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峪在那边看着我忙活一通,非常不赞同地问我:“小姐,这样吃饭有营养吗?”


    听到蒋峪的声音,我很没出息地有点难过,因为这段时间过得实在是糟糕。


    而且,明明周末刚和蒋峪见过面,这才过了一天,我的心情又开始变坏了,难道我是一个恋爱脑?


    我和蒋峪的校园恋谈了有两年了,我其实已经习惯了这两年的节奏,习惯了我们在同一个学校里,即便蒋峪不是随叫随到,但也是在我身边的,很近距离的。


    和蒋峪谈恋爱前,我也是过一个人的生活,但我发现真的回不去了。


    其实,我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根本原因是学业,直接原因是这次开学蒋峪不在了,我很不适应没有他的校园生活。


    我讨厌所有不受我掌控的生活,讨厌写论文,讨厌毕业,讨厌下雨,讨厌一切......


    “小宝,怎么开始掉眼泪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端视着他那边,而蒋峪看到我哭了以后,立刻拿开毯子坐了起来。


    蒋峪调整座椅的时候,手机被他放到旁边座位上,通过摄像头,我只看到蒋峪的一点下巴和一半上半身。


    这样的降温天气,蒋峪外套里面还是只穿着一件班味儿很重的短袖衬衫,但他在上衣口袋内侧夹了一个波点装饰,动作间偶尔会露出很萌的一角。


    蒋峪第一次把它买来别在衣服上的时候,他拍了拍胸口和我说,这是“意点的停车位”,用来收纳的糖果盒子被蒋峪称为“意点的小旅馆”,他总能把很多事情变得很有趣。


    但有趣先生的女朋友也有觉得生活不有趣的时候。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我感觉到手机被拿了起来,蒋峪的脸在屏幕上骤然放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


    四目相对,他眨了眨眼:“真的很不开心吗?”


    当然没到这个程度,我叹了口气,只是悲伤开学综合症强烈了那么一点点而已,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都二十多岁了还不喜欢开学啊。”


    我抽纸擦了一下眼泪,又低头咬了一口蒋峪做的抹茶蔓越莓欧包。


    蒋峪问我:“宝贝,好吃吗?它是什么味道的?”


    “好吃,抹茶有点涩,蔓越莓酸一点,乳酪夹心是甜甜的。”


    蒋峪故意逗我:“嗯?不是没味的吗?”


    “啊,你可真烦。”我立刻领悟过来蒋峪什么意思了。


    因为我真的很不爱吃饭,以前我还在蒋峪面前给自己正名,告诉他,流着泪吃东西的时候,嘴巴里是没有味道的。


    真没想到他记了这么久。


    “好吧好吧,是甜的,很好吃,行了吧。”我立刻恼羞成怒了。


    “一会我去找你好不好,我这边四点多就结束了。”


    “不好。”今天在下雨,我不想蒋峪雨天开车过来再回家,不想他有额外的安全风险。


    蒋峪一本正经地说:“但是小蒋今晚想求见眼泪女王大人。”


    “那也不行。”我反过来说他:“忍一忍,明天就可以见面了。”


    “明天我想出去吃小菜园。”


    “可以。”


    “还想要一袋抹茶乳酪欧包。”


    “也可以。”


    午休结束,蒋峪要去上班了,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明天见,意点点。”


    “明天见,小蒋老师。”


    我期待着和他的每一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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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新阶段


    秋。


    又是一个下雨天。


    今天是我们学校的开学典礼, 本硕博一起,所以学校改到了大操场开。


    我出门路过那边的时候,天已阴沉下来, 大朵乌云悬于头顶,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尘土气息。虽然学校提前给大家准备了雨衣, 但肯定避免不了要淋一场大雨了。


    之前, 我们的开学典礼是在体育馆举行的,场面宏大,当时我有一个舍友是自媒体博主,她拍了一个“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的误闯天家系列视频,点赞量有大几十万,我们还和她开玩笑说要抱大腿。


    没想到这一转头, 再开学,我已经是研三的学姐了。


    今年是我在学校的第七年, 也是最后一年, 一想到明年的我也要和今年的蒋峪一样卷铺盖走人,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但我也特别清楚, 我只是喜欢学校这个地方,喜欢有学上的感觉, 但并不是很想吃读书的苦。


    只不过, 度过这最艰难的半年, 以后的我就要开始吃生活的苦了, 这里是蒋峪本博九年都留不下的地方, 势必不可能有我的位置。


    刚才路过的时候, 我给蒋峪拍了一张照片, 问他什么感觉, 是不是刚离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蒋峪只是说还可以。


    其实, 我不仅拍了开学典礼的照片,我还用学校发的月饼券领了一个月饼,全都发给蒋峪看,示意他已经吃不到了。


    蒋峪说我的心理年龄不到十岁,他直击重点,问我说:“宝贝,你今天是不是没写大论文?”


