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雨急急喝止道:“赵春秋!”


    “我还说错了不成?”赵春秋转向那妇人,和颜悦色道,“他已有心悦之人,不言嫁娶。”


    那妇人被驳了面儿,也不恼,退而求其次,打量了一阵赵春秋,仍是热络络地道:“我看你底子也不比他差,你意下如何?我这姑娘可是天仙儿一般的人儿,十里八街的好男儿挤破脑袋了求娶不来的。”


    宋青雨:“…”


    赵春秋斜眼瞅着宋青雨,看他薄红的耳根,好笑道:“我意下,也有了一位郎君,年少成名,举世无双。”


    宋青雨耳根熟透,实在听不下去,便负气要走。赵春秋追在后头苦喊:“诶小郎君,等等相公我呀。”


    宋青雨怒道:“我揍不得蒋书衡,我还揍不得你么!”


    赵春秋仗着宋青雨脾气软好说话,越发肆无忌惮起来:“你舍得么?”


    话音未落,鼻子已中了一拳。赵春秋眼前一黑,捂着酸痛不止的鼻子,仍在嬉皮笑脸:“好子礼,还未入门,已会谋杀亲夫了。”


    宋青雨羞愤欲死,直想把他那张胡说八道的嘴给撕下来。


    这么拌了一路嘴,到了地方,宋青雨也没理赵春秋,径自进了红叶居。门口湘帘半卷,一个模样伶俐的小倌儿迎将上来,他耳边也簪了枝花儿,一朵白花儿,衬的那面庞怯生生的。宋青雨扫了那小倌儿一眼,问:“蒋书衡那厮呢?”


    那小倌儿愣了一瞬,喃喃:“蒋书衡?”


    他上下打量着宋青雨,疑道:“你不是玉郎叫来的人?”


    “什么金郎玉郎,我是来找蒋书衡的。”宋青雨颇为傲气地一挥手,“他大爷来寻他仇了。”


    “什么书衡笔横,我是来接客的。”那小倌儿嘀咕着,便走到一边去了。


    宋青雨:“…”


    两人正僵持不下,里头雅间里却走出来个人。那人一手挑起帘子,往外窥看,唤那小倌儿道:“慢着,这是我的人。”


    宋青雨便循声望去。李璟珩抱着胳膊斜斜倚在门边,唇角噙笑,湛湛看着他,眼里说不清是挑逗还是戏谑。


    那小倌儿见了他,忙小步趋近,踮起脚,凑在李璟珩耳边道:“这也是珩郎的人么?倒是从未见过这样标致的,面白唇红,身段风流,可是上好的苗子呢,在我们那儿,得是头牌中的头牌。这便宜,尽让珩郎占去了。”


    他话声不低,宋青雨又隔得近,自然尽数听在耳朵里,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梗了梗,对上李璟珩,却一句脏话也骂不出口,要找蒋潮生,苦于无人认识,只好耐着性子听这两人一唱一和。


    “那是自然。”李璟珩伸了手,去抚弄那小倌儿鬓边的白花儿,眼神低垂,爱怜温柔,“你没瞧见,他那花儿是大红的。大红,那是正牌的主子才能佩的颜色。”


    赵春秋落后了几步,探头进来时便听见他的一番混账话,当即大怒,抢上前来,夹手扯过李璟珩的衣襟,扬手便要打下去。


    李璟珩由他提着,样子要笑不笑的:“打啊。怎么,五年前那一脚踹的还不够,今儿个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畜生。”赵春秋磨着牙低低道,“你早有觊觎之心。也不看自个儿配不配。”


    李璟珩的笑渐渐淡了。他冷冷道:“赵春秋。老子再下贱,那也是皇亲国戚,轮得到你一个无名之辈对老子动手动脚?”


    那小倌儿吓得瑟瑟发抖,慌慌张张跑进去叫人。赵春秋这会儿也冷静下来,知道李璟珩再不济,也是皇子,一个臣子断没有对天潢贵胄用强的道理,那是大不敬。自悔言行有失,遂便松了手,却端直立着,不肯伏低认错。


    他赵春秋自有一段不可言说的风骨。让他给这孽障伏低做小,倒不如杀了他。


    李璟珩盯着他,眸色渐深,一手扶上腰间刀柄,细细摩挲。他说:“你扰了爷们的雅兴,怎么到头来,连句赔罪的话都没有?”


    宋青雨在旁边看的提心吊胆,生怕李璟珩一个暴起拔刀,登时让赵春秋血溅当场。幸而蒋潮生听见外间吵闹,便寻了出来。他身后跟着太子,一袭白衣,神色淡然,儒雅端方,见状,微蹙了蹙眉,斥道:“四弟,刀枪剑戟不向平头百姓。”


    李璟珩没动,眼也没挪,道:“他算哪门子的平头百姓,连皇子都敢打的人,保不齐以后就敢篡了位!”


