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我带你看看。”
这房子楼层偏高,布局简单,三室一厅,几分钟就能看完。陈敬章没有得寸进尺,只是把行李箱拿到客厅问她:“我搬到次卧,你住我那屋,行不行?”
他补充道:“主卧有浴室。”
简柔答应下来。
陈敬章把行李拿进他那屋,又问了她一遍:“你材料急不急?书房有电脑。”
“我带电脑了。”简柔犹豫了一下说:“我在客厅弄行吗?”
陈敬章书房里应该没什么文件,他工作上的资料基本不带回家,可她还是觉得不大好。
陈敬章随她。简柔从背包里拿出电脑,在茶几上敲键盘,晨晨这会儿倒认人了,过去嗅嗅她,被她抱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陈敬章去卧室换床品,都弄完后,打了个电话,让阿姨这段时间先不用过来了。
简柔忙中朝这边看过来,陈敬章瞥见她抬头,停住脚步问:“怎么了?”
简柔斟酌一下,还是问了:“你请阿姨了?”不是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吗。
陈敬章平淡嗯了一声,打量着茶几上摆的材料和笔记本电脑,然后径直坐到她旁边。
简柔合了合电脑,陈敬章其实没想看,但还是不大高兴,“你这还涉密了?”
“这样不好。”
“为什么?”
简柔记得电话里他那个下属的话——“避嫌吧。”
陈敬章懒散往边上一靠,“没关系,放心。”开始、中间、结果全流程都和他没关。
但简柔坚持,他就只能挪到边上的沙发去。这姑娘工作起来真是不理人,几个小时完全当他不存在,他又不能开电视打扰她,闲着也是闲着,陈敬章站起身来:“我去买点东西。”
简柔没管他,陈敬章看她一眼,又问:“你待会儿想吃什么?”
“我不饿,你买自己的吧。”还是没抬头。
他刚要答应,然而反应了一下,轻皱着眉说:“你在上海经常不按时吃饭吗?”
他原以为简柔吃饭这事是最不用操心的。
简柔才抬眸看看他,“有面条吗?我晚上饿了煮点面条吃吧。”
陈敬章心里有点气,天都黑了还晚上呢,吃饭太晚,器官全是负担,但语气还是商量着的:“我现在煮,一起吃点?”
简柔看看他,怔道:“好。”
陈敬章的厨艺是标准的60分,就是刚好能养活自己,说不上好吃还是难吃。
可简柔是很懂事的人,只要别人带她的份,她怎么都会吃得挺来劲,然后夸一句:“好吃。”
陈敬章在一边笑了笑,很实在地讲:“我吃着一般。好在是晚上,可以凑合着少吃点,平时都是阿姨周末添食材,刚好这周吃差不多了,明天咱们去超市买点。”
她埋着头,咬了根青菜,“真的挺好吃。”
陈敬章澄然一笑。
简柔下午换了身家居服,周身是没有棱角的温婉和气,坐在餐桌另一侧认真吃饭,用个很俗的词形容,叫岁月静好。
陈敬章就发现自己还是舍不得她。
离婚之后他心想:原来婚姻真的不能强求。看了梁立朋友的那个视频,有过冲动,又燃尽而灭,直道相思了无益。
尔后他又去过一次家门口简柔常去的书店,这种文艺气息浓重的地方,他工作了一段时间,就很少陪她去了。她最喜欢的作家是马尔克斯,有天晚上,陈敬章看到她那边的床头放了本《霍乱时期的爱情》,随口说了句:“我记着这本书你看过好多遍了。”
片刻之后,简柔闭着眼睛叹了口气,他没注意,那声叹息有多轻,孱弱到像从心口发出来的。
她说:“我每次都只能看到前五十页。”
陈敬章看了眼那红色硬壳封面,光泽和质感都很好,顺口问了句:“为什么?”
“看不进去后面的。”
然后她就侧躺着睡下了,背对着陈敬章,他也没再问。第二年她就离开了北京。
后来他在书店拿起她看的那一版,鬼使神差地付款买了一本,陡然生出好奇心,回到车上直接翻了起来,写得的确好,他看得也仔细,看到她说的那几页,他蹙眉哭了。
那碗面她吃得很捧场,甚至最后要端起碗来喝汤,陈敬章提醒了一句:“好吃也别吃太多。”
第34章 景行行止
吃完饭是陈敬章刷的碗,简柔诧异于他有些过头的主动,她想帮忙擦桌子的时候,陈敬章同样先她一步。
然后他走到洗碗池那里,挤了点洗洁精在海绵布上,简柔在餐桌这边拄着脸看他,没抵住好奇心,问:“什么时候找的阿姨啊?”
