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懂了?”她挑眉问。


    他笑了下,平平淡淡地说了个事实:“再不懂,我只能等下辈子懂了。”


    陈敬章从年轻时就经常信口胡说,简柔每次都心里不是滋味,他也不改。她皱眉,生硬回了句:“祸害遗千年,你别想太多。”


    “诶,”闲篇儿不会不扯,只会晚扯。他记性挺好地说:“你从前说的是为德者寿啊。”那是简柔说陈衍太爷爷的时候。


    “形容你,这说法更恰当。”


    那天睡前,陈敬章侧了个身,问身边人:“你说下辈子会不会我是你爸。”


    简柔一口气没顺好,凭空地呛了一下,陈敬章啧了声。等她平复好了,看傻子似的看他:“胡说什么。”


    他还是煞有介事地稍微想了想。“不是没这个可能。”


    “我下辈子不当人了,”简柔阖上眼,“你随便吧。”


    陈敬章乐了,“那你当什么。”


    “猫。”


    “那你还是跟我吧,跟我能吃好住好。”


    简柔被气得陡然睁开眼,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无名火窜上来,她甚至想骂脏话。


    “都下辈子了,你还能吃好住好?”听着就火大。


    陈敬章看看她这反应,笑出声来:“可不至于,媳妇儿。”


    第111章 番外 陈衍(十八)


    那天晚上,简柔去陈衍卧室里,陪她一起睡的觉。


    母女俩聊了很多,她告诉陈衍要保护好自己,陈衍趴在床上,说她知道的。她把她妈妈的手拿过来,端详自己的作品,翘着脚,悠悠闲闲地说:“我记得我爸去超市会买那个。”


    简柔顿时语塞,勉强维持了不动声色:“知道就行。”


    说完在心里暗骂陈敬章,怎么会有这么不靠谱的人。


    “为什么你们这么晚才生我?”陈衍转过脑袋来,问她妈妈t?,“每次提到这个问题,我爸脸色都不怎么好。”


    “这个要看时机。”


    陈衍想了想,点头,“我尊重你们。”


    简柔目光如温水,对女儿笑了一下。她问陈衍和周景钦相处得怎么样,陈衍随口说还可以吧。


    “还可以?”她目光停留在陈衍的脸蛋上,语气里有隐忧,“你觉得有哪里不可以。”


    陈衍偏着头琢磨——“好像也没有,我没觉得谁特别可以,他就是还行。”


    “其实不一定是周景钦,”简柔神色很认真,告诉陈衍:“你们还没订婚,都可以变。”


    陈衍抿了抿嘴巴,支着下巴思考起来。


    “你跟妈妈讲讲,你是喜欢做生意的,还是搞学术的。”


    “为什么不是像我爸那种?”陈衍侧过头。


    简柔笑意浅浅,“妈妈希望你生活得简单轻松。”


    陈衍很不理解:“我觉得我爸挺好的呀。”她一直觉得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很幸福。


    简柔嗯了一声,“你爸是个好人。”


    “我不懂。”陈衍声音很静。


    “好人比坏人更复杂,也更累。”简柔很温柔地回答,接着回到正题:“你爸觉得你小叔家比较好,但我不太喜欢做生意的家庭,你呢?”


    陈衍脑子转得快,弯唇,笑了:“那就只能选老师了,妈妈。”


    “就是让你多考虑一下,你不用都听我们的。”


    陈衍翻个身,躺到她妈妈怀里,简柔手臂虚揽着她。她问她妈:“为什么做生意的也不行呢。”


    简柔温声说:“因为做生意的人心狠。”


    “周景钦心狠吗?”陈衍抬眼问。


    “这和他是谁无关,”简柔抚摸女儿年轻柔顺的头发,语调柔和:“心不狠没办法经商。”


    陈衍听得懂,脑袋想一想,小脸染上点红晕,“我还挺喜欢他的。”


    她妈笑了:“不是说他也就还行吗?”


    小姑娘毫不害臊:“跟我比,他是还行。”简柔习惯了她女儿自恋的风格,淡笑一下。


    她是真的想让女儿生活得平凡些,可她也知道,陈衍享受了这种物质条件,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能占尽便宜的人。她说这么多,是想到前几天,在教研室里,有人介绍了个副教授,年轻有为,长相俊朗,家境也很好,经济上和她们家没有太大的差距。简柔听完陈敬章晚上讲的事,忽然又没死心,这会儿又问女儿:“你喜欢他哪方面?”


