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章静默地看她,简柔把那盒饼干挺珍重地打开,自己拿了一块吃,又递给陈敬章,他说:“你一个人的话,最好别吃陌生人递的东西。”
简柔愣了一下,陈敬章不想破坏气氛,伸手也拿了一块。
青空湛湛,春日负暄,简柔双腿自然伸长,陈敬章是盘着腿坐,两个人都不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其实这个公园他们来过很多次,几乎看过它的四季。2007年蓝色港湾还没建成,为了迎接奥运,整个国家大装修,这个公园也不例外,内部多次施工动土。
他们当时在这个区吃完饭来消食,还是逛得很开心。热恋中的人能贡献很多蠢事,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情侣间都问过这个问题——如果我变成了虫子你会怎么办。那年夏天他们走到喷泉广场这里,陈敬章当时还穿奢侈品,她记得上衣是一件巴宝莉的polo衫,简柔“灵机一动”问他这个问题,陈敬章一瞬间神色很纠结,思考了能有十来秒,才真想出来个方案:“我会让它转个圈,证明它是你,然后再想办法吧。”语气犹疑,表情仍然怪异。
她回忆着轻轻笑出来。
“笑什么呢?”他看着她笑。
简柔想起他刚才说的文艺片那段,就实话说:“想起我问你,如果我变成虫子你会怎么办。”
陈敬章带着笑音,“哦,我刚才在想,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怕我爸了。”
“…怎么突然想这个?”
“灵光乍现呗。”
简柔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觉得是自己膝盖软,怪不得别人。她疑惑地看向他。
陈敬章说:“因为在我们家这些人里,你最欣赏他。”
第36章 你别折腾人
陈敬章说完这句话,简柔觉得她的灵魂似乎静止了一下。一瞬间神思渺远,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说:“也许吧,我都没意识到。”
她记忆力很好,还能想起谈恋爱那会儿,陈敬章跟她随意提起来,他们家考虑着章琬之的喜好,一直没搬到陈湘单位给的家属楼。在北京这个城市来看,陈湘工作的地方离他们家不算远,可来回通勤时间也要一个多小时,陈湘单位有食堂,他很少午休,中午基本都会开车回家陪妻子吃顿饭。
对儿子呢——冯暨中他们日常出行有司机接送,陈敬章工作后也自然安排了一位,还是退伍军人,半个月之后被陈湘发现了,他人还在单位里,直接打电话把陈敬章痛骂了一顿,他生气时讲话更吓人,完全不留情面,原话是:“你是个什么东西,好意思让军人给你当司机。”
好在陈敬章心宽到非人类,当时他和简柔两个人在B大东门排队买她爱吃的烤冷面,简柔在旁边挽着他,挨得近,什么都能听到。陈敬章也没觉得没面子或伤自尊,在电话里应付着:“行行。”电话挂断之后还没心没肺地跟她商量:“要不你也考个驾照吧?”
可能有大大小小的原因,陈湘每次表现出不满,简柔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心中在意,故生忧怖。
陈敬章见她同意,就笑,跟她侃起来:“我怎么觉着我爸这人有点不正常啊,别跟他学。”刚才他想起来才发现,简柔性格里的某种偏执还真挺像他爸。
他们父子俩不对付,简柔知道,她还知道,陈湘有时候看陈敬章那眼神代表——他觉得他儿子也不怎么正常。
“别这么说长辈。”她说。
陈敬章收敛了点,说起自己:“我也就是比他年轻三十岁,等我到他那年纪,工作和生活都会处理得比他更好。”
简柔忍俊不禁,“你都三十多了,能不能别跟小孩似的。”
“真的啊,别不信。”
简柔眼神温和地看他:“我相信。”
陈敬章眉眼舒缓,他情商高低全凭心情,这会儿讲话就好听:“多好的群众基础,至少这就比我爸强。”
简柔不吃他这套,平淡道:“还行吧。”
落日余晖下,他们起身返程,回家前又去了趟超市,橙红橘绿,琳琅商品,很有烟火气。结账时简柔要付钱,陈敬章让了。回家路上他不经意说:“明天我发工资,晚上去接你,然后找个地方吃饭吧?”
简柔:“为了庆祝你发工资吗?”
陈敬章:“嗯。”
他又说:“不过扣掉贷款,工资也没剩多少了。”
简柔不免惊讶:“这房子是你自己贷款买的?”
