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Cherry_年年酒 > 第83页
    他抽丝剥茧,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把自己剖析得彻彻底底。


    他像强撑着力气,说完之后心里那根支柱也断裂了,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津远的表情一丝丝崩坏,等沈觉非讲完之后,他还没能从震惊中脱离出来,心里又潜生出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找我商量啊!”谢津远不可置信地嚷道,“你真的太糊涂了,造孽啊你这是!”


    沈觉非罕见地没有接话。


    谢津远还在连连哀叹:“这下坏了,你真的犯了大错了!你说你,你要是喜欢人家你好好追不行吗,干嘛要出这种阴招算计人家啊。这下好了,报应来了,要我说你这是咎由自取啊。”


    沈觉非被训了一顿,虽自知理亏但面子上还是有点挂不住:“我能有什么办法,你就当我病急乱投医了。现在木已成舟,你骂我一百万句邓嘉也回不来了,还不如赶紧想个办法。”


    谢津远露出看傻子的表情,他心里觉得就他这样的能有老婆才怪。看着精明,碰见这种事真的要蠢出生天了,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竟然还要问别人。


    “犯错了就要弥补啊。”谢津远带着点哀其不幸的意味,“去求邓嘉的原谅。他要是不肯原谅你,那你就多对他好,多在他眼前晃,死皮赖脸一点,把自己那所谓的面子放下来。”


    “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是你喜欢人家,现在你又干了那样的事让人家伤心,你要学会哄人啊,要会下功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不懂啊?!”


    沈觉非很晚才被代驾送回家。打开大门,里面迎接自己的只有一片漆黑。


    他给管家和莲姨放了几天假,所以现在偌大的房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沈觉非把灯打开,沉默地换鞋、上楼、洗漱。


    刚刚听了谢津远那一席话,沈觉非认为每一个字都很对,但一码归一码,让沈觉非拉下面子是一件很难的事。


    他和谢津远很不一样,谢津远父母恩爱,他自己性格也开朗活泼,虽然早年花心,但和季秋泽在一起后就一直本分,用心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有时他太理想化,不懂事情的复杂程度。


    沈觉非吹好头上床。


    邓嘉躺的那半边,还留存着褶皱,床头柜还有他的药盒,两个人的枕头缝隙里还躺着一个丑萌的玩偶,那是某次抓娃娃抓上来的。


    一切都没有改变,而邓嘉就这样留下沈觉非和这一屋子东西在卧室里,自己一个人潇洒地离开了。


    沈觉非把手伸进邓嘉的枕头下,摸到一个金属环状硬物。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今天下午,他找了好久才在草丛里找到,邓嘉平时力气不大,不知道扔戒指咋就生出这么大的力气,沈觉非费了老鼻子劲才找到。


    因为管家刚给那片地浇过水,所以戒指被拿出来时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沈觉非用纸巾擦了擦,准备找一天把它送到首饰店里仔细再清洗一番。


    邓嘉当初说过什么,对沈觉非承诺过什么,难道他都忘了吗?


    他说自己是个骗子,可他自己也并不是一个什么很守承诺的人。


    明明答应他不会摘下来,当时看着那么喜欢,结果最后还是一点都不留情地将它扔进泥土里。


    沈觉非把脸埋进邓嘉的枕头里,企图获得一些残余的气味。


    可他忘了,邓嘉已经搬进来四年了,这四年里和他用的是同一个沐浴露和洗发水,每晚被他抱着睡觉,身体早已被他腌入味了,哪里还有什么自己的气味。


    他徒劳地做着这些事情,余光又扫到那几个小药盒,还是和之前的摆放位置一样,可见邓嘉一个都没有带走。


    沈觉非此刻才真正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心痛——无法呼吸,眼睛发涩,让他情不自禁捂住痛痒的胸口。


    不是在邓嘉说要走的时候,不是他无情地甩开自己的时候,不是他丢走戒指的时候……而是在沈觉非发现他没有带药的时候。


    沈觉非心里又忍不住去责怪邓嘉,去责怪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报复自己。


    而他的目的似乎达到了。


    第69章 完整的我在他那里


    邓嘉在湖边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夏季的夜晚会有许多游客在这里夜骑,现在步入深秋,也不再是旅游旺季,倒没几个人了。


    他随便订了一家快捷酒店,先找了个地方落脚。奔波了这么久,终于得以解脱,邓嘉并未感到轻松,反而是异常的疲惫,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劲。


