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钦刚要说话,陈衍不咸不淡地,回他一句:“周景钦喜欢未成年吗?”
对方淡哂:“哪能呢。”
这话说得太刺耳了,都不管她男朋友死活那种。关键是钦哥自己也离成年不远。
她轻飘飘一句话,就挑得这桌人纷纷看周景钦脸色,没敢再轻易开玩笑。
陈衍弯唇笑了笑,没说话。看着仍然明朗漂亮,细腻到挨近了都看不太出毛孔的一张小脸,神情矜贵淡然。
但周景钦被她这样折磨得有点煎熬,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淡声跟其他人张罗:“吃饭吧。”
后来陈衍就坐着玩手机,一直也没提要回去,周景钦低声问了问她,她也说不用。偶尔仰头转转脖子,活动一下,像是真要等着他们喝完。
周景钦有她陪着,本来应该高兴,但摸不准她今儿怎么这么看不惯这些人。他都没太敢惹她嫌,没搭什么话,心里打算着,晚上回去问问。
但陈衍没能等到晚上。
说不上是在赵昱行第几次抬手,去随手揉捏他旁边那女生的耳垂,还是刘歆低声说了点什么,弄得身边穿一字肩,成熟艳丽的女人眉目俏然。
说不上是哪一个瞬间,让陈衍连带着看周景钦俊朗的一个侧脸,都心中生厌。
她甚至t?挺遗憾地想,今天真是不该来,本来是一段没什么缝隙的感情。
周景钦丝毫不知道这些。
他只能看出陈衍不怎么高兴,他只知道,她偶尔会阴晴不定,都有她的理由,但陈衍脑洞大,想法也新奇,生气的点他有时真猜不到。
每到那时候,他就有点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刺激,也难熬。
他会察言观色,和这些人聊天的间隙,侧目看了她很多次,最后挑了个不早不晚的时间,觉得不至于令她觉得自己在赶人——刚要开口时,桌上有人提出想加个车的故障群,陈衍声音清清亮亮的,忽然插了句话:“你那车多少钱?”
没头没尾的,这小姑娘讲不讲话,讲什么,完全随心。
所有人又都看向她。
那人被突然一问,有点讶然地抬头啊一声,他也叫不太准,回她:“1500吧。”
陈衍那天是真的存心,听见又问:“油门踩这么响,还敞篷,坐车里不吵?”
她天生长得可爱,没表情的时候,不熟悉她的人瞧她,也觉得圆融和气。那人想了有几秒,权当她真是好奇,笑着回:“你说声浪?听着挺爽啊。”
“我还不知道是声浪,”陈衍两指随便捏着垂顺下来的镂金桌布,语速仍然慢,一字一句地说:“市区大部分地方限速70以内,弄这动静就为听个响吗?”
谁都能看出来,周景钦做好了打算只看热闹,明显想由着身边人把气顺了,丝毫不会管。
赵昱行似笑非笑,一小丫头片子讲话真够利的,他大喇喇地问她:“那嫂子说说应该怎么弄呗,直接让跑车禁行?”
陈衍是越战越勇,要是没人还嘴,她还觉着没劲。
她都没怎么思考,直接回了句:“就挺矛盾的,要是想听响,开这速度也真没意思,要是不想听,干嘛不把蓬关上,就为了让人看看里面坐的谁么。”看着有条理,其实没什么逻辑,纯怼人,为了怼而怼。
有个人一直没怎么讲话,戴个粗框眼睛气质,气质也相对沉敛,漫不经心插了句:“妹妹,听不听响,敞不敞篷,骑自行车还是开法拉利,都是个人自由。”
“是自由,”陈衍抬眼看了看他,眉眼间始终明朗,说,“就是刚才在你们旁边骑了一路,听着挺吵耳朵的。”
她话音一落,屋里人除了周景钦和陈衍,都冷然蹙起了眉。
这也任性得太过分了点。
后来刘歆笑了声,他最年轻,才二十岁,即便有周景钦在,他也没能压住脾气,没掩饰地骂了句脏话,睨着陈衍问:“你没见过跑车?”
周景钦始终少有表情,包括听到那个脏字的时候,也只是动了动眼皮,抬眼看着刘歆。
陈衍很好看地笑了下,眼尾弯着个清甜的弧度,真可爱,也真可恶。
她甚至拖了个尾音,糊弄傻子似的,瞎掰一句:“我是第一次见啊。”
这伙人都被这姑娘磨得心燥,觉得她胡搅蛮缠。
刘歆眉毛轻轻一挑,“景钦哥给嫂子买啊,什么车买不了。”把局搅合成这样都一言不发,没见过娇宠成这样的。
然后陈衍竟然真的转过头,闲闲吹了个短促的口哨,拄着下巴,慢悠悠地问身边人:“景钦哥什么车都能买吗?”
