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和我爸之间的矛盾,可能得从他和我妈离婚那天讲起。但那样的话,实在是太长了,现在并不是和蒋峪谈这个的好时机。


    如果具体到今天下午的话,就是我爸想要我在考研之前抽出一两天去参加国考和省考,我不想去,他便训斥了我。


    说完,我一直盯着蒋峪的脸。


    蒋峪松了一口气:“不是学习上的事情就好。”


    因为我和蒋峪都各有各的忙,所以我们给自己的事情设定了优先级。比如在我这里,学习就是排在第一位的,除了备考,其他所有事情都是小事。


    考研前两个月是摆烂和弃考的高峰期,蒋峪见我不开心,以为发生了影响到优先级的事。


    我最后总结说:“只造成了一点点的影响吧。”


    虽然我爸是挺难搞的,但他的能量也没那么大,在保研失败后,我好像突然觉醒了,觉得不舒服就不想理我爸了。


    得知了来<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去脉,蒋峪沉吟半刻,问我到底去不去考。


    我当然不去了,月底就考试,最后二十天,我绝不能离开图书馆半步。


    蒋峪说让我放心,他来想办法。


    等我在他旁边刷完了一个list的单词,又刷了一个,我问蒋峪想出来没有,他思考半天,最后给我憋出一句:“要不然就骗你爸说咱去了吧。”


    我无奈地说:“你这可真是一个好办法。”


    半个月后,我没用这个办法,也没有去考,后果可想而知,但我真的没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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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考研日


    推免季结束以后,宿舍里剩下了一个考研人和两个考公人。等到十一月底,舍友都离校了,我便彻底住上了有暖气的单人间。


    想留在宿舍里学习的念头冒出来几秒,立刻被我按了回去。


    克服懒惰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我几乎卸载了手机里的所有娱乐,只留下微博和小红书,后者直接被我刷成了考试模式——一打开几乎全部都是与考研有关的。


    据小红书博主分析,只要正确选择学校和专业,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习进度,在正常发挥的情况下,绝对能过线。


    但,管理学除外。


    每天整理完数学错题的时候,我都想咆哮发问:“为什么考数学和不考数学的专业要一起划线啊!”


    对于经管类专业,不管是学硕还是专硕,一般都要考数三,主要内容有高数,线代和概率论。数三和数一、数二比,难度要小一点,但经管类专业的国家线向来很高,大家不得不卷到某个分数,不然没学上。


    因为大量的时间都用来学数学了,我的专业课只完整地背过三遍,这一度让我非常焦虑。


    第一次考研,其实我并不清楚专业课背几轮才是正确的,我也不知道分配大量的时间去学数学对不对。


    网上确实有很多经验贴,专业课的背诵动辄十几轮,我看到的时候已经吓死了。


    我并不相信我能把所有问题都背下来,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凭过往的学习经验去灵活调整了。


    蒋峪虽然走的推免,但他也围观过身边人考研,他有一位舍友跨考法硕,据说能熟练背诵整本几百页的考试分析,最后一战上岸清华法学院。


    备考这一年多,我最大的感受是,别人的经验只能用来参考,单个经验并不具备普适性。


    比如,有很多人说,考前只看肖四肖八足以过线,千万不要这样做,文科也许行,但像我这种高中没有选修过政史地任意一门的人来讲,一定要尽早开始刷题。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和我一样,越到考试后期越平静,我臆想中的焦虑几乎都消失了,学习变成了喝水吃饭一样日常的事。


    这一年,除了和我爸的几次交锋,我的整个备考过程也是非常平淡的,手机相册里留下的痕迹,少到都不能剪完一首完整的《一路生花》。


    除了学习资料,我没有为考研多买一件东西,我照常穿以前的衣服,用以前的文具,坐以前的折叠椅,我尽量营造出一种平静如常的氛围,因为我需要用稳定的状态去对冲备考的焦虑。


    今年上半年的五月份,整理完推免材料后,我在日记本里抄写了伍尔夫写过的句子:I am rooted, but I flow.


