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期带来的低热反反复复,他烧的已经有些昏了头,手边有李璟琮时时添换的水,那里头隔一盏茶的功夫便要重新添一回,可宋青雨还是觉得热,觉得渴,他的骨头要被烧成一把灰了,后颈的腺囊烫的好像要化掉。他轻轻地低呜出声,咬着牙根恨恨地骂:“李璟琮,你这个畜生!”


    那夜李璟珩走后,宋青雨本想趁着脑子尚且清醒,叫郑阳从外头请个郎中回来。情期虽说麻烦,可并非没有缓解之法,只要用药得当,就可抑制。坏就坏在,李璟琮那厮直接把郑阳打晕了丢进柴房,又把烧的神智不清的宋青雨推了回去,准备了吃食和水,自个儿搬着把椅子守在门口,抖着腿望着紧闭的院门。


    “他不是不出来么?”李璟琮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坐着,脸上微微露笑,“你都要死了,他总该出来了罢?”


    宋青雨猝然瞪大眼,他感到不可置信:“你怎么就敢笃定他一定会来?万一他不在北疆呢?”


    “赌啊,赌你一条命,看他愿不愿意现身。”李璟琮轻笑,“反正消息我是放出去了。来不来,在他自己。”


    宋青雨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骂道:“疯子,你们李家人都是疯子。”


    “好香啊。”李璟琮吸了吸鼻子,吊儿郎当地笑,“四弟心也是真的大,敢放你一个在这儿。亏得我是个坐怀不乱的君子,不然依着你这么招人疼的模样,我是忍不住的。”


    宋青雨抬了抬手指,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窗外隐约传来吵嚷声,宋青雨侧耳细聆,听见了廖景的声音。


    他气势汹汹的:“你算什么东西,滚开!”


    只听李璟琮不紧不慢地道:“我说我是当朝天子,你跪是不跪?”


    “去你娘的。”廖景啐道,“我还是天王老子呢,哪来的小白脸敢在我面前称皇帝。也不出十里八街去打听打听你廖爷爷,万岁爷小时候还为我脱过靴!”


    “好厉害。”李璟琮笑眯眯的,宋青雨估摸着他这会儿已经在心里盘算好是把这厮以下犯上的大卸八块还是五马分尸了,“廖将军好威风。我竟不知道,皇帝还是这般没骨头的。”


    “你不知道的可多着。”廖景冷冷道,“见识到了就别挡着爷们的路,不然,是要死人的。”


    “好啊。”李璟琮支着下巴,挑眉笑道,“那咱们就来猜一猜,是你那位心肝儿死得快,还是我死得快。”


    两人正争执不下,外头却轻轻响起几道叩门声。


    门虚掩着,那人见久无人应门,便自作主张地推了进来,先伸进来一双玉白温润的手,然后是个穿蓝衣布衫的人,大约是个郎中,头戴方士巾,眉眼内敛秀美,身上挎着个黑沉沉的药箧,身后跟着个圆头圆脑的小药童。见门内二人剑拔弩张的架势,忙出去看了眼上头挂着的牌匾,见没走错,这才重又进来,冲二人端端正正地作了个揖,道:


    “草民蒲峥,久在此地行医治病。不知府上这位贵人,患了什么疑难杂症?”


    大家早上好。明天就是520了,想给小情侣写个番外,目前我的想法有两个:1.李璟珩第一次见到小宋的时候(是的,比南书房要早);2.南书房的甜甜日常,大家更喜欢哪个呀,或者你们还有其他想法吗,可以提出来让我参考一下嘿嘿


    第40章


    到后来,宋青雨已经烧傻了。


    他把李璟珩那件罩衫揉吧揉吧抱在怀里,向里蜷缩成一团,鼻尖沁汗,眉心难受地蹙起。情期太难熬了,细细密密的痒从骨髓爬上头皮,蚀骨啮心,他不断打着冷颤,感觉自己好像要死掉了。


    半睡半醒地躺了一阵,他听见一点推门的响动,紧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他身边坐下了。


    那人轻轻把宋青雨翻过来,先是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然后扯了扯他怀里的衣裳,没扯动,宋青雨反而抱的更紧了些。


    “你这么抱着,我诊不了脉。”那人无奈道,“好歹匀出一只手,让我摸一摸腕。”


    宋青雨费劲地撑开点眼皮,头晕眼花中,看见一张陌生的脸,正眼神关切地望着他。鬼使神差地,他松开了手,任由那人把自己的腕子拿进手里。


    廖景在一旁很紧张地看着,嘴角还挂着李璟琮揍出来的淤青。


    那人方搭上脉,便凝了神色,声音也不自觉染上怒意:“他这样子,少说也有两日了。你们就这么放任不管,难道不知道坤泽情期无人照料是会死的么?”


