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摄手上换一台5D MARK 3,预备速战速决,闻言有些愕然:“哥,咱们只约了这一组。”


    简柔在一边补妆,看他还想继续拍,比外人还要惊讶。


    她跟陈敬章说——是只定了这一组。


    她仪式感不强,想着拍一拍,留个纪念就得了。


    简柔大学同学兼公司老板很给面子,一下午都在旁边监工。那人留长发,很有范,周身是潇洒开通的文化气息,声音也磁性好听,混迹北京多年,口音几乎被同化了:“没事儿,我们有的是时间,拍一下午都成。”


    那人知道一点讳莫如深的传闻,看举止作风,猜想简柔大学时期的男朋友就是眼前这人了。他说完又笑,看着陈敬章,不卑不亢地调侃:“哥们,您这每张照片都是一个表情,怎么还拍上瘾了?”


    最开始拍摄的时候,摄影人员就提示了他两次,对方轻描淡写说主要是拍女方。后来系花同志发话,温温柔柔地笑,说就这样吧,不用管他。语气里半是嫌弃,半是屈就。眉眼一如当年明丽动人。


    她边上的男人才笑了笑。


    陈敬章也没生气,他就这点好,坦然又认账。他偏过头看看身边人,客观道:“没办法,太赏心悦目。”


    从下午一点钟,双方到了这个四合院假景开始,除了男士不让描眉画面儿,一切流程都很流畅自然,妆造,定景,拍摄。结果拍着拍着,逐渐进化到,化妆师试探着上来给他扑粉底,他都不再拒绝。


    他自己也没想到。


    他驱车到这个摄影棚门口,看着看着,才明白过来,简柔要穿的婚纱是借来的,不知道多少人穿过。可她已经高高兴兴地试上了。


    后来简柔换上他嫌弃的,别人穿过的曳地婚纱,黑发上点缀一簇柔顺而淡雅的头纱,纯白而皎洁,他望之却步,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种猛烈的,迟到的觉悟——


    租来的婚纱,丝毫不影响她的美。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这身通俗的装扮冲击到了,也不是没见过这衣服,可简柔穿成这样,站在他身边,手捧鲜花,朝着前方粲然一笑,那一刻他忽然发现:她这么容易满足的人,无论与谁并肩,她都会幸福。


    他想要的平淡日子,其实没那么普通,别人给不了他。


    但她跟谁都能有。


    她那位同学爽朗地一笑,顺着发顶随便捋一把头发,接过男人夸媳妇的话,也赞一声:“那是。”他语调上扬,骄傲得不知是肯定自己人的化妆技术,还是肯定简柔的系花威名,反正陈敬章听得皱起眉来。


    对方见着他那反应倒是心情不错,他重新坐上马扎,心想这人也是特别,他是第一次,听这种年龄和身份的人讲这话,没觉得对方油腻。


    那一组拍完,陈敬章低眉顺眼地问简柔,要不要去家里拍。


    他说东城那边也有院子,问她还记不记得。就是外观上没红到这份儿上。


    他这突如其来的症状让她懵了一下,她疑惑问:“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怕你冷,”他给她解释,声音很温和:“不是要换衣服么?正好换上自己衣服,把地方也换了。”


    她同学一笑:“下场得换景了,也不能每套背景都是四合院。”


    于是只能作罢。简柔拍拍他,转身去换下一套婚纱。


    陈敬章又开始琢磨,抬眉问造型师:“每套衣服都是租来的?”


    这老板喜欢抢答,耸耸肩,说:“我们是啊,不长期做婚纱摄影。”


    他说让人现在买。


    “简柔显怀了,婚纱店可能不大好找。”


    他抱着肩看热闹,随便笑一笑,又去棚边指挥布景。


    陈敬章站在换衣间外面等,低头摆弄手机,回了秘书两句话。


    然而等简柔换完衣服,他还是没忍下来。


    他都没来得及看那套新装扮,就忽然问她:“你们谈过?”堂而皇之的。


    语气平平淡淡,其实听不出醋意。


    离得最近的两个工作人员都当没听见,明显憋着笑,动作比方才还要忙。


    简柔脸色很精彩,因为他声音实在不算低,和正常音量差不多了。


    她扫一眼场地,确认那位同学没听到,然后就攥起陈敬章的手臂,把人往自己这边带近了些。


    她压低声音,嗔道:“你瞎说什么呢。”东北口音都被他逼出来了。


    陈敬章垂眸看她,目光自然地落在她颈肩与胸前那一片莹润的白上,手掌绕到她身后,在她腰间轻轻一托,很大度的样子——“有也没事。”