    很好,再见。


    我:“蒋峪,你不如问我是不是忘吃药了?”


    “所以,宝贝,你今天写了吗?”


    “没写,没写。”我小发雷霆:“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写论文了。”


    蒋峪学我的语气讲话:“那不行。”


    我冷笑:“你说了又不算......”


    这个秋天,蒋峪也进入了人生新阶段,他从一个学校无缝衔接到另一个学校,但这次不是学生,而是社畜了。


    蒋峪还是以前的样子,平常穿短袖,偶尔穿衬衫,背一个深色双肩包,里面总是放着电脑、水杯和雨伞。


    眼前的这个人再也不用烫卷毛,来纪念曾经见刊曲折的小论文了,但他的头发却渐渐开始显现父方亲人的遗传基因——自然卷,这让我惊奇了好久。


    从读博到上班,蒋峪看上去适应得还算称心,我问蒋峪到底是读博好,还是上班好。他想了一会给我说,那得等他同样上五年班,才能对比出来。


    ……我只能说,小蒋博士确实是一个很严谨的人。


    生活规律,一日三餐,一年四季,有学上,有班上,如果一切都这样简单就好了。


    每当我的生活进入一段时间的平静期,我就开始焦虑,怀疑有更大的风浪、更多的波折等着我。这种不安是一种生存焦虑,更是刻在我骨子里的。


    今年上半年,我存了一笔钱,我买了好多漂亮衣服,做了很多以前没做过的事情,不知道有没有人懂我这种,经济独立初期通过买买买获得的安全感。


    我还写日记说,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最自由的一年,然后我就生病了,甚至直接来了一次手术。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我有时候会恨生活总是这样对我。


    进入九月,准确来讲,是九月过半了,我过了相当平稳的一段时间,然后我就进入了一种新的焦虑。


    备考、实习、写论文,烦恼一茬一茬的,唐僧取经一般,放佛我也一定得经历怎样的苦痛,付出怎样的代价,我才能换取我想要的东西。


    但我却松了一口气,好像这才是我生活的本来面目。


    我个人是非常讨厌这种状态的,但更难以启齿的是,这种状态竟然让我感到安全。


    我不能说所有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小孩都是我这样的,但我确实受原生家庭影响很多,这种影响多到,我有时候都不知道怎么跟蒋峪提。


    自从去年研一,蒋峪就我失联事件和我发生过一次分歧后,他好像如泄洪般,涌进了我与原生家庭之间,旷日持久的主体拉锯战中。


    我爸甚至也不知道,我在这个暑假做了一次微创手术。蒋峪一毕业,从学生换成打工人的身份,我们不再对等,他也如真正独立自主般,开始包揽我的生活。


    一如我们约定的那样,蒋峪投了非常多的简历,拒了一些offer,也参与了多次面试,最终成功找到心仪的工作,平稳落地。


    我和蒋峪深度绑定在一起,我们的关系也像两年前我写的日记那样:进入一种明确的、可视化的发展。


    我一直在等,等合适的时机,告诉我爸,明年毕业以后我不会回青岛了,我已有自己的人生规划。


    因为我还在念书,蒋峪爸妈旁敲侧击地问过蒋峪我家里的意思,他们怕失了什么礼数。


    当时,蒋峪替我回绝他父母的时候,他说的是等我的工作敲定好了以后再讲,不想让我分心管这些东西。


    结果没成想,最先在我爸面前暴露的,却是我自己。


    这个事情发生在上个周末,国庆假期前,我爸知道了蒋峪的存在。


    当时是在蒋峪的车里,我们刚吃完饭,因为外面的雨比较大,所以我俩决定在停车场玩一会手机再走。


    可能是那天我太放松了,也可能我和蒋峪之间的气氛太好了,在我爸给我发微信,要求我国庆假期回青岛相亲的时候,我心情很好地告诉我爸:我谈恋爱了,已经有男朋友了,所以我是不会回去相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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