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春杏一瞧这样子便知端王又吐了血,忙疾跑过去弯腰将随身携带的安神丸递到端王面前。


    自从两年前端王嫡子病逝后端王脾性阴晴不定,赶走了近身伺候的仆从,常常因为一些小事急火攻心,府医便吩咐这些平日里能近身伺候到王爷的仆从们随身带好安神丸,以备不时之需。


    端王满面赤红,大手猛地一挥,将春杏手中的药扫落,边咳嗽边道:“你方才回京,莫要在京中闹出天大笑话!堂堂世子,怎可纳一寡妇为侧妃!”


    陆珣侑脸色淡了几分,不再提那事,强撑着身子站起躬身认错:“是儿子行事荒唐,还望父王勿要动气伤了身子。”


    他说罢,朝一旁将头埋得死死的瑟瑟发抖的春杏冷斥道:“还不快去拿新的药给父王服下!”


    “是……是。”春杏如梦初醒,头如捣蒜般地边应声边飞速跑出了厅堂。


    全程一言未发的卿梧本想等堂上这场闹剧落幕。


    可谁知,有颗被扫落的药丸不偏不倚的掉落到卿梧脚边。


    她双眸一凛,俯身拾起药丸,双指捏着那颗褐色药丸细看下去,心里疑云渐起。


    端王知陆珣侑重伤未愈,心里涌起几分疼惜,原想抬手示意他赶紧坐下,余光却瞥到卿梧正捏着药丸凝神看,当即怒道,“卿氏,你好大的胆子!”


    卿梧回神,迎上他盛怒的目光,思绪千回百转,最后躬身伏罪,“民妇并非有意冒犯,还请王爷责罚。”


    端王在堂中发了震怒,最后还是陆珣侑从中安抚,让春杏带着卿梧出了厅堂,领着她往世子院中走。


    春杏是家<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也是府中一等丫鬟,脾气秉性和待人观物的能力皆是最好,也是由端王亲自挑选,拨去了世子院中,以后便是世子院中的人,只听他调遣。


    春杏笑道:“卿姨娘,我是世子院中的一等丫鬟,世子吩咐过我,等姨娘来了,便让我贴身照顾你。”


    “……”


    “这段时间就先麻烦你了。”


    春杏瞧着卿梧脸色不太好的样子,还以为她因堂上之事不悦,忙开导道:“姨娘可是好福气。前几日个世子刚回来,王爷便进宫请封,世子袭爵,您还是世子头一位姨娘,刚才瞧着世子为你出头的样子,以后定是会十分疼爱姨娘呢。”


    卿梧瞧她一眼,忽然问:“这上京城,世家贵族都是这般?”


    春杏一愣,“姨娘是何意?”


    “罢了。”卿梧自顾失笑,她怎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卿梧心逐渐往下沉,不由望了下高墙之外的天际。


    卿梧如今是姨娘,春杏引着卿梧住到后罩房里。后罩房不仅是院中婢女的住所,也是普通姨娘的居所,只有受宠爱的姨娘方能住进院中侧房,可端王方才在正厅大发雷霆、定了规矩。


    春杏如今虽是世子院中婢女,可也不敢违逆府中规矩,只得将卿梧安置在这后罩房内。


    春杏唤来两个小婢女,将房间里收拾干净,添置了简单的棉被桌椅,又端来一盘点心和水。


    春杏道:“姨娘,府中的午食都是有份例的,姨娘是今日刚来的,膳房还没有备下姨娘的午食,不过我已去膳房吩咐了,得晚些时候送来。姨娘先吃些点心解解馋吧。”


    卿梧没什么胃口只点头应下,可见着春杏正要退出院子,忙叫住她:“陆——世子何时回来?我有事想同他说。”


    春杏凝思片刻:“奴婢不知,等世子回了院子,我再为姨娘通传可好?”


    卿梧看着桌上那盘早已冷硬的糕点,启唇,再次说出那句:“麻烦你了。”


    入了夜,春杏送来了晚食,分给姨娘的饭菜只有一碗素汤、一盘炒肉和一小碗青菜。味道一般,分量又少,这几年卿梧没有为钱发过愁,更加没有亏待过自己,想吃什么便买,哪里吃过这么素的饭菜。


    她匆匆夹了几筷子,嘴里发酸得厉害,没什么胃口,又叫人撤了下去。


    临走前,卿梧再次问春杏,可陆珣侑还没回来。


    她只好简单洗漱后睡下,只能等明日再去找陆珣侑。


    四月的上京城不同于气候温暖的南襄,一到夜里,气温骤降,春杏给的被子很薄,卿梧一整晚冷得睡不着,再加之这几日路途奔波,心神不宁,一觉熬到了天亮。


    她看着天花板出神,想起了爹和伯父以及卿香。当时匆匆被齐硕带到上京城,未曾与家人打招呼,只好写了家书,说她要同陆珣侑北上做生意,盘铺子开胭脂店为由去了上京城,如今还未收到他们的回信。


    还有……萧绪。


    自从那晚后,卿梧再未见过他。她只是猜想自己是被萧绪送回了屋。也不知她走了之后,他有没有找她。


    时间如同洪流,她半分无奈半分顺势而为地走到如今的地步,是她没想过的。


    曾经只想好好活着,可现在,她竟然有些退缩了。


    门外,天光大亮,春杏端着水盆试探性地敲了房门。


    卿梧掀被起身,唤她进来。


    春杏笑着道:“姨娘起了晚些,先洗漱吧。”


    “世子可回来了?”


