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柔说他应该是有工作,不然就来找她了。张成均是人来疯那种,调子起来了就下不去,喝了点酒一直劝:“我这么好的妹妹,他多大的排面,娘家人都不见见。”齐欣在部队淬炼几年,比高中还要英气飒爽,在旁边骂他:“别磨叽了,喝点酒不知道怎么地好了。”结果后来陈敬章真给她来了个电话,那天是周五,他打来问简柔周末想去哪玩。


    简柔见他空下来了,就问了句:“敬章,我有两个高中同学来找我,你要不要来?”陈敬章不会去这种局,刚要说有事,就听见一个年轻男声在电话那头挺响亮地张罗,离话筒估计挺近:“来啊,这边刚开始。”齐欣伸手拍了他一掌。


    过了几秒,陈敬章在电话里问简柔:“喝酒了吗?”


    “喝了点,不过没事,我们很熟。”简柔估计这么问,还是来不了。


    结果陈敬章说:“你们在哪?”


    那天陈敬章在外单位参会,穿了身偏正式的西装,进到他们这个小包厢里,脸上也丝毫没觉着不自在,服务员提前加好了红色塑料凳子,陈敬章刚到包厢门口就看到了简柔,她正熟练地用筷子夹花生米吃。张成均喝得有点多,听着门口的动静,刚想转头说句来了兄弟,不知道怎么,视线相接时他没讲出来,酒都醒了一点,反倒是陈敬章礼貌性地对他微微颔首。


    他走过去坐在简柔身边,把外套脱了下来,按理说西装在这种场合里有点逼仄,行动也不便,但他穿这一身浑然天成,显得人很从容。简柔见到他就笑了下,彼此介绍过之后,她拿过菜单问他:“你看有没有你想吃的?咱们再加点。”吃的是东北烧烤。


    张成均莫名熄了点火,他一身潮牌,头发纯黑没染过,自然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帅脸,这会儿却忽然觉得男人还是年纪大点好,更有感觉。


    陈敬章配合着点了两个涮品,他来了之后,张成均话少了很多,他们都喝酒,简柔就问陈敬章要不要喝点,陈敬章从善如流说行。


    后来张成均张罗了一杯,管陈敬章叫哥,陈敬章轻描淡写一句:“叫名字就行。”他不怎么喜欢称兄道弟。


    陈敬章话很少,只有得知齐欣在河北某支部队工作时,才感兴趣主动问了几句。


    简柔在同学面前笑点低,张成均的<a href=Tags_Nan/GaoXiao.html target=_blank >搞笑</a>功力已经被削弱了一大半,说起演艺圈的那点乐事,简柔还是笑得像朵向日葵似的,转头去看陈敬章,他好像没觉得有什么意思,简柔眼睛亮晶晶的,有点惊讶地问他:“不好笑吗。”然后陈敬章就笑了下,旁若无人地摸了摸她的脸。


    那之后张成均来北京,他们又吃过几次饭,熟悉之后,他发现比起一些老板和富豪而言,陈敬章其实没什么架子,当然人还是淡淡的,话不多,这也难免。


    简柔喝得醉醺醺的,车里都是两个人的酒气,司机打开窗放味儿。张成均晚上没控制住她,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难受,心想简柔离婚的时候似乎也没这么伤心,这会儿看上去是要复合了,怎么能郁闷成这样。


    还好在简柔意识还算清醒的时候,张成均问了她小区名,路上她迷迷蒙蒙地睡着,中间手机响起来,她睁眼拿起来看看,直接给挂断了,张成均心里发沉,朝后座伸手说:“我给敬章回个电话吧。”


    简柔摇摇头,她记得她这张卡垫付过公司的账单,应该可以大额转账,她朝窗外望了会儿,然后偏过头问:“附近有没有ATM机。”


    张成均一愣,转过上半身看她:“你要取钱?”


    “还钱。”


    陈敬章在家里憋着火气,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一点简柔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过了会儿手机短促震动了声,他拿起来看,是银行自动发的消息,这会儿他脾气大,心里直觉得莫名其妙,再一定睛,看清了汇款账号。


    他遗传了章琬之对文字和数字的记忆力,辨认出来,一瞬间气血上涌。


    他破天荒地骂了句脏话。


    简柔给他转了八十万。


    第47章 以后慢慢算


    转账卡号和密码都是张成均替简柔按的,她扶着取款机的机身边框,张成均顾着战友情,就义般帮她操作完说:“千万别跟他说是我帮你的。”那晚他们的状态更像两个不法之徒。


    到了确认数目的时候,简柔还能回忆起送张慧秋回东北时,问医院要的账单,或者说她压根没忘过。她又计算着添了一些,她也知道,就算当时把这些钱全部拿出来,也调不来那几位医生。不过这会儿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还钱。