    廖景羞愧地低了头。倒是李璟琮,仍是一派没心没肺的笑模样:“这不是蒲大夫来了嘛。大夫妙手回春,定有办法。”


    蒲峥沉吟片刻,取过纸笔来,斟酌着写了一方药,看了眼干站着的二人,道:“我走的急,许多味药都没来得及备上,你们谁去买一些回来?”


    李璟琮脸不红心不跳地一指旁边蔫头耷脑的廖景:“他。”


    “我才不去!”廖景嚷嚷道,“我要在这陪着他!”


    李璟琮冷笑一声,道:“有主的人,用得着你在这上赶着趟的倒贴么,还是说一百板子嫌少了?”


    “你住嘴!”廖景涨红了脸,嗫嚅道,“我才没有…”


    “好了,好了。”蒲峥颇为头疼地扬了扬手,止住了争吵不休的二人。他看向李璟琮,道,“那就麻烦阁下了。”


    李璟琮脸色倏然一变,随即便听蒲峥道:“阁下当是识字的。我看这位小友,武学出身,有些药名晦涩难辨,他当是不认识的。”


    廖景头一回庆幸自己没读什么书。


    “那好。”李璟琮盯着蒲峥看了好一会儿,这才不怎么诚心地笑了笑,说,“只是希望我回来时,蒲大夫还在这里。”


    蒲峥温声道:“那是自然。医者仁心,人还病着,我自然不能走。”


    李璟琮重重哼出一声,接过药方,抬步走了。


    待李璟珩走后,蒲峥又对笔直伺候在一旁的廖景道:“还得劳烦你去烧一锅水,处在情期的人,要时时擦身。”


    廖景打小就很听大夫的话,闻言,也没多想,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自去厨房起锅烧水了。


    待四下彻底无人,蒲峥这才移目望向榻上,低低唤道:“子礼。”


    他打开药箱,翻翻捡捡,找出一丸药,用水调开,喂给了宋青雨,而后双手平放在膝上,静静等待。


    片刻后,宋青雨弓着背,剧烈呛咳起来。


    蒲峥忙伸手替他顺气,嘴里柔声道:“子礼,别怕,子礼。”


    宋青雨猛的扭头,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嘴唇颤抖,喃喃道:“殿下…”


    虽然眼前这张皮囊与昔日的太子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可宋青雨就是能断定,他就是太子,不可能有半分差错。


    蒲峥眼里有着湿润的笑意。他说:“是我,子礼。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宋青雨没说话,猛的抱了上去。他牢牢抱住蒲峥的脖子,哽咽着,语无伦次地说:“蒋潮生那厮真的没骗我…殿下还活着,我…我找了您很久,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蒲峥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感叹道:“我原以为,我走了,他们便不会再为难你跟奉章书衡。还是我大意了。”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蒲峥不可能带他们走。自古以来,两党相争,胜者王,败者寇,理当如此。


    “他们现在,都过得很好。赵…赵奉章娶了妻,回了上京,步步高升。蒋潮生现今住在雍王府里,有春棠,有小宝陪着他,土皇帝一样…”宋青雨顿了一顿,从怀里取出小宝给他的那封揭贴,道,“小宝来上京城避难都还带着你的玉佩,赵奉章手里也有你的字画。若非如此,我也寻不到这里来。”


    “小宝是个好孩子。”蒲峥笑了笑,说,“你肯收留他,我得谢你。只是那字画,当是我初到北疆时,身无分文,所以拿来换钱了。后来不知怎的,到了奉章手里,也是天意。”


    宋青雨仔细地看了他半晌,还是不敢相信,又像从前那样围着太子叽叽喳喳地说话,一时说赵春秋的新妻出身名门,娴惠温柔,很识大体,蒋潮生的性子还是像从前那样飞扬跋扈,即使落了难也不改本性,每每跟李璟珩都能吵起来,一时又说小宝认了蒋潮生当爹,黏人的紧,晚上得抱着他爹才能睡觉…


    他没提尚云坞,他怕太子伤心。


    蒲峥含笑听着,末了,才问:“你呢,子礼。”


    宋青雨卡了下壳,默默闭上嘴。


    蒲峥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过的好吗?”


    宋青雨动了动唇,勉强笑了笑,想说自己过的也很好,衣食不愁,有穿有住,下雨了有屋檐躲,下雪了有炭火烤,不知道强似多少人。


    可他说不出口。


    他忽的很难过,他过的一点都不好。没有一天是自己的。经常想去死。


    “能见到殿下还活着,我很开心。”宋青雨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谎。”蒲峥轻笑,“宋子礼,你开心的时候,会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