“去年。”
她想了想,挺有攻击性但不自知地问:“那之前你是怎么过的?”
陈敬章正要拿起碗冲洗泡沫,须臾之后轻声笑了出来。
“简柔,我身心健康,生活也能自理。”
简柔有一会儿没讲话。她倒是一直知道陈敬章会干活,但就是忽然很费解,想问一句“那你以前怎么从来不干活?”,又觉得像在挑事,便就想作罢,在座位上看着橱柜出神。
就两个碗,陈敬章很快洗完,擦干手,如有神助般,温然回她心里的话:“之前是我不懂事。”
简柔抬头看他,眨了眨眼,陈敬章又坐回刚才吃饭的位置。他袖口沾了点湿,简柔刚想提醒他,还没开口,陈敬章低头看了一眼:“没事。”
简柔垂下眼睫,唇角缓缓弯起来,笑了。
陈敬章也不问她笑什么,盯了几秒说:“跟你说个事儿。”简柔点点头。
“不管直接原因是什么,我们的婚姻里,你的任何痛苦,都有我一份罪过。”他在第一天就把事情摆在台面上,也没想过要营造氛围,缓缓图之什么的。
简柔有些错愕,敛了敛唇角,气氛静穆起来,陈敬章笑了下,声音驯然地说:“给我个机会吧。”
可是她已经在给他机会了。
而他也不需要回答,一个人真想做什么事,没有回音,他也照做。
他伸手去碰碰她的脸,简柔刚要往后退,他就收回来,说:“我去回个电话。”他一天都没怎么碰手机。
简柔怕晚上开灯影响他休息,最后还是把东西搬去了书房,陈敬章也没来打扰她。
有个电影里舒淇说人与人之间相互吸引不是靠长相,是靠气味。白天她一进到陈敬章这个家,一息之间,就知道这一定是他住了很久的地方,包括这个书房和他的卧室更如此。那个电影叫非诚勿扰,因为陈敬章特别喜欢葛优,他们还一起去看过在北京的首映,那是2008年,中国发生了很好和很坏的事,他们都为这些宏大的历史流过泪。
陈敬章书房里很干净,面积也不大,桌上有一个台式电脑和打印机,一个紫砂质地的烟灰缸,里面很干净。简柔坐在转椅上环视一圈,书架里还是那几样东西:他父亲在他刚工作时给他的一套资治通鉴,曾国藩家书,他母亲翻译的几部长篇小说,剩下的都是一些白皮书,轻简得很。
只有一本例外,摆在书架里最边上的位置,封皮是红色硬壳,她只看到书脊露出两个字,就看清了是哪本书。
目光收回到笔记本屏幕上,下午陈敬章在旁边坐躺着闭目养神,时不时瞄过来几眼,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她效率奇低,补救般忙到快九点才做了不到十页ppt。
陈敬章敲了敲门,简柔应了一声。
他打开门,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有点湿,穿着很久之前就有的睡衣,整个人看着是松松散散的温良。手里拿了杯温水,轻放到实木桌上,跟简柔说:“熬夜不好,你早点睡。”
简柔嗯了一声,陈敬章要回卧室时又想起来:“北京最近太干燥,我把加湿器开了,基本没噪音,你不喜欢的话再关上。”
简柔:“好的。”
以防万一,陈敬章睡前给章琬之发了个消息,他知道章琬之手机不带进卧室,也就不怕打扰她老人家,消息内容是:简柔在我这住几个月,你来的话提前说一声。
没想到他妈竟然很快看到了,回了他一个问号。
接着又是一条:她来北京了?你们没复婚,住一起算怎么回事?对她也不好。
陈敬章理解下来,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意思,他按两下键盘发出去,更像是对自己说的——那我继续努力。
章琬之没再回复。
陈敬章第一次睡在这个次卧,不怎么习惯,前所未有地失眠了。简柔跟他提离婚那天,因为他第二天回北京有事,预感靠人力估计是睡不着了,晚上吃了半片安眠药,昏昏沉沉地想到简柔参加国考之前那一晚,她也没睡着,早上起来时他才知道,路上他开车时叨咕着让她别太勉强,怎么都能留下来,结果简柔对他说:“我觉得我的意志力会帮我。”他当时怔住了。她的坚忍经常让他内心震动。
简柔做了总数一半的ppt,喝了口水,屏幕上开着细密的标签页,她出神看着,很无厘头地想到,她上小学那会儿,张慧秋还能给她看看试卷,经常告诉她:这块儿是因为马虎扣的分,加上之后是xx分,下次不要犯低级错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