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荔枝的意念从空间里探出来,像一根细细的触角伸到她意识的边缘,时不时冒出一两句简短的提示:“左边那栋楼……墙上的藤……在动。慢下来了。没有朝这边来。”


    “前面路口,地底下有东西。在往下钻。不是朝这边的。”


    “右边……有声音。像是水。但是不是水。像……有很多小东西在啃东西。”


    苏茶茶一边走一边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调整着自己的路线避开那些“正在动”的区域。她走得不算太快,但每一步都踏得稳当,目光始终保持着警惕。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街道两侧的建筑从高高低低的居民楼变成了更开阔的广场区域。主干道在这里分成了三条岔路,中间是一片圆形的广场,地面铺着已经被裂缝和野草占满了的石板。


    广场中央原本应该有一座喷泉,但泉池已经干涸了,里面长着一丛丛颜色暗沉的植物,叶片边缘泛着那种她已经在别处见过的荧光斑点。


    苏茶茶在广场边缘停住了。她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周围没有明显的动静,然后靠着路边一根歪斜的路灯杆歇了口气,从空间里摸出水壶拧开灌了两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茶茶。”小荔枝的意念又冒出来了,这次带着一种新的语气,像是在辨认什么不太确定的东西,“前面……广场那边。有东西。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是……”


    它停住了,像是在努力找词。


    “是什么?”苏茶茶在心里问。


    “……是活的。但是不动。在……藏着。很害怕。它在抖。”


    苏茶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活的但是不动,在藏着,很害怕。她顺着小荔枝指引的方向望过去,广场西北角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颜色和周围的植被差不多,暗沉沉的,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她相信小荔枝的感知不会出错。


    她犹豫了两秒,把手里的水壶收起来,然后放轻脚步,贴着广场边缘的绿化带朝那个方向摸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草皮上,尽量不发出声音。靠近那片灌木丛大约五六米的时候,她停住了。


    灌木丛确实在抖。极其细微,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呼吸的颤抖,从叶片和枝条之间传出来。她蹲下来,压低了声音:“……有人吗?”


    没有回应。但那种颤抖更明显了。


    苏茶茶从空间里摸出一根便携式照明棒折亮了,暖白色的光在暗沉的灰紫色天光下像一颗突然亮起的小太阳。


    她把光棒往灌木丛的方向照了照,叶片缝隙里露出一团蜷缩着的深色轮廓。


    那是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大约七八岁,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灰扑扑的外套,头发乱糟糟地结成一团,脸上蹭着泥和灰,只露出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正从叶片缝隙里惊恐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样。


    苏茶茶把手里的照明棒放低了一些,不让光直接刺她的眼睛,又往后退了半步,蹲下来和她保持平视。她放轻了声音:“别怕,我不是坏人。你一个人在这儿?”


    小女孩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回答。但她的目光在苏茶茶脸上停了一会儿,又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那根发光棒的暖白色光上,恐惧的神情似乎松动了一些。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你……不是它们。”


    “不是,我是人。”苏茶茶把发光棒放到地上,又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让对方感觉到安全,“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是否可信。然后她慢慢伸出缩在袖子里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摇了摇头。


    苏茶茶愣了一下。不会说话?还是不想说话?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的恐惧和警惕,没有再追问,转而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


    她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放在两人中间的距离,让对方自己决定要不要取。


    “吃点东西吧,你看起来好几天没吃饭了。”


    小女孩盯着那块压缩饼干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出手,飞快地抓过饼干攥在手里,又看了一眼那瓶水,一把抓了过去。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把饼干和水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那双眼睛依然盯着苏茶茶。


    苏茶茶没有催她,安静地蹲在原地等着。过了一会儿,小女孩终于把压缩饼干撕开一条缝,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眼眶忽然红了。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了几下,但没哭出声。


    苏茶茶没有多问,只是又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更多的空间。大约过了几分钟,小女孩把半块饼干咽下去,又喝了两口水,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的声音说:“……谢谢。”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嗓子受了伤。


    苏茶茶轻轻点了点头:“不客气。你叫什么?住哪儿?家里人呢?”


    小女孩沉默了片刻,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灰暗:“……叫我小七就好。家里……没人了。”


    苏茶茶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看了一眼天色,灰紫色的云层压得比之前更低了,空气中那种腐烂的甜腻气息似乎又重了一些。


    她转过头来看着小七,语气温和但没有过度热情:“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你知道哪里可以躲吗?有没有……你比较熟悉的地方?”


    小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然后她朝广场北侧的方向指了指:“那边。有一条巷子。里面……有一个地窖。我以前跟……跟大人藏过。”


    苏茶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是一排低矮的建筑,外墙同样爬满了那种蓝紫色的藤蔓,但藤蔓覆盖的密度似乎比主干道两侧稀疏一些。她转回来看着小七,心里快速评估着这个提议。


    一个地窖,至少能遮风挡雨,而且听小七的语气,那里似乎相对安全。她想了想,点了点头:“那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小七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苏茶茶才看清她有多瘦,外套下面空荡荡的,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但她的目光比之前有神了一些,那双眼睛里虽然还带着警惕,但恐惧的浓度淡了不少。


    “跟我来。”小七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广场北侧的方向走去。她走路的姿势有点跛,像是左腿受过伤,但步子迈得很快,对周围的环境显然比苏茶茶熟悉得多。


    她贴着墙根走,绕过几处被藤蔓覆盖得特别密的区域,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两侧的墙面比主干道两侧矮了不少,藤蔓覆盖的密度也确实稀疏一些,露出大片灰扑扑的砖墙。脚下是碎石和泥土混杂的路面,踩上去有些松软,但至少比商场里满地碎玻璃要好得多。


    小七在巷子中段停住了,蹲下来拨开一堆堆得很高的碎瓦片和枯枝,露出下面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门嵌在地面上,像是某种老旧的地下室入口,门板上有一把锁,但锁已经坏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锁扣挂在上面。


    小七用力拽了一下铁门上的把手,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朝上掀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挤了进去,苏茶茶跟在后面也钻了进去。


    地窖里面比外面暗得多,但空间比苏茶茶想象中要大,大概五六平米的样子,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壁是砖砌的,虽然有些地方渗着水汽,但整体还算干燥。


    角落里堆着几个旧麻袋和一块皱巴巴的防水布,看起来像是之前有人在这里住过。


    苏茶茶从空间里摸出一根应急荧光棒折亮了,暖白色的光照亮了大半个地窖。小七缩进角落里,靠着墙壁坐下来,抱着膝盖,目光落在光棒上,像是在确认这真的是光。


    苏茶茶在小七对面坐下来,隔着大约两米远的距离。她没有急着开口,先等了几分钟,让小七适应这个相对安全的环境。等她看到小七的呼吸明显平稳下来之后,才轻声开口:“小七,你在这儿生活了多久了?”


    小七抬起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用那种沙哑的声音回答:“……不知道。很久了。好像……一直在逃。”


    “一直在逃?逃什么?”


    小七的目光暗了暗,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外套边缘的线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它们。那些……变了的东西。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猫就是猫,树就是树,草就是草。后来……有一天忽然不一样了。”


    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先是地里的菜长不出来了。长出来的都是……不一样的东西。叶子上有光,摸一下手会疼。然后动物也开始变了。邻居家的狗一夜之间变得好大,眼睛是红的,把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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