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视线相接,眸色停顿片刻,低头亲了下她的肩膀,隔着T恤布料。


    “道什么歉啊,”他轻叹一声,“以后别拿这种话气我。”


    他身上总是混着干净的皂感和一点清冽的木质气息,若有若无的。


    她被他的态度软化了一点点,倚着他的胸膛,她柔韧的躯体后面,覆着健壮而蓬勃的热力。


    但她嘴上还没停下来:“气你会怎么样。”


    她的唇珠极浅,几乎没有。薄薄的唇瓣泛着柔淡的粉色,轻盈地翕合,又落在一起,像两片初生的嫩叶。


    周景钦伸出拇指摩挲了两下,就又被她趁机掐上手背。


    刺头一个。


    那里软得不像样,但总能说出比谁都硬的话。


    就得这样,不然有什么意思。


    他拢了拢她的身体,温柔开口:“就算不是吵架,这么说话也不好。”


    陈衍抓字眼,反驳:“明明你说得更难听。”


    “是啊,”他点点头,抚着她的肩,在她耳边呢喃:“我也后悔呢。”


    陈衍没讲话,低头看他压在自己腹部的手臂。


    他说:“下次都不能这样讲了。”


    陈衍眼睛睁得圆圆的,“要是你说了呢?”


    “谁先说了,就让爸妈评评理。”他对症下药,黑沉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然后低声开口:“比如你刚才那句——各玩各的。”


    怀里的人终于蔫了一下。


    陈衍将那场面在心里过了一遍,只一个开头,就不敢再继续想了。


    她神情愤愤,控诉:“高中生都不告家长了,你真幼稚。”


    她明显色厉内荏,周景钦好笑地想,多大人了,还怕告家长。


    他温声说,是啊。


    第119章 什么想法不能有


    简柔和陈敬章领证之后,她没有多看和细看那个小红本,它一直被放在书柜最下面一格,那个宽深的抽屉里。


    简柔对这个本本的感受,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有些像她看待大学英语四六级。她们学校有规定,临近毕业才可以考级,她四级考了620分,裸考,考六级时复习了一个月,702分。她找工作的时候,需要在网站和线下填写简历信息,勾选是否通过CET时,好学生的同理心顿时被束之高阁,她一直没能理解通过与否有什么意义,只是个及格线而已,59分和61分能有多大的差别。


    结婚证就有点像及格线,它的作用是能让人做合法夫妻,可是在她看来意义不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陈敬章要变心,一纸文书而已,拦不住的。最极端的例子,天不遂人愿面前,她父母的这个证件,除了办丧葬手续时用上了,后来就只剩下鲜红的刺目。


    她没有诅咒陈敬章早死的意思,她只是对这种及格线没太大的概念——感情,责任,人品,多就是多,少就是少,没有明确界限。


    当然,她只是年轻时这么想。有些东西法律约束不了,有些东西必须要用法律约束,只不过她和她丈夫之间不涉及到后者的问题。


    后来别人替她可惜,他们可惜她的青春年华,觉得她傻,什么都不要,他们可惜经济差距终究不能勉强,觉得她以后生活不容易。


    可简柔看着很柔弱的一个人,心里没有任何不平。


    她从没想用婚姻换取什么,也没在婚后急于要孩子,所以不幸中的万幸——2013年对她来说,仅仅意味着和陈敬章这个人分开。


    人可以像树一样,让学历和工作作为自己的年轮。


    但结婚和离婚不行。


    她也见过,有人会用一些东西,去换取另一些。陈敬章喜好烈酒,习惯喝度数高的。他每次喝了酒回家,一般都也不会醉,夜很长,他会突然跟她讲起八卦来,比平时还能念叨。有些前情提要太多,他就从头讲,煞有介事的样子,尽量t?讲清楚,也有一些是桃色新闻。


    遗憾简柔是个八卦心不强的人,不算一个好听众,而且她讨厌人身上有酒气,烦了一辈子。


    但她很能忍,搭着话问他:“按月给钱吗?”


    “多数是。”他喝了口蜂蜜水,“想也知道,这么给效果最好。”他是开诚布公。


    他谈起这些事,那种平常的样子,离她太遥远了。


    她就问:“那一个月给多少呢。”


    “几万,几十万?都有。”他见她神游起来,笑一笑,低低头,想去吻她。


    她觉得他听说的事都猎奇,他觉得她想法有时也挺猎奇的,干净,也有意思。


    简柔想蹙眉避开,他没让,还是碰了碰她的唇,但也没多做游离。


    他回家的动线就是开电视,洗澡,睡觉。他放开简柔,走到客厅去,随便调了个台放电视剧。一喝酒人就犯懒,腾洗澡的时间。过了几分钟,他听见简柔突然说:“给得太少了。”


    她身上有沉潜的静气,每次她看向他,他心里也静。


    陈敬章稍反应了一下。


    他支着头看她,随口问:“你觉得他们应该给多少?”