    他简单洗了个澡就上床睡觉了。


    这一觉没有睡很久,睡得也不安稳。邓嘉中途被噩梦惊醒时出了一脑门的汗,脖子也湿漉漉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似乎是很迫不及待地要跳出胸腔。


    拿起手机一看才四点,他重新躺回去,但困意已经彻底消失,他就睁着眼直到天明。


    天微微亮的时候邓嘉就退房了。一直住酒店也不是个事,他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拖着他的行李箱,踩着晨起的雾气,像一缕游魂来到陵园。


    这不是邓嘉第一次来这里,早在母亲去世之前他就来过一次,那时他还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服务生,陪着客人来到这里。


    不知是不是这几天经历这些污糟事的缘故,此刻站在这里,闻着新鲜的空气,邓嘉竟觉得舒快很多。


    他拿着刚刚在路上买的小雏菊,找到邓芝兰的墓碑,用纸巾仔细擦了一遍,将上面的尘土清除干净,这才将小雏菊放下,他也坐得稍近些许。


    憋了一心窝子的话,真正坐在这里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块冰冷的墓碑,而是一个依旧存活于世的人。


    “妈妈……”邓嘉像小时候那样喊她,又往前挪近了一些,深呼吸好几次,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他要说什么?说自己被一个男人下药,和他一起住了四年时间,并且在这段时间里,他还和那个男人接吻拥抱,他曾可耻地感受到幸福吗?还是说她的治病钱都是这个男人给的,都是靠邓嘉做那些事换来的吗?


    邓芝兰活着的时候尚且不知,死后邓嘉就要用这些事情去叨扰她,让她死也不安宁吗?


    邓嘉最终是什么也没说出来。他靠在墓碑上,泪水从眼头冒出,顺着挺翘的鼻梁,最终在精致的鼻尖处滴落进泥土。


    如果可以,邓嘉也不想这样活着,忙活了一圈,到头来竟连一个容身的地方都没有,带着满身的伤痛来到这个生命安息的地方,渴求自己也可以在这里长睡不起。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脑袋昏沉,脖子酸痛,身体还有些发冷。他站起来,踩了踩发麻的脚,又摸了摸墓碑,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身上的钱还可以够他挥霍几个月,邓嘉花了一天的时间找到了房子。房东是一个叽叽喳喳的女人,涂着醒目的红唇,拿着一大串钥匙给邓嘉开门。


    “看看,这间算是这片最好的房子了!”女人把各个房间的门都打开,“你看看这采光格局,去哪找啊?卫生间还有干湿分离,这个价位已经很难挑到这么合适的啦!”


    邓嘉四处转了转,觉得确实不错,除了隔音不好没有什么缺点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余额,心里又计算了一下。


    “姐,能不能再便宜一点?你看你这里隔音不太好,我都可以听到楼上小孩吵闹的声音。”


    “哎呀小弟弟呀!已经很便宜了啦!出门还有地铁公交超市,生活交通便利着呐!”


    她见邓嘉穿的也不是很穷酸,就看他的那条腰带就知道价值不菲,只有去专柜才可以买到,一条要几千,不知道在一个房租上吝啬什么。


    邓嘉长久没说话,女人是个急性子,只好挥了挥手:“好啦好啦,给你便宜好不啦,便宜五百可以吧!”


    邓嘉就这样先交了一个月的房租,拿到了钥匙。女人走后房子安静下来,邓嘉花了点时间把需要的东西记到手机上,准备下午就去买齐,然后明天出门找工作。


    为了省钱他没有去门口的超市,而是坐地铁去了比较远的一个批发市场。里面吵吵嚷嚷的,空气里弥漫着麻辣烫的味道,地上都是一些塑料袋和批发要用的捆绳。


    邓嘉买了一大堆,一个人肯定是提不住,他是站在路边,拦了个车回去。


    把出租屋收拾好之后已经到晚上,邓嘉躺在新换的床单上,吐出一口气。


    不是一间很大的房子,甚至连沈觉非家的一个卫生间都比不过,但邓嘉此刻躺在床上,可以听见楼下小贩的叫卖声,这让他觉得这是他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累了一天也没有力气做饭了,邓嘉休息了一会儿就拿着钥匙下楼了。


    楼下很热闹,有一条长长的小吃街,左右两边也被各种各样的饭店填满。以前沈觉非不让他吃这些,现在离开了他,邓嘉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吃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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