通过我爸为娘家获取到了实打实的好处。
因为我和蒋峪的结合,承担我社会意义上“妈妈”身份的女士由两位变成了三位,蒋峪妈妈,也许,我们之间的称呼很快要发生一些改变了。
思维发散到夏天的婚礼宴请,我垂下眼,不再看镜子里,蒋峪妈妈帮我扎头发时我的样子。
我新出炉的公主头得到了蒋峪妈妈的大力夸赞,她重新给我和蒋峪做媒,说我是<a href=tuijian/minguo/ target=_blank >民国</a>的大家小姐,蒋峪是商学院的教书先生。
“然后,你们两个乖孩子在校园里相遇......”
蒋峪接上:“再然后,蒋峪的高校教资还没到认定时间,就先黄掉了。”
职业身份使然,他拒绝这种设定。
我给蒋峪妈妈解释,蒋峪是秋季学期入职的,完成岗前培训和考核后,还需要等四五月份的高校教资认定,等他拿到证得到明年春天了。
蒋峪妈妈哈哈大笑。
蒋峪:“……”
到开饭时间,蒋峪爸爸加入讨论,我们的注意力很快被民国时期的社会生活转走。
因为是小年夜,蒋峪爸爸允许自己放纵一下,他和我们一起吃了蛋糕外卖。
蒋峪妈妈立刻产生新疑问:“民国有送外卖的吗?”
“有,上海当时有‘包饭作’,可以订餐到家。”
“那咱们家在民国就可以干这个,点点管人,蒋峪管账,你做饭,我去跑外卖。”
“送餐多辛苦,让蒋峪去。”
蒋峪妈妈坚持说:“可我是汽车工程师啊。”
在没和蒋峪妈妈接触前,我对她的刻板印象一直是优雅妈妈的模样,没想到她是汽车内外饰开发工程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理工女。
蒋峪妈妈得知我的所思所想,她捏了捏腰间的肉肉说:“这可不是我不食人间烟火的证据。”
只听蒋峪爸爸笑了笑说:“我的错。”
“怎么是你的错?你只是厨艺太棒了而已。”
蒋峪爸妈说这种略微亲昵的话时,我转头看了蒋峪一眼,他显然早已习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吃呀。”蒋峪以为我在走神,把我的餐碟往前推了推。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里面已经叠了好多条他剥好的蟹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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