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他走了之后,她朝厨房里问:“周姐,你吃饭了吗?”


    对方走出来,好声好气地答:“我早上吃过了,今天的菜怎么样?”她每天都起得很早。


    “好吃。”


    周姐体贴地说:“以后不给你炖燕窝了,有些人是吃不了这个。”


    简柔笑一笑:“是啊,炖了好长时间,浪费了。”


    傍晚时分,陈敬章在写字楼门口接她下班。


    她上了后座,他眸色温然地笑着问她:“今天累不累。”


    她说不累。


    “译忻说你脾胃虚,其他没什么事。”


    “是呀。”他那位医生朋友上午过来,青年才俊的样子,一看就忙得要命。


    挎包在旁边放好,她挺不理解地问:“每天吃的那么好,怎么还会虚。”


    陈敬章笑一下:“不都是饮食问题吧。”


    他说要带她去一家私厨吃饭,这地方他没那么熟悉,得开导航。路上他又咂摸起来:“中医还是不太行。”


    唐译忻是土生土长的中医学博士,家里开的医馆也在朝阳,离他们很近。简柔挺无语的:“那你还让人家来。”


    “西医肯定说没事啊,”他看看后视镜,理所当然的语气,“保姆不也说了。”


    那是12月,那个月天气总是晴好,晴朗多过以往每个冬天。简柔觉得车里太热了,想把车窗降下来一点缝隙透气,陈敬章说冷,又升上去。


    她闲闲地问:“你不喜欢周姐吗?”


    “我喜欢她干嘛。”他觉得好笑,随口一句:“我看她挺喜欢我的。”


    他瞎对付的时候甚至看不出是在开玩笑,上下嘴皮子一碰,话就溜了出来。


    她神情僵住,带着几分扭曲地向前看他,不可思议道:“有病吧你。”


    他朗声笑起来,平稳地握着方向盘,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后来慢慢地,简柔就有些显怀了,那时怀了有三四个月。陈敬章带她出去透气,车开得有点远,都到海淀的学区了。他们顺便去看了看老人,他们身子都很健朗,见到简柔就更高兴。姥姥给她把了脉,和之前唐译忻讲得差不多,补充一句,说她平时工作应该会容易累。后来姥姥多少觉得遗憾,说自己关节退变,可能影响触诊。简柔笑得敬意又温柔,宽慰道,中医应该还是经验最重要。


    那天晃晃悠悠地,到了朋友家楼下,附近的新小区很少,为了孩子上学,几家人都住在同一个小区。陈敬章有些想找他们吃饭,问了简柔一句,她说没问题。只是便饭。


    人陆续到了,点过菜,陈敬章问起海淀的房价来,几家人接连说了几句,热络起来。他们说的确是该考虑了。


    知道简柔怀孕,也没人在屋里抽烟,后来周元任烟瘾犯了,出去抽了根烟,回来推门进去,就听见他媳妇儿声量很大地调侃:“你管得也太宽了。”语气不怎么客气。


    她接完孩子就过来了,比约好的时间还早一些,跟这俩人待一起,她心里多少有点纳闷——从她回国认识陈敬章的时候,她就看得出来,他随和得没什么棱角。


    看着随和,骨子里就是性情疏淡。偏偏到了他媳妇儿那里,那点冷淡都换了个方向,变成了各种语气、各种时候的——“简柔”和“过来”。


    简柔这姑娘不怎么爱说话,也不会张罗酒,每次有酒局什么的,她就安安静静地往他边上一坐,看得她都怪难受的,非让人陪着干嘛。


    方才侍应生上前询问简柔,是否要撤盘。


    简柔礼貌说不用,陈敬章稍微偏过头,轻描淡写说换吧。


    张蓉方终于没忍住,念叨了一句。


    一个破碟子他也管,就不换,还能炸了是怎么着。


    陈敬章被冤枉了似的,很快回:“哪有啊。”


    她这么多年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元任也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反正这俩人也不可能吵起来。


    他心里叹一声,人两口子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张蓉方随便笑笑,没再接着说什么。周元任坐回她旁边,打火机搁桌上,问陈敬章:“男孩女孩?”


    “现在看得不准。”蓉方插了句话,接着问简柔:“你喜欢男孩女孩?”


