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晴朗,阳光微微刺眼,烫得我眼皮一热,我突然想到了我和蒋峪的第一次见面。
哭肿的眼睫,刺目的灯光,那个秋天,我的眼泪好像流不完,当时的我绝对想不到,被我视作打球搭子的蒋峪,会在两年后,和我有这样的光景。
太阳下,有风吹过,一转眼,现在已经是我研二即将开学的秋天了。
即将到来的这一学年,也是蒋峪直博的最后一年,他要毕业了。
不确定的未来是横亘在我们感情之间的最大变数,爱情是轻盈的,现实是落地的,总有人难逃毕业分手的魔咒。但也许我不需要过多的担心,因为起码在这一瞬间,我确认我们相爱。
丽日蓝天,秋芦飞雪一样的云团下,蒋峪举着相机,一副清隽落拓的模样,他要我笑一笑,说这样拍出来漂亮。
那一刻,我想,哪怕明年或者未来某一天,我们分开了,不再相好了,我也会记得这一刻,蒋峪带着笑意的眼神,温柔一如我们落地东京第一天,在Aoyama青山花店看到的,水培马蹄莲叶根上的露水。
生活真好,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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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东京的前一天,我们还是在涩谷。
涩谷的LOFT相当好买,每一层都可以逛好久,我一进去,如小熊扎进了苞米地,买了很多手账素材和其他可爱小东西。
蒋峪第一次见我写奶茶手账的时候,他还露出过一个非常讶异的表情,当时我解读了一下那个眼神,大约就是:这也能贴?哪怕是一个沾了水的标签。
是的,这也能贴。
蒋峪虽然带着疑问,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帮我揭下了奶茶杯上面的标签。我立刻把它贴在本子上,并且注明:蒋峪xx年xx月xx日提供。
往后,蒋峪在生活里碰到个什么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就问会我:“这个要不要贴?”
我第一次允许蒋峪在我手账本哪个地方写字的时候,他先写了几个字要我看看,他的字好不好看,再决定要不要写上去。
当然是很好看的了,只是有些人比较认真罢了。
蒋峪是一个审美还算在线的男生,济南是一个经常举办手账集市的城市,如果我没时间,他就去帮我买文具。
到我们晚上见面交接的时候,蒋峪会拎好几个手账集市的手提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有漂亮的波点标签,封面精美的tn内芯,可爱的动物印章,以及各种各样的胶带分装等等。
我也每次都会特别惊讶,因为蒋峪的体力太好了,他买完这些还有力气分门别类整理好再带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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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完loft,我们去吃了一家美味的回转寿司,很早就回了酒店,蒋峪空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用来休息。
蒋峪写的旅游攻略,一般都是怎么悠闲怎么来,行程一向很空,所以我们有大量的时间闲逛和休息。我就比较喜欢这种出门的节奏,因为很舒适,如果旅游都不能休息的话,那和上班有什么区别。
回去的飞机上,我立刻宠幸了在日本新买的m5小本,开开心心地配了不同系列的内页。
我和蒋峪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一起“补”我的旅行手账,像中学时代互传纸条的高中学生,你来我往地写了好久好久。
温柔,平静,我想要的生活其实很简单。飞机越过云层上空,一同载着我无处安放的快乐,回到了我现实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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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国旅行结束,我的快乐暑假也要结束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放假的不舍是逐渐递增的。读研以前,我一点也不喜欢放假,我非常喜欢我的学校,只想一直待在学校里,从来不想家。
但在自从去年,我有了自己的收入以后,我发现放假太好了,只要兜里有钱,想去哪里都可以,根本没那闲工夫去思考我爸到底爱不爱我。
临近开学,我有好多事情要做,归纳实习材料,补充课程论文,最大限度地说服自己接受开学就要研二的事实。
蒋峪还是每天早上过来找我,顺便带着他的爱心早餐。虽然在蒋峪爸妈眼里,我和蒋峪谈恋爱的事二位都知道,但蒋峪从来不在这里过夜,他在长辈面前相当有分寸。
因为我也闲了下来,蒋峪便暂时减少工作时间,专心致志陪我。