    赵春秋冷笑道:“四皇子口下积德,没得红口白牙污蔑人,在下冤也冤死了,找谁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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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罗场来了…


    下一章在周日。


    第19章


    正闹着,李璟琮却醉醺醺地从雅间里出来了。他敞着怀,衣衫松垮,裸露出大片肌理紧实的胸膛,那小倌儿拖拽着他,吭哧吭哧,艰难往前,一张小脸儿憋的通红。李璟琮便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子,顺着他衣襟塞进去,心情很好地道:“赏你的。”


    那小倌儿喘着气儿谢恩:“谢…谢玉郎,奴家,奴家能够侍奉玉郎,春宵一度,死也足了。”


    李璟琮嘿嘿一笑,勾着那小倌儿的下巴,凑过头去便要一亲芳泽。太子见实在不像话,虚握起拳,抵在唇边轻轻嗽了下。


    李璟琮虚着眼睛看众人,想了一阵,恍然道:“哦对,你刚说什么来着?哪个贱人敢对我四弟不敬,我这便去取他项上人头。”


    太子:“…”


    他扶额道:“三弟,你先把衣服穿好。”


    李璟琮草草拢了拢衣裳,低着头不清不楚地嘟囔:“今日不是已经下学了么,我怎么还在南书房。”


    太子无奈,只好转头对跟出来的尚云坞道:“愚弟不堪,让你见笑了。”


    宋青雨张眼一望,这才发现尚云坞也来了。这人一向自恃清高,从不与权贵结交。便是贵为当朝探花,一时风头无两,这两日登门造访的人踏破了门槛,也不见他对谁稍假辞色,与太子之流更是从无牵涉。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他,当属一大稀罕事。


    尚云坞神色冷淡,只道一句:“无妨。”便转身进了雅间,不做置会。


    “月亭啊,这些年,是越发不近人情了。”李璟琮摇摇晃晃,扶着小倌儿站稳了,长吐一口气,笑道,“真是热闹啊,这小小一间红叶居,上至当朝太子,下至坊间娼妓,今儿个算是济济一堂。要不我做东,请大家伙儿喝个酒,杯酒释前嫌?”


    “酒倒是不必喝了。我们此来,只清谈,不喝酒。”蒋潮生虚与委蛇地笑着,问道,“这仇,又是从何说起呢。”


    时人生活豪奢,崇尚清谈,尤以世家子弟为最。这些公子哥儿们爱附庸风雅,读过两本子曰诗云的书便标榜高洁,常常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挥麈谈玄,终日虚浮。蒋潮生常在富贵场里打滚,也有这样的癖性,偏偏文不成武不就,却喜好叫上几个友人一道,寻一处清净地下榻,脱鞋盘坐,唾沫横飞,所谈者无非老庄之道,毫无新意。宋青雨去过几次,坐不到一时三刻便在袅袅烟气朗朗清音里睡得酣甜,又被蒋潮生骂骂咧咧地轰出去,很没面子。


    李璟琮顺着他道:“早些时我便说过,要给皇兄开个荤。”他眼神下流地打量着太子,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话如今还作数,只不知皇兄意下如何?”


    太子处之泰然:“多谢三弟好意,不必了。只是四弟还小,由你带着胡闹,怕是不妥。”


    李璟珩站的远远地看着,隔岸观火,面色冷淡。


    李璟琮便揽着小倌儿的肩膀,顺水推舟地把人往李璟珩怀里推。李璟珩倒也不推脱,微微伸臂把人兜了个满怀,那小倌儿在几人间连轴转,正晕头转向,便听李璟琮轻轻笑道:“他一个人,能把我们兄弟两个伺候的服服帖帖的,皇兄,多你一个不多。”


    太子似是不喜他此等放浪形骸的行径,微微别过眼,并不直视,只皱了眉道:“三弟,凡事皆有度,莫丢了天家颜面。”


    那小倌儿羞的满脸通红,把头深深埋下去,不敢见人。那朵别在耳后的花随着他的动作,轻盈地飘落在地上,又被人碾进了泥里,零落污浊。宋青雨瞧着看着,倒生了几分恻隐,叹一声,心道。


    真是可怜人。


    李璟琮正色道:“食色性也。皇兄,这是正经事。二来,我名玉郎,乃是这天底下最平平无奇之人,天家于我,如闻天阙。”


    李璟珩却道:“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我饿了。”


    太子便道:“里间正好上了几道小菜,四弟若不嫌弃,便一道用膳罢?”


    李璟琮微笑道:“不劳皇兄费心了,我这花天酒地,可比你那清汤寡水滋味好上百倍。四弟怕是吃不惯。”


    宋青雨扯了扯赵春秋的衣袖,小声道:“天家厮杀,不见血的。”


    赵春秋按住他不安分的手,偏头道:“你别掺和进去就行了。这些人,吃人不吐骨头的,你玩儿不过。”


    他俩本就靠的极近,赵春秋这么一偏头,在外人眼里,两人竟像是在耳鬓厮磨,喁喁私语,不胜亲密。李璟珩本已抬步走了,这时却又顿了足,转过身来,对太子温雅一笑:“有劳皇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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