    简柔话里含笑,回她:“都喜欢,我看小孩都挺可爱的。”


    晚上他们回附近的公园遛弯,简柔想到什么,忽然问一句:“要不让我妈来帮忙吧。”其实她不太用那么精细地伺候。


    张慧秋知道她怀孕之后,几乎每天都发消息问她身子怎么样。她当天问女儿陈敬章的态度,简柔说是自己没想复婚,她就问,你是没想过还是没想好。她女儿在电话里回:没想好吧。接着张慧秋叹了一声,说:你都快当妈的人了,还这么没主意?她声音严厉,问得简柔半天没吱声,最后憋出来一句:应该快定下来了。


    “可以啊。”陈敬章大方点头。


    她有些惊讶,“这么痛快。”


    他不喜欢家里有别人t?是真的,哪怕有亲戚要来,多半也是去他父母家里。


    陈敬章笑一下,语气很温和:“你妈年纪大了,咱们换个房子,让保姆一起照顾她。”


    简柔迟缓地点了下头。


    她当然也没让她妈来,她自己都不喜欢住别人的房子,何况是带张慧秋一起。


    过了两周,陈敬章说最近得报备婚姻状况。


    然后就看到,简柔神情又是一滞。


    一个人要是什么都不要,他还真就奈何不了她。


    他觉得自己也挺可悲的。因为刚刚好,在他看来,简柔这个人几乎能做到无欲则刚。


    “弄得像我犯过什么错误一样。”


    简柔看向他:“我也没犯错误。”


    他说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低声说:“我就没这么求过人。”


    那是在车上,早高峰,长安街的车流一寸一寸往前挪,车窗外是拥堵的人群和喧闹的城市,车内却始终安静,他讲话时仍然专注看着前方。


    他送她去什么合作方那里办事,心里对她大着肚子还要再工作一个月不满已极,连带着讲话的语气都不太好,没能忍得住。


    他不需要求人,她当然知道了。连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矜持得过了头的时候,陈敬章忽然另起一行,重新跟她聊起来:“咱没拍过婚纱照吧?”


    “啊?”她愣住,不确定地嗯一声。


    当时陈湘在调任期间,把不落口实做到极致,两个人婚礼都没办,只是两家人一起吃了顿饭。


    婚纱照和婚礼其实没什么关系,但陈敬章根本没想起过这回事,简柔也没什么仪式感,家里只有章琬之和张慧秋提过一句。除了去朋友家时,偶尔看到那一道爱情的风景线,她会在心里想起这事来,其他时候,她都没什么感觉。


    后来她就庆幸两个人都活得这么没仪式感。没什么东西需要带走,也没什么东西值得留下。


    “想拍么?”他问。


    “啊?”


    他蹙起眉,接着笑她:“变笨了?反应这么迟钝。”


    她垂着眼,蔫蔫地说:“不太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还真是有点想。


    “补一个呗。”他余光瞥她一眼。


    “一家三口,正好。”


    第125章 简陈(IF 5)建议不看


    陈敬章只是提了一句,但简柔表现得比他更积极。


    可能是为了她忍着孕吐坚持工作的这几个月,可能是项目进展顺利,她心情好,也可能为了他那句一家三口。


    结婚那天,他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她才刚刚开始感同身受,迟了很多年。


    在身子更不方便之前,她联系了拍摄。


    拍摄方是简柔大学同学开的公司。刚毕业的时候,那位同学就离开了科研工作,简柔在公司简介里看到,他起初在北京的摄影圈子里声名鹊起,后来沉寂一段时间,才开始再度斩获几个摄影类的重要奖项,发展到这会儿,他的公司和婚纱摄影早就没什么关系了,与本专业的距离更是渺乎其远,唯一只是离理想更近。


    她一直希望能有机会跟他合作,那天筛选婚纱摄影团队的时候,突然就想到了这位同学,试探性地问问能不能拍,没想到对方能同意。


    陈敬章一向没什么意见,听她夸赞他的履历,只是恭维一句,B大人才辈出。


    还是岁暮隆冬,只能棚拍。她单位离得近,司机提前过来接她化妆,陈敬章到了以后,打量一眼,觉得妆有点浓,但也没扫兴,说还行。后来工作人员帮忙,小心地给她换上婚纱,走出试衣间时,他完全没能免俗,就那么凝滞了几秒钟。


    然后他挑眉说:“说实话,我都快忘了你这么漂亮。”


    简柔认认真真地问:“所以平时夸我都是假的吗?”


    “也真,没到这程度。”


    她低头一笑,眉目柔和似春风。


    原本只打算拍一组,后来陈敬章打了通电话给谁,然后抬眼跟人家说,可以继续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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