    他俯在她耳边,唇几乎要贴到她的皮肤上,气息若即若离。


    “当着孩子面儿呢,我没那么小气。”嗓音低低柔柔,近乎于缱绻。


    简柔那段时间有点敏感,他知道。


    只是这样,她呼吸就乱了一下,抬眼望过去,眼底也跟着晃了一下。


    “你不许这样。”


    他分开一些,看着她面红。


    “哪样。”


    她皱皱鼻子:“你自己心里清楚。”


    然后他就笑起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从上到下地欣赏了一遍,点头赞道:这套也好看。


    借t?来的也好看,租来的也好看。这和衣服不相关。


    他可以作证,简柔生活里就没有哪一刻是难看的。


    男人看着也随和,但他一说不摆造型,平日里善于调动情绪的拍摄人员,不约而同地,一句话都没劝过。


    简柔的同学在边上坐镇,偶尔才抬头看一眼,第二套拍到最尾,他直起腰来舒展筋骨,扫见这两个人的时候,忽然笑了。


    “陈先生,要不你们亲一下。”


    接着又是一笑,仿若随意的语气:“婚纱照么,都得这么拍。”


    他其实是想说——领导,忍好久了吧。


    还是没敢到那个份儿上。


    但简柔比陈敬章反应还快,条件反射般地拒绝,摆一摆手,说:“不用了。”


    “怎么了?”陈敬章看向她。


    “啊?”她也回过头看他,“我觉得你会尴尬。”


    他扬起眉,笑说:“台阶都给了,我再不下,说不过去啊。”


    那位同学哈哈一笑,一直陪到傍晚。


    他有很多年没见简柔了,很年轻的时候,他就认为自己有一双天生是摄影师的眼睛,能发现美,也能发现爱。于是上学的时候,他就对简柔印象很深。可惜她当时已经有男朋友了。


    再见到她,他就发现,她还是那种柔韧又清明的气韵,比从前开朗,但眼睛依然望得到底,她似乎还是什么忙都想帮,也什么麻烦都不想添。


    他恶意地揣测,她那位传闻中修成正果的男朋友,会是周身迂腐的官僚气息,结果那人一身深色正装地来,身上衣物一个logo都没有,只是清贵,并没什么架子。


    无论怎么拍,她靠近或不靠近,他笑或不笑,他们都很登对。


    结束后,老板亲自坐到工作台前,想给照片微调一下,就手发给他们第一版。


    打开照片,鼠标刚挪到简柔身上,陈敬章就诶一声,说这就挺好,不用修,他说他们要原片。


    简柔在换自己衣服,他一个人在这儿,就代表他们了。


    她同学说哥们你放心,就是处理一下质感,而且最多就是给你修一下,你老婆不用怎么修。


    陈敬章沉默了半晌。


    他这边操作着,简柔卸了妆,换好自己的衣物出来,素素净净的,又是另一副惹人喜爱的样子。


    陈敬章拉开椅子,让她过来坐。对修起图来突然变得十分专注的人,问了一句:“晚上方便一起吃个饭?”


    对方爽快答应了。


    那天晚上他们聊得还挺好,简柔知道陈敬章有分寸,但也怕他又一时兴起问出什么话来,每到有醋意的时候,他就变得就难以把握。


    不过他那顿饭态度真的不错,也许是她同学对他的脾气。


    她一直觉得,他早就习惯了别人膝盖软,可心底又看不上软骨头。


    这很矛盾。


    第126章 简陈(IF 6)建议不看


    怀孕六个月,简柔的身形已经有了明显变化,小腹圆润地隆起,无论穿多么宽松的衣服,衣料都会被撑出一个弧度,走路也比从前慢了些,举手投足间都是小心。


    她有时候望着镜子,会觉得她看过的很多小说,杂志,很多的文学作品,其实都是骗人的。他们用“略显丰润,眉眼却愈发柔和”来描写孕妇,似乎也是这么回事,但明明就有现成的,更具共性、也更一针见血的说法——她变丑了。


    她换工作之前,一直不算特别注意形象的人,和她丈夫一样,得体就够了,但那是她第一次有所谓的容貌焦虑。


    她可以欣然地接受自己变老,但不太能忍受自己变得臃肿、油腻。


    陈敬章和其他男人没有任何区别,只能爱莫能助地哄一句:“生完就好了。”


    的确,她自己都没办法的事,别人就更加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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