周景钦侧脸看向陈衍,被她这轻佻的小模样勾得血热兴奋。
他压了压火,微一扬眉,“她哪用得着我。”
陈衍纤薄柔韧的脊背,贴上木雕花的椅子靠背,有点硌。
桌上人不自觉地等着这主儿再开口,但陈衍意兴足了,再待下去浪费她时间。
她没管周景钦,捞起背包,单肩背上就走。
车上周景钦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看了她几眼。
“怎么这么不高兴?”
陈衍不猜别人,也没想让人猜她。
她屏幕上是阅读器里的小说,也没抬眼,语气平平:“说了,吵。”
周景钦笑了下,很有耐心:“以后还是接送你吧,车里隔音好点。”
陈衍关上小说,熄了屏,斜斜望着周景钦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问他:“那几个人带的是女伴吗。”
“算女朋友吧,”周景钦有点疑问地看了看镜子,不太确定地问她:“你以前没见过这种?”
“我不交这种朋友。”她答得很快。
周景钦也不生气,眉目平淡。
他沉吟着说:“你不喜欢,以后就别参加了,免得看着烦,这桌人家里或多或少跟我爸那公司有点关系,但也没太大关系。”
陈衍不关心这些,只挺好奇地问:“她们怎么能看上这些人的?”
她要是看不上谁,这人就是有座金山都没用。周景钦心里觉得好笑,随便道:“虚荣呗。”
小姑娘嘴皮子动得快:“女伴虚荣?带女伴的人不更虚荣。”
周景钦把车驶出万寿寺附近,听完她的话,温然笑了一声:“那就都虚荣。”
过了几分钟,他很耐心的语气,又问陈衍:“刚才怎么突然又生我的气了?”
他看得出,但他是真的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啊。心里直觉得冤的慌。
陈衍转了转眼睛,挪挪屁股,凑上前去,离他近了一些。
她盯着他清峻的侧脸看:“我不太相信,平时他们这些人都带个伴,就你一人坐那,谁也不带?”
周景钦半晌点了点头,“是。”
“是什么。”
“听你说完,我都不太相信。”
陈衍笑了笑,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着漠然矜冷。
她嗓音清朗好听,那样叫他的时候总像在撒娇,可语气里嘲弄的意味却很显然。
“景钦哥哥,”
周景钦眉心一跳。
“我有洁癖,”她手背的肌肤白皙细嫩,在他目不斜视开车的时候,伸过去蹭了蹭他的脸,“以后,只要被我听见你有事儿,不管你有没有,咱们都到那为止。”
周景钦第二天到了公司,给他爸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找一个高管,是新上任的他父亲的助理。
他交待一句,“周家开的公司里,别再出现刘国富这人的名字。”
那头一头雾水,这位除了每周三来开个例会,平时都不怎么回他爸公司的。
他有点懵,权衡了一下,客客气气地回:“稍等,我请示一下您父亲。”
“行。”
周元任接到公司电话的时候,脸瞬间垮下来,再不高兴,电话里也没表现出来,撂下之后,打了通电话给他儿子。
电话一接通,他直接开训:“想玩就在你那小作坊里玩,公司不是你的游乐园。”
周景钦回:“我什么时候玩过?”
周元任冷然一挑眼,最担事的那个儿子也开始搞起这些事来,他打牌的好心情都差了点,厉声问:“那你什么情况?”
“昨天刘歆把陈衍骂了,”周景钦懒得花功夫重复一遍,随便道:“你不同意也没事,就这样吧。”
然后他就听见电话那头,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缓而稳,问了声:“谁?”离话筒隔了点距离,但不远。
周景钦心里一紧。
陈敬章不乐意自己玩,就喜欢闲着在旁边看牌,正好听见这事。
桌上剩下两个人离得远,不明所以。周元任听完也愣了,看了看身边人,有点尴尬,也有点想笑。
也太巧了点。
周元任将手机递过去,憋着点不自在,“你问景钦。”
陈敬章接过来,听在耳边:“喂。”
周景钦心里暗骂了句,叫了声大爷,就开始说事。
没法不讲得详细,不然说不圆,在聪明人面前说谎太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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