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章当八卦听着消遣,边听边去看牌。
他知道他女儿什么样,被惯的狗脾气,人开什么车跟她有一毛钱关系。
他没当回事,全程听下来,都觉得年轻人拌两句嘴没事,最后只问了句:“跟她说脏字了?”
周景钦心里叹一声,“是。”
陈敬章脸色没变,语气淡然地下结论:“你在陈衍旁边,能让她被人这么骂。”
周景钦半天没憋住话来。
陈衍是完全不需要,也看不上别人给她撑腰的性格。他是想让陈衍自由发挥来着,就是想拦也拦不住,索性就没拦。
陈敬章也猜得到,但他就是存心,想让人难受一下,等对面的年轻人默了几秒,他直接挂了电话。
周景钦把手机从耳边撤下来,握在手里,苦笑了下。
父女俩都挺会折磨人的。
第110章 番外 陈衍(十七)
陈敬章挂了电话之后,周元任若无其事地出牌,其实心里有点没底。
和他这种人做朋友怎么都好做,做亲家,怎么都难做。
陈敬章闲坐回厅侧的沙发上,也就隔了几米的距离,慢悠悠地跟周元任夸起来:“景钦心里还是有数,知道向着自己人。”他身边人俯着身子,给他倒了杯白茶。
周元任敞亮地笑,“那应该的。”
陈敬章抿了口茶,又说:“你们不能太娇惯陈衍,回头你跟景钦说,公私得分清。”
周元任把这几句话搁心里转了一圈,单手摸着牌,回得却爽快而利索:“咱闺女多懂事啊,哪谈t?得上娇惯。”
陈敬章大方笑了下,“我闺女什么样我心里还有数,还是不成熟。”他晚上有事,喝了杯茶就要走,临走时拍了拍周元任道别。
他走了之后,对面人意味深长地一笑,冲周元任说:“景钦以后压力大啊。”
周元任没接茬:“咱年轻那会儿谁压力不大。”一屋子人笑起来。
陈敬章到家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晚了,吊顶的水晶灯开到最全的一档,电视也开着,简柔在沙发上扭了个身子,背对门口坐,陈衍扎着丸子头,也赤脚在沙发上坐着。他走近了看,闺女埋着脑袋,正在给她妈涂指甲油,很专注。
陈衍买了一整套纯色甲油和穿戴甲,几盒装饰性的花样,还有个紫外线灯。她一要研究点什么,就认真得跟要正经开店差不多。
陈敬章在电梯口换鞋进门,叫了陈衍一声,对方头都没抬。
她有个本领,只听脚步声,就能认出回家的是她爸还是她妈。每次从她爸出门户电梯那会儿,她就默认他已经回家了。
她用毛刷晕开点甲缘的裸粉色油液,漫不经心地应她爸:“干嘛?我这会儿不能分心,涂得不好别怪我妈说你。”
陈敬章随便看了看那颜色,顿了一下,“你弄完这个,爸爸有事跟你说。”
“那你现在说啊。”语调随意又轻快。
陈衍在家讲话经常语焉不详,左右脑互博。陈敬章瞥她一眼,没理。
简柔抬一抬眼,看着陈敬章躺到侧面的沙发上,像有事又像没事。她有点迟疑地看他,说了句:“你还是现在说吧,弄得我都好奇了。”
陈衍咋呼着:“对啊,快说。”
陈敬章看了看闺女的后脑勺,把遥控器拿过来换台,边按边说:“你昨天跟周景钦去了个饭局?”
陈衍手里动作停下,蹙眉说:“监视我啊。”
简柔挨她近,正对着,说她一句:“你爸没事儿干了,监视你干什么。”
陈衍很顺溜地接,“那就是周景钦告状了,他给我等着。”
简柔感觉陈敬章心情不怎么好,到现在也没接闲话,隔着姑娘,配合着问他下文:“饭局,然后呢?”
“他让你跟着去的?”陈敬章问陈衍。
陈衍随口答:“不是啊,我爬山下来正好没饭吃,就过去了。”
他还没说话,简柔挺认真地问了句:“是什么饭局。”
陈衍抬头,“一堆人坐一起吹牛那种。”
“除了你有别的女生吗?”
“有,”陈衍很罕见地犹豫了一下,“都挺漂亮的。”
她们家人很传统,所以陈衍挺不愿意和爸妈谈这些乱七八糟的,觉得别扭。
简柔不知在想什么,无话了一会儿,陈敬章在这空档里,开口说:“除了对长辈,你小叔他们家不需要你跟着去什么饭局,你以后不愿去就不去。”
“别以后了,现在也是啊。”陈衍涂好了,拿纸巾擦了擦,小手挺满意地托起她妈的手来——好看的嘴巴笑起来,抬眼问简柔:“妈妈,是不是涂得和店里差不多?”