    那是我最迷茫、最不安的二十岁,不确定能不能保研,不确定能不能“上岸”。只能在晚间写日记的时候,抄写一些正能量的非母语句子,以乞求内心的宁静。


    四个月以后,我果然保研失败了,但当我现在回看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只剩下了坦然。


    我做了一张又一张数学卷子,背了一页又一页单词,默写了一遍又一遍专业课,默默无闻的日子折旧成草稿纸的厚度,我告诉自己,等一等,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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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入十二月,我取消了所有娱乐活动,固定在上午学政治和数学,下午写英语卷子和背专业课,然后再花整个晚上复习数学。


    我学习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事物打扰我。假设我要写一套数学卷子,那我的桌面上只能出现卷子、草稿纸和笔,其他什么都不能有。


    我和蒋峪还是各忙各的正事,有空会一起吃晚饭,等我学完习,他会来图书馆送我回宿舍。


    我很喜欢这个时刻,蒋峪是我一天中,除了背书,唯一和我说话的人。我带着毛线手套,牵着蒋峪的手,这种放松让我感觉备考日常是生动的,我也是拥有活气的。


    最后的二十天,我们早已不再讨论生活中的琐碎,转而说一些学习上的事情,有意无意,我总想把自己整个人尽快调成考试机器的状态。


    蒋峪从来不会对我讲,你太紧绷了,你需要放松这种话,他会一直和我说,相信你,你一定可以!


    也许每个陪考的男朋友都肩负着督学的任务,但蒋峪就没这种甜蜜责任,因为我每天都比他起得早。


    他唯一的作用就是提供情绪价值,我和蒋峪说他穿浅色的衣服很帅,整个十二月,从纯白、米灰到卡其、浅蓝,蒋峪勤勤恳恳穿了一个月的浅色。


    但真实原因是,我觉得他穿浅色衣服在一些黑色羽绒服里比较出众,而且去餐厅找他吃饭的时候,也方面我定位找人,可我确实没想到蒋峪有这么多衣服。


    不过,这是我的秘密,我是绝对不会让蒋峪知道的。


    已经彻底进入冬天,温度降低,天气转冷,再厚实的羽绒服也抵挡不住寒风的凛冽,我不得不从户外挪回室内背书。


    每一天,我都裹着外套,端着资料,嘴里念念有词,一遍遍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


    据说,机械的重复会带来质变,反复地背,不停地背,和尚念经不过如此吧,但我不用撞我的钟,我只需要把书背烂,然后静待一(活)飞(人)冲(微)天(死)。


    考研前一周,我吊着一口气,进行最后一轮全面背诵。


    背书好苦,真的好苦,我干瘪的嘴唇几乎每一天都挂着死皮,嘟囔到口干舌燥也不敢停。


    “最后一遍!”我恶狠狠地鼓励自己,不厌其烦地再次默写下整个目录。


    但当我开始回顾每一个分支,挨个打上红勾勾的时候,我突然灵光一闪,如打通任督二脉般,串联起了整个框架。


    蒋峪说我之前啃的是肉,现在已经把备考资料内化吸收了,所以也看清了整本书的骨架。


    我背过的每一个知识点内化为某一刻的灵光闪现,如开心消消乐不断增长壮大的藤蔓,困惑被消灭了,我突然明白参考书为什么要这样编排了。


    临近考试才进入心流状态,迟,也不迟。


    我原本的焦虑被兴奋取代,仅仅是把笔记本摊开,都有一种要大干一场的冲动。


    考前情绪高涨到底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我已经走到这个时候了,我要去实现这一切。


    -


    12月24日,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初试拉开序幕。


    早晨,我在餐厅吃了一个土豆丝鸡蛋饼,在蒋峪略带紧张的注视下,完完整整背了一道与环境有关的肖四大题。


    随后,我把包和手机交给他,镇定地走进了本校的考场。


    第二天依旧如此。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是五点多,天还亮着,夕阳残留一抹橙色的余韵,考生们背着包,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各自在冷冽的北风里行色匆匆。


    没有喧哗,也没有奔跑,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并不轻盈,连大家呼出的热气都带着冬天的厚重。


    我的心底也闪过一阵莫名的失落,人生中或许不会再有比这还拼命、还努力的时刻了,我大学知识的终点,好像在这一刻结束了。


    蒋峪正站在我们约定好的一颗大树下面,逆着人流,他面容沉静地目视着前方。


    看到他,我心里因为考试带来的一丝怅然被平静取代,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蒋峪!”


    “蒋峪!”


    我摘下羽绒服的帽子,用力地朝他挥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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