“对。”
简柔看了他很久,直直地瞧着他,瞧得陈敬章有点不自在。他本来就是想“无意中”让她知道这事,但她的反应有点瘆人。
他把着方向盘,干笑一声:“干嘛这么看我?”
视线收回来,简柔垂目说:“原来那房子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陈敬章凝滞了一下,接着毫不避讳地说:“是喜欢啊,你不在显得空荡。”
简柔不想接这个话,陈敬章无奈道:“真的,有时候甚至能看到你的影子。”他把“鬼影”这个词替换了一下。
晚上他想做鲫鱼炖豆腐,再炒个空心菜,挽着袖口洗菜时,陈敬章闲散道:“你说我退休之后开个饭店怎么样?”
“挺好的。”
“做什么菜系呢?”
简柔头上有点黑线:“你会什么菜系?”
陈敬章都是随机照菜谱做,谈不上什么菜系,他想了想,温然道:“要不东北菜吧。”
简柔低头时笑了一下。
到北京之后,杨绪青有一个多月都没什么音讯,他当然不可能真让陈敬章接什么风,在陈敬章都快忘了这个人的时候,冯暨中找他吃饭时提起来,问他就不好奇这个人的心思么。
女人有很多,他怎么偏这么巧找上简柔。
陈敬章随意转了转酒杯,心无挂碍说都快忘了这人。
冯暨中神情微妙地笑了声,“我认识一人跟他挺熟,说是杨绪青这个人有点癖好。”
陈敬章才有了点反应,转头问:“什么癖好。”
简柔那会儿刚好临时出差,又过了小半个月才回北京,落地当天给陈敬章发消息说:我晚点回去。陈敬章问用不用接她,她说不用。
他就靠在沙发上等她,她进门时,陈敬章朝门口望望,日常道:“回来了。”
简柔应了声,挂好了包和衣服,晨晨马上迎上来,她抱起它亲了一口。客厅里只开了吊顶的侧灯,光线昏暗。陈敬章抬头看她时眉心松开一些,但神情还有阴郁颜色。茶几上有份文件,还有烟盒和打火机,一根烟孤零零被拿出来也没抽,简柔看了看,问他:“你要抽烟吗?”
他看了一眼,“没。”
陈敬章虚虚握着她的手腕,让她坐下来,接着用商量的语气对她说:“之前不是说想自己创业么?攒了多少钱了。”
简柔愣住,她反应快到近乎于跳跃,直接反问他:“是杨绪青怎么了吗?”
陈敬章没怀疑过简柔的智商,也没怎么意外,停了半秒,告诉她:“他应该会受到边控。”
简柔很诧异,这个词对守法公民来说都会陌生,“啊,什么是边控?”
陈敬章抬起手臂揽上她的腰,简柔只顾着震惊也没挣扎,他手掌放在她腰窝那里,神色平和了很多,耐心道:“他不能再进入大陆。”
“为什么?”
“经济犯罪。”
简柔又是啊一声,“怎么这么突然?”
陈敬章扯扯嘴角,“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简柔还是不敢相信:“这也太突然了,是有什么引线吗?”
陈敬章眼睛很黑,问她:“你希望他没事吗?”
简柔皱了下眉,摇摇头说:“不是,我就是觉得这个人前几个月还是我老板口中的贵人,现在忽然就要出事了,觉得不太敢相信。”
陈敬章嗯了一声,抬手抚着她的脸,“目前先别和其他人说,好吗?”
简柔答应下来,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她缺少装糊涂的天赋,就又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陈敬章坦言道:“关于他,有,但和他犯的事无关,”
他明显有些嫌恶,“我不想提,除非你很想知道。”
简柔和他视线相接:“我想知道。”
“好吧。”他低眉笑了一下,意料之中。
他简单讲讲。大概就是杨绪青和很多女人都有不正当关系,这里说的不正当,是真的不正当——这些女人都有婚姻。
简柔愣神了有几秒钟,“他好变态。”
陈敬章看看她震惊的小脸,心情莫名好了些,肯定道:“是挺变态的。”
她觉得这个人太诡异,处于余震之中,嘴上也没把关:“可是我们已经离婚了啊。”
一瞬间陈敬章血压都有点高。
片刻之后他叹了一声。
简柔才意识到什么,心里莫名有点抱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补救一下,就发现他放到自己腰上的手紧了紧。
陈敬章使了点力,把她捞到自己腿上,简柔心跳骤然加速,惊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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