    凌晨两点多,后叫的这辆出租车才开到他们小区门口,简柔勉强开了门禁,张成均极其不想在这种情景中面对陈敬章,又怕简柔在游离的状态里发生磕碰,他扶着她走到楼下,犹豫了会儿,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入户门需要另按密码,他叫醒简柔,对方昏昏沉沉地要去按,结果门从里面开了。


    张成均在那一刻马上抬头,陈敬章穿着深灰色家居服,身形颀长,站在门内,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门外两个醉鬼,不用怎么费劲就能看出其中一个已经意识不清了。


    张成均有几年没见过陈敬章,发现他变化不大,气质比之前更稳重些,就是眉眼比从前透着点冷。


    从刚才出了电梯,张成均就不敢再多碰简柔,到了门口,只虚虚扶着她的胳膊,让她靠着门边站稳,在心里感叹自己聪明的时候,简柔迟钝了很久,终于抬起了头。


    张成均先堆着笑打了个招呼:“敬章哥,她有点喝多了,麻烦您照顾。”说完又懊悔地咬了咬舌头,这话说的像陈敬章是外人。


    陈敬章一直看着简柔,她眼底像漫了层雾,对不上焦,脸色酡红,头发蹭得有些乱。简柔一停下来就想吐,扶着实木门板开始反胃,他这才看了看张成均。


    倒也看不出陈敬章有什么不满,他一直没什么表情,只清淡一句:“劳驾把她扶进来。”


    张成均一愣,然后照做。


    陈敬章到厨房弄了点冲剂,混着温水搅匀,深眸看过去,视线定在那两个人身上——张成均没办法,只能按在路上的原样揽着简柔的腰,给她弄了进来。


    简柔坐倒在沙发上,张成均想快点一走了之,搓搓手要告别的时候,看到陈敬章倾身,把两杯液体和一个药片放桌上,淡声问七歪八斜倒在沙发上的简柔:“蜂蜜水还是解酒药。”他似乎是存心,让她在快要醉晕的状态下还得动动脑子。


    简柔勉强睁开眼,拿了那片药,干咽进去,陈敬章俯身要把她抱正了睡,用手托着她的腿弯和背,简柔被轻微挪动一下就头晕目眩,抬首,在她半开不开的视角里,只能看到一张这会儿特别讨人嫌的脸,她在他怀里动了下,陈敬章没防备,差点摔着她,立刻对她喝了声:“别动。”


    他话音刚落,静谧温馨的屋内,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啪''''。


    简柔扬手扇了他一巴掌。


    力度很轻,可能是因为她这会儿没力气。陈敬章还维持着那个抱着她的姿势,正经僵了几秒钟,脸上有微微的痛感,他无言地端着她的身子,把她平放到沙发上。


    张成均都没敢去看陈敬章的反应,深邃立体的眉眼跳动了下,他真得走了。他一边说着“她可能喝多了”,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口奔,到门口忽然又被心里一个念头扯回来,转身回来,犹犹豫豫地问了句:“敬章,你们不会动手吧。”


    他怕陈敬章气极了和简柔有肢体冲突,他在娱乐圈见得多,真出什么事不好办。


    陈敬章瞥向近乎于落荒而逃的张成均,觉得这两个都是小孩子,不过这人还挺有义气。他冷笑一声:“我又不是她。”算是回答。


    张成均哑口无言,关上门离开了那地方。


    屋里又重新剩下他们两个人,陈敬章屈身蹲下,轻轻拍了拍简柔的脸,似是自言自语道:“你真是长本事了。”


    陈敬章没再动她,凌晨五点多,简柔觉得口渴,醒了一次,拂晓的晨光照进来,她脑子清醒了不少。看了看桌边的解酒药盒,心想估计是解酒药起效了,陈敬章家里的某些药比市面上的更好用。


    她坐起身时,才发现陈敬章也靠在边上的沙发上,阖着的眼因为身边的动静睁了开。陈敬章偏偏头,挺平常的语气,“醒了?”


    他差不多一夜没睡。


    简柔点点头。


    陈敬章让她去卧室睡,简柔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被他的平静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回他一句:“你也进屋睡吧。”


    陈敬章看看她,揉了揉太阳穴,坐起身说:“你看着清醒了不少,咱们谈谈?”


    简柔点头。


    他先问的是钱的事,让她回忆:“你昨天给我卡里打了80万,还记得?”


    “记得。”简柔垂了垂眼。


    陈敬章眼神平静,问她:“是你妈在北京治病的费用,对吧?”


    简柔可能不知道,陈敬章才三十多岁,再有前途也不在眼下,比起那些年过花甲的医学专家,他只是个年轻的晚辈,不过是配合着给他家里面子罢了。陈敬章为了求一个最稳妥的方案,要敲定几个人的时间,把这些泰斗安排到北京来研究手术方案,辗转费了太多的功夫和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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