    “我觉得他挺有前途,处事也大气,而且——”


    简柔等着听。


    陈衍笑得眼睛亮晶晶,唇角一抹古灵精怪的笑,肯定道:“而且他身体不错。”


    “……”简柔愣了下。


    她蹙起眉,正色起来:“你不能跟妈妈说这些。”


    “Why?”


    “这是你的隐私,”她有些头疼,觉得自己开放教育过了头了,语气很无奈:“你一定不能跟你爸说这些。”


    “我愿意告诉你,”陈衍言之凿凿,“不愿意告诉他。”


    “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


    陈衍打断她的话,笑着说:“哎呀,开玩笑的,我知道的。”


    她就是玩心重。


    简柔睡前又跟陈衍讲了很多,提到周景钦想利用他们家的公司,去解决那个和她起冲突的人,陈衍顿了顿,说她不知道这事。


    她告诉陈衍:“做人应该宽仁些。”何况她知道,肯定是陈衍起的头。


    陈衍很坦诚:“老实说,他们没干什么,是我主动挑的火。”


    “你看不惯那些人,是吗?”简柔静静地问。


    “是,”陈衍眨眨眼,答得果断,“我不喜欢看人这样。”


    简柔沉吟了片刻,思绪飘到很遥远的时间里,继而浅淡笑了笑,“有些事无能为力的。”


    “先解气再说。”陈衍答得很利落。


    简柔乐出声来,“你自己衡量,如果能解决问题当然好,如果不能,就不要只是为了发泄,让景钦太为难。”


    陈衍没在意这句,还在想上一个问题,她问她母亲:“怎样可以解决这种问题呢?我想不到。”


    “你不会遇到这种情况的,”简柔讲实话,“就算不会,你也想替人解决吗?”


    “想。”


    她生了一个不愿独善其身的女儿。


    简柔眼神很温柔,对女儿说:“我们只能尽力帮助身边人。”


    第二天周景钦接陈衍一起,去户外露营。


    他抽了半天的时间,打电话让保姆提前准备了东西,没让跟着。


    四月里,空气还是干燥,早晚微凉,陈衍穿着红棕色的美式外套,淡蓝色牛仔裤,手上拿了个防晒帽。


    她明显没打扮,一身轻松,两手空空。


    她拉开车门上车,周景钦打量她两眼,潇洒而漂亮。他笑说:“你好像很喜欢这种风格。”


    陈衍低头看看,“你不喜欢吗?”


    “哈。”


    “怎么了。”陈衍顶着素净好看的脸蛋,偏过头问他。


    “受宠若惊,”周景钦打了半圈方向盘,开出停车坪——“你还会在意我喜不喜欢。”


    “我在意啊。”清脆带甜的声音。


    周景钦挑眉:“我要是说不喜欢呢?”


    “那你以后就不要这样穿啊。”


    “哈哈,行。”


    陈衍和男生一起出门,需要干活的时候,她几乎是一动不动的,只有最开始,周景钦一个人支帐篷,要固定最后一个角的时候,她懒懒走过去搭了把手,她的肤色在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手心里是两个地钉,伸过去递给他,周景钦下意识说了声谢谢。


    他接过来,蹲着的姿势,钉了两下,陈衍负手立在他旁边,贯彻袖手旁观。他刚要站起来,陈衍伸手胡乱摸了摸他的脑袋,周景钦发质偏硬,带着股没被驯服的劲儿,他由着她玩,顺从地蹲到她撤手,仰起头,勾勾唇角,“好玩吗?”


    “你像阿拉斯加。”


    他被她弄得有点痒,随便抓了下头发,起身:“我认为我没那么可爱。”


    “我认为有。”陈衍笑吟吟的。


    他笑一下,眉目俊朗。


    “我们家衍衍会聊天啊。”


    那天阳光很足,两个人也没在帐篷里待多久,陈衍后来又说想躺吊床,周景钦给她绑好一个,她舒舒服服地躺上去,双腿交叠,静谧安然的样子,唇角挂着小小满足的笑意。周景钦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觉得自己像对着摇篮哄孩子,考虑到陈衍对这字眼敏感,他没敢提。


    过了好一会儿,陈衍也没让他自己坐下,就那样跟他聊起来,周景钦递了个枇杷喂给她,黄澄澄的,陈衍咬在嘴里,汁液香甜,说了句不错,小表情傲娇可爱得很。周景钦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脸。


    她让他摸,接着随口问他,是不是想找前天那人的茬儿来着。


    周景钦手上顿了顿,应一声。


    他其实猜到她父亲会跟她讲,也猜到他面上对自己再不满意,私下里都会批陈衍一顿。


    “诶,周景钦。”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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