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人心魄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砸落在卿梧心房上。


    她张唇,喉咙还未泄出一字,男人长舌就再次伸进,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她强撑多时的长睫终于不堪重负地垂下,男人将长指伸入她青丝间,轻捻托起她的后脑勺,拽来一个软枕放在下边才将她放下。


    沁凉夜风扑过大肆打开的窗牖,裹挟着的冷雨,随着缝隙一点点冲溢进进房内。


    ……


    昏昏沉沉间,卿梧疲惫地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再次撕开眼皮,脑袋却涨得厉害,根本提不起精神。


    耳边传来挥鞭与马蹄声,卿梧心神微明,眼前逐渐清晰过来,映入眼帘的是马车上方四角,自己躺在了马车的小榻之上。


    “嘶……”卿梧略微动了一下身子,却感觉浑身酸痛的难受。


    她刚想撑起身子,余光突然瞧见一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正闭目浅眠,她还来不及震惊思考,齐硕似是凭着多年警觉,很快就睁开双眼醒了过来。


    卿梧面色僵硬,“我怎会在这?”


    她明明记得,她和萧绪……可醒来,自己怎会出现在齐硕的马车上?


    卿梧猛地低头,发现自己连衣服都换了,身上正穿着自己常穿的衣衫。


    齐硕理了理微皱的衣袖,措了措辞,斟酌道,“卿姑娘,属下失礼了。未来得及向你禀明,你和主子成亲那日,上京城遣人前来接主子回京,我只得随行。中途主子苏醒,这才奉他命令折返回来接你。”


    “陆珣侑醒了?”卿梧迟疑道,“那你何时接的我?”


    齐硕道:“成婚后第二日,如今已是子时。”


    “萧……”


    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被她强行咽回去,她继续道,“我睡了这么久?”


    “是。”


    卿梧忍下心中疑惑,继续问,“成亲那日我受了风寒,意识不太清明,不知你是在我卧房接的我吗?”


    齐硕明显一愣,本以为她是因成亲之日人去楼空而太过于伤心所以导致昏睡如此之久,却没想她竟是因为受了风寒,“是。”


    卿梧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才道,“陆珣侑要接我回京,事到如今,你也该将他的身份如实告知了,也好让我在进京之前心中有数,以免在到了上京,见了贵人时不至于举止失当。”


    齐硕早已请示过陆珣侑,如今她问了,他便全数坦白,“主子乃是端王的庶子,二十一年前,端王的侧妃怀着身孕随府中奴才逃离,在碧水村隐姓埋名的生活着。如今,是端王派人将主子接了回去。”


    卿梧眉头一蹙,这几年生活在南襄,对于上京城的事知之甚少,更别说端王了。


    “端王乃先皇与先皇后第十六子,也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弟弟,端王先天病弱,因此深得先皇疼惜,故未让其远赴封地,特在上京城赐下王府。端王原有二子,世子前两年不幸病逝了,如今端王府中便只剩主子这一位庶子。”


    齐硕眼神明亮:“如今主子回京,端王定会向陛下请封,让主子袭承世子之位。卿姑娘救过主子两次性命,这番回京,世子妃之位,非您莫属。”


    “那暗卫也是端王派来的?”卿梧不明白,如若陆珣侑是端王之子,为何会让他流落这么多年,如果是今日才寻回,可这齐硕,看起来也跟着陆珣侑有些年头了,他为何不早日让陆珣侑回京认亲,非要留在碧水村这个小小村落。


    还是说,陆珣侑有着不能早日回去的理由。


    卿梧愈发觉得如坠迷雾,没想到陆珣侑的身世如此出人意料。


    齐硕被她问得陡然一滞,平常女子要是得知要嫁之人有这样的身份,定然如坠仙窟,高兴到不能自己,而这卿梧,非但没有高兴神色,反而问出连他都不敢宣之于口的秘事。


    “抱歉,此事我不能告诉卿姑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47(小修) 往后你便好


    端王府位于最繁华的坊市, 道路两旁皆是高门大户,正午阳光落下,这片房屋商铺层叠不尽,一片繁华之景。


    离王府越近, 卿梧心里怅然越重。


    齐硕看着她紧蹙的眉, 以为她是紧张, 不由开解道, “主子如今虽行动不便, 但神智清明, 有他在, 姑娘无需紧张。”


    卿梧回神,她点头。


    很快, 马车停在端王府。


    经下人通传,很快有人引他们下车,一位身着黄白色交领长衫搭配同色系马面裙的婢女走了过来。


    春杏扫了一眼卿梧, 许是没想到她身上衣服布料如此粗糙, 就连简单的发髻上一颗珠钗也没有。


    她眼睫微颤,须臾后莞尔一笑, “还请姑娘随我来。”