    有钱的人最吝啬。


    “如果是我…”简柔说到一半,停下来看他。


    他不介意,笑了一下,“对,如果是你。”


    “几十万都少,”他咂摸了一下,开始瞎掰,“一个月一百万?”


    简柔认真想了想,“少。”


    他笑出声来,嗓间有喝过酒的低哑和粘滞。


    简柔方才很专注地想了会儿,她是在认真假设。


    陈敬章扬了扬眉,饶有兴致地,又问起来:“那你觉得应该给多少啊。”


    她眼睫轻扫,低眉去想,想到了一些女生——因为太年轻,从善如流时偶尔也会局促的,或是因为太年轻,在宠惯放纵的言语里,真的入了戏的。


    她们这么鲜活,各有各的自由意志和喜怒哀乐,钱怎么可以换她们呢。


    “一个亿,我也觉得少。”她讲得认真。


    陈敬章嗯一声,平平淡淡:“你就没想做这买卖。”


    她也躺下来,发色浓深,是纯天然的黑。稍微垂下沙发一点,陈敬章看了看,非让她过来一起,她说挤,没挪动。


    她望着很高的天花板,发散起来,静静问他:“那你呢。”


    “我?”陈敬章愣了声,接着慢悠悠地回,“对方是你,可以免费。”


    “如果你不认识我。”简柔笑笑,说,“你想想,我好奇。”


    陈敬章的确想了,很快就坦诚地说,他想不出来。


    两个人能做夫妻是有道理的,简柔虽然废话少,却是极好的捧哏。


    就算只有一个嗯字,四个声调,不同语气,他也能接下去话。如果搭相声,他这辈子也遇不上比她更对合拍的捧哏。


    她假设性问题很多,又问:“你想象不到需要钱的感觉吗?”


    “我现在也需要钱。”


    “那你想啊。”


    “……”


    他用遥控器换了个台,又搁茶几上,没再回她。


    后来他起身去洗澡,走了两步,忽然又绕路去简柔那侧的沙发,半蹲下来去亲她。蹲着不舒服,也不想让她动,好像这样费劲屈就也很有意思似的,于是又自然地跪下来,上半身覆上去,捧着她的脸亲,感受脸蛋腻滑的触感,亲够了再往下,嘴唇,下巴,锁骨。简柔反正不看电视,就阖着眼头脑风暴,由着他亲。


    但她那天不想做,只能看到他发顶时,她推了推他的肩膀。


    陈敬章晚上应酬的场合偏正式,早上刻意穿了件深色的衬衫,都被他刚才胡乱躺皱了,领子也折了个角,简柔看向他深黑的眼睛,下意识地伸过手,把那个角折过来,没什么意义,反正都穿不了了。


    他起来一点,看她的一双眼睛被他亲得湿漉漉,有水气似的。简柔偏头看了看地上,他膝盖棱角冷硬,顶着西裤,接触地面,她觉得这样肯定会疼,所以问他——“你膝盖不硌吗?”


    “有点。”


    “那你起来,不要跪着。”她是真的不喜欢看别人跪着,空姐,服务人员,他,谁都一样。


    陈敬章又侧枕在她胸前,听她的心跳,答她:“蹲着不舒服。”语气很客观。


    简柔不太受得了他撒娇,就着这姿势,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他胡茬长出来一点,有些刺手。


    她挺无奈地说:“我可以起来呀。”


    “那多辛苦。”


    她:“……我又不是残废了。”


    陈敬章勾唇笑起来,笑声透过她肋骨处的肌肤,传到她身体里。


    他抬头,本来只想亲一下,忽然起了兴,手上慢条斯理地解起她的睡衣扣子。在家里,她上面当然什么都没穿,刚才趴在上面,那里酥软得令人沦陷。


    简柔诶了声,握上他的手,让他停下来。


    “你洗澡啊。”她坐了起来,这样是居高临下的视角了,抬手摸了摸他的下颌线,像对孩子似的。


    “非得洗么?”他手上停下来。


    简柔点了点头,看着他说:“应该洗,你今天很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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