简柔就是为了陪她玩,低头看看,挺温柔地笑了下,“真是。”
她把紫外线灯打开,让她妈把手放进去,回过头终于正经地理了理她爸:“你听谁说什么了啊爸。”
陈敬章没回这句,又重复了一遍:“你不用跟在周景钦后面吃什么饭。”
陈衍歪了歪头,她跟家里人不较真,“行,知道了。”
她也跟她爸强调一遍:“我什么时候怕过啊,没人能勉强我,放心吧。”说完就潇洒地起身,抬手把紫外灯关了,线缠起来收好。接着就要回书房打游戏。
“我没说完。”陈敬章看向她。
她看看她爸的脸色,不知所以地,又坐了下来。
“你可以不去,要是去了,就不要给人家搅局。”他看着闺女说,“你不是小孩了。”
简柔听明白了,捏了下陈衍的脸蛋,“你干什么了?”
陈衍被说了,还被捏着脸,也挺不高兴,“你怎么这都知道。”
她撇了撇嘴,回她妈:“没干什么,就说了他们两句。”
简柔觉得好笑,她女儿无时无刻不把自己位置放高,装头头。
陈敬章皱起眉,听着很严厉:“你一个小孩,你还说谁两句?”
“你不是说我不是小孩吗。”陈衍眼睛清明地看着她爸,问了回去。
陈敬章脸色很沉了,简柔担心他血压,把话拦下来,问陈衍:“你为什么说人家?”
陈衍舔了舔唇,“他们开跑车,好吵。”
陈敬章眉头锁紧了,“人家开什么车你管的了么?”
陈衍声势弱下来:“不只是因为这个。”
“你一次说完,别挤牙膏。”她爸听着不耐烦,厉声斥道。
陈衍不知道怎么说,张开嘴又闭上,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感觉他们太轻浮了。”
陈敬章听完,空了几秒钟没讲话。
简柔眼神复杂了些,她脾气上来,也不太能让人看出来,就是讲话更中气了。
她看着陈衍,问:“什么叫轻浮?他们干什么了。”
陈衍撅起嘴,“就和女朋友小声说话,什么的。”
就那一瞬间,简柔心里想了很多。
她忽然就觉得,还不如让她跟隋毅一块儿,可是话说回来,简单未必就比复杂更幸福,何况只是看似简单。
世间从来没有两全法。
陈敬章再开口,仿佛刚才那点沉默从来没存在过。
“我今晚说三遍了,陈衍。”他看向小孩,声音很沉,“任何场合,你去不去的都无所谓,但只要去了就不许捣乱,做生意最忌讳得罪人。”
他又问一遍:“听明白没有。”
陈衍眨了眨眼,点头。
“听明白了。”
“回去睡觉。”
简柔看着陈衍噔噔跑上楼,避瘟神似的,也没心情笑。
看着她关门之后,她问陈敬章:“你说景钦能不能…”
“我活着,他就不敢。”
简柔轻轻呵了一声,挺不客气地说:“这事得靠你活着才行?那你每天祈祷自己长命百岁吧。”陈敬章脸上表情没怎么变,心里被她说的走神。
她低头拨弄了下两下书页,半晌之后,忽然开口说了句话,听着平淡而寂索。
“有爸和没爸是不一样。”
陈敬章愣了半秒,“怎么这么说。”
他话音刚落,自己也想起点什么,挺后悔在家没带脑子。尤其是问了她这么一句,显得更没脑子了。
其实他问不问的,都无所谓。他心里想什么,装得再好,简柔一打眼就能明白。
她就是觉得自己本应该早忘了那些事,但刚才一个转念间,突然觉得自己没忘,甚至有点历历在目的意思。
简柔笑了下,跟陈敬章说:“要是不看照片,我都快忘了我爸长什么样了。”
陈敬章暗自吸了口气,本来想辩驳几句,这会儿完全迂回不动了,直接低头:“当时年轻么,干事儿之前没想太多。”
简柔:“你干什么事了?”
“这…”陈敬章有点语塞,回忆起来:“就饭局那点事。”
简柔笑了声,“看来真是一个事儿啊,还以为有意外收获呢。”
陈敬章见她没真在意,心放下来,也笑,始终沉稳的一张皮,喉咙里是悻悻的语调:“当时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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