    卿梧应声, 跟着她穿过府中花园亭廊,往正厅走,齐硕则被另一婢女领至陆珣侑的院子。


    王府各处花草树木皆是精心打理过, 假山堆叠,景色优美, 地上铺着青石砖,精致非常。


    卿梧暗下心,紧紧跟上。


    很快, 她跟着春杏进了正厅。


    高堂之上,中年男人一身墨色华服,广面凌眸,脸色带着些病气,苍白之中仍可见其年轻时定是俊美无俦。


    那张脸要说像陆珣侑,却不尽然,倒是和从前带着病气的陆珣侑神态有几分相似。


    一旁的春杏瞧见卿梧正色直视着太师椅上的端王,忙侧目低声提醒:“姑娘,这位是便是王爷。”


    春杏话刚说完,台上的男人浓眉微敛,遥遥朝她望来,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卿梧只觉得长睫之下的那张漆黑双眸,寒气逼人,没等她先出声,端王开了口。


    “你就是救我儿的女大夫?”


    “是。”卿梧想起齐硕教她女子行礼的动作,略微生疏地行了个礼,“民妇卿梧,见过王爷。”


    端王抬手,广袖飘飘,口吻微嗔:“听说你之前是个寡妇?”


    “是。”


    “侑儿说,你两次救他于危难之中,倒是个仁心妙术、聪慧有加的女子。我便赏你万金,让你在南襄衣食无忧,如何?”


    虽是温良平和的语气,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隐隐傲睨之意。


    “民妇身为大夫,本有救人之责,谢王爷赏赐。”卿梧略微抬头,语气从容:“只是,这般重金,民妇受之不起。”


    端王语气微嗔:“这么说,你不愿意回南襄?”


    卿梧来之前就隐隐猜到,这端王府不是那么好进的,她刚打算启唇,端王讥讽的声音从上传来。


    “也罢,念在你救了侑儿的份上,你便留在王府吧。”他稍作停顿,神色肃然,“你是寡妇,能入府做世子姨娘,已是本王能给你的最大恩典。往后你便好生伺候世子,莫生妄念。”


    卿梧一愣,脸色涨红,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笑的。


    枉她生于现世,见过人人平等一夫一妻制,穿进这本限制文两年多,过的生活虽平淡但好歹也算安逸,身边人皆是如她一般的男女,哪听过堂上这般羞辱之言。


    她停在喉口的反驳之语始终未曾脱口。她深知堂上之人乃皇亲国戚,一句失言,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她做了这么久的任务,不就是为了能重新捡回一条命活下去吗?


    可现在往后的这种生活,当真是她想要的吗?


    卿梧心口烦闷地厉害,这重生之命,从来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厅堂之中气氛压抑,空气滞涩。


    端王脸色愈发难看,凛声道:“卿氏,你还有话要说?”


    “父王。”


    门外,齐硕推着轮椅进来,陆珣侑面色带郁,屈指咳嗽几声。


    端王见到他唯一的儿子,脸色舒缓不少,眉眼疏朗开来,“还在病中,怎还出来受凉!”


    他望向陆珣侑身后推车的齐硕,面色不虞,“世子身子还没好利索,你推他出来干什么?”


    陆珣侑虚弱道:“不怪他,是儿子听说梧娘进京了,才特意过来。”


    端王听他如此亲密称呼,面色不悦,可碍着陆珣侑在,收敛了怒意,“知你为人良善,知恩图报,可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


    “儿子会注意的。”陆珣侑和声回答,半晌后话锋一转,“父王,梧娘不顾安危救了我,要是没有她,儿子早就死了。”


    端王道:“念她救你有功,父王让她入府做你的姨娘,以后便好好的侍奉你。”


    “父王。”陆珣侑看了眼卿梧,缓声道,“我在流落乡野,身无分文时,全是梧娘照顾的我,要是没有她,儿子也不能安然回到父王身边。还望父王恩准,立她为儿子的侧妃。”


    端王一听他们已有两年私情,面色瞬间变冷,他没想到眼前这卿氏如此不守女德,当即厉声道:“册为姨娘已是抬举。她一个寡妇,绝无受封侧妃的道理!这事就此作罢。


    “你若再提,休怪本王将她逐出王府去!”


    端王大手重重拍在香几上,面色凛冽,眼尾一崩,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喉咙一痛,他立刻将随身带着的帕子捂着嘴唇,猛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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