研一的时候,由于我的六级在本科阶段只考了五百三十多分,不能免修英语,还是苦哈哈地上完了我不算太喜欢的英语课。
痛定思痛,为了进一步提高英语能力,我提(折)升(磨)自己的方式是,计划今年十月十九号考一次雅思。
这样下来,蒋峪白天会和我一起在酒店或者去外面自习,到晚上,天凉快了,我们就到处散散步。
用蒋峪老板的话来讲,博士生是没有暑假的,但蒋峪胆大包天的,他觉得自己可以有。
我和蒋峪的娱乐方式其实也很无聊,除了旅游,我们平常只去图书馆、咖啡店、体育馆,或者商场,然后就没了。
偶尔,我们会去看一些演出,但是济南这边的文化生活不是很丰富,有趣的演出比较少,想看的话得去北京,或者南方一些更发达的城市。
但如果选择定居的话,我还是很喜欢这里。
本硕七年,等我毕业的时候,我呆在济南的时间,已经比我在爸爸家生活的时间都要长了。
这里的春天总是风沙,夏天又比火炉还热,可每当进入秋冬,生活便被包裹在一种平稳的降温天气里。
两年前的冬天,下着雪,我背完书从图书馆走回宿舍,路灯把铺过雪的路面照得好亮,我抬头却看见了一座钴蓝色的天空。
北国雪后的蓝调时刻,我和蒋峪手牵着手,静静端视了一会。
钴蓝色的天、蒋峪、我,眼睛原来是比相机更能珍藏美丽的存在。我的鼻尖是冷的,脚是凉的,但我们并肩站着,就是世界上最小的温暖单元。
那已经是考研前最紧张的时候了,但我想为这一刻停一下,我的愿景,我的前程,它们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进取心激励着我,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拥有钴蓝色夜晚的城市。
三百多公里以外的地方,是我的少年时代,但那里没有爱,也没有归属,我当然想念那里,但我不能回去,不能做爸爸的提线木偶,我要做我自己,要去构建我自己的世界。
恋人之间最重要的事情是坦诚,暑假刚开始的时候,我和蒋峪深刻地讨论了一下我们两个的未来发展。
我的目标很明确,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大概是会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我从十七八岁起就很喜欢的城市。
我很早就说过,我不谈异地恋,这是我的底线。如果蒋峪不能找到一个本地工作,或者他去外地发展的话,我们很可能要异地,这是我和他都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真奇怪,明明我坚定地认为,蒋峪是我最喜欢的人,是我最认可的人生伴侣,但我仍然会坚定地说我不要谈异地恋,这是因为我更爱我自己吗?我当然知道爱己天然正确,只是当我想到那个可能,我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我的悲伤。
试探、猜忌都是恋爱中的大雷,我只喜欢开诚布公,如果两个相爱的人连这都不能做到,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为了前程不是不对,是非常对,每个人的人生发展都应该以此为前提,因为顾不了自己的人,又怎么能有余力去关照别人呢?
我和蒋峪都不想有“我为你做了什么,你又为我做了什么?”的互相埋怨,何况闹成这样也太难堪了,不是我们淡人能招架得了的。
这个暑假,我对蒋峪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蒋峪,如果我和你一起毕业就好了。”
那蒋峪也会说:“宝贝,那你就是神童了。”
受家庭影响,我比同龄人上学要早一些,从幼儿园到上大学,我都是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
低龄导致的低理解能力,使得我做什么都比别人慢半拍,给我带来了相当大的厌学情绪,如果不是因为父母离婚,我可能还要做那个在妈妈怀里的任性小孩。
我要蒋峪不要岔开话题:“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蒋峪顺从地问:“那是为什么呢?”
“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面对了啊。”
“能一起面对的不叫烦恼。”
我放弃了:“你说是就是吧。”
蒋峪反问:“不是吗?小宝”
我推开他,没好气地说:“你就哄我开心吧。”
蒋峪作为一个直博五年,四年都坚持下来的人,他对就业是持一种很客观态度。本质上,我觉得烦恼是因为我把我的毕业压力投射在了蒋峪身上。
我其实很怀念研一刚开学我还没有变成一个毒妇的样子,我还记得我对蒋峪发表过很多自信言论,难为他那时候觉得我很可爱了。
我们深度谈话的结果还是决定目标一致,还是要继续在一起,但我免不了担忧,因为就业环境也摆在这里,本博九年,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如果不能换得一个好结果,谁能甘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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