    春杏稍愣,如实回道:“世子刚从王爷那里请安回来,此刻应当是在用早膳。”


    “知道了。”卿梧接过水盆洗漱完,坐到梳妆台边挽发,春杏忙跑过来为她梳发。


    “卿姑娘如今是姨娘了,梳头这种事交给奴婢来做就是。”春杏俏声说道,可看着她脸色冰冷,咽了口水说,“世子才刚被认回来,府里忙得很,世子同我说了,等他得了空,自然会过来找姨娘的,姨娘不必担心。”


    “他可说何时来找我?”


    “这朝中官员送来不少请帖,只怕是世子这几日都没有时间。”


    “明白了。”卿梧起身往外走,神色淡淡地问,“那我想出府一趟,可否?”


    春杏手中动作一顿,挤出笑容:“姨娘想要什么,同我说一声便是,我给姨娘送过来。”


    卿梧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为何不能让我出去?”


    春杏只知她曾是小小村落里的寡妇,不懂这府中规矩,低声提醒她:“姨娘……没有世子的允许,是不能出去的。”


    女子指尖发紧,半晌,声音温和了不少:“春杏姑娘,能麻烦你去同世子通传一声吗?”


    “……世子吩咐了,这段时间不许姨娘出府。”春杏道,“姨娘不用担心在府里憋闷,世子说了,姨娘想要什么,都可以同我说。”


    卿梧重新坐到凳子上,无端闭紧双眼,“知道了,我饿了,把早食端上来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48 怎会为了一


    一连过去几日, 天气由晴转阴,再到今日下的大雨。


    卿梧默默坐在房中,看着这后罩房的方寸之地,忽然朝一旁的春杏开口道:“世子可有空了?”


    春杏面色带愧, 摇摇头, 细细道:“未曾。”


    春杏看着八仙桌上摆满的玩意儿, 都是姨娘让她去外头寻的, 什么话本子、诗集、灯具、珠钗、上京城坊市图……又杂又乱的, 她虽不懂姨娘怎爱好这么多, 但世子的吩咐, 她只能听。


    春杏道:“这些姨娘都看完了吗,要不要我再去街上搜罗些玩意儿进来?”


    卿梧摇头, 继续问她,“世子又是去赴宴了?”


    春杏不由搅了搅衣袖,面色如常道:“……是。”


    “他身子好利索了?”卿梧突然转过头看向春杏。


    春杏被看得莫名心里一慌, 顿了顿, 镇定答道:“张太医乃是妙手神医,世子的伤自然好多了。只不过还需齐侍卫贴身推轮椅跟着。”


    “知道了。”卿梧掸了掸裙面上从门外飞进来的雨丝, “我饿了, 你去叫夏蝉做些点心给我来吃。”


    春杏一愣,“姨娘又吃她做的点心吗?”


    夏蝉是卖了身契进来的丫鬟,负责院里的洒扫, 乃是最末等的丫鬟,也住在后罩房里。春杏只知姨娘没有世子的吩咐, 去不了前院,每日便在这后院溜达,偶然一天晚上看见了夏蝉在院中亭子里偷偷吃着从家里带过来的糕点, 姨娘也尝了尝。


    姨娘吃了喜欢,一来二去的,却总是让夏蝉去做点心给她吃。


    春杏虽有疑虑,但未多想,只当真是这夏蝉学着她娘做的点心讨了姨娘喜欢,便抬脚出了门,去前院找夏蝉去了。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地回来了。


    卿梧目光掠过看着前面的夏蝉,朝后面跟着的春杏道,“房里没水了,你去拿点吧,这糕点吃多了腻。”


    “是。”春杏忙几步过来,端着茶壶,脚步轻淡的出了门。


    夏蝉端着糕点盘,微微躬身将盘子放到方几上,脆声笑道:“姨娘,你要的点心。”


    “我贪嘴,真是麻烦你了。”卿梧随手从袖口里拿了一块金子递给她。


    夏蝉看见金子眼睛都亮了,嘴上却故作推拒,“姨娘,这点心不过是我同娘学来解嘴馋的寻常零嘴,能得姨娘喜欢是我之幸,前几日姨娘还赏了奴婢好些珠钗,奴婢心中感激,可今日这般重赏……奴婢万万不敢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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