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简柔偏过头来,没说话。


    陈敬章笑笑,语气很柔和,“吃火锅行不行?”


    “吃你想吃的就行。”她想说他来接这一趟已经很麻烦了,但这会儿偏又说不出这么客套的话。


    陈敬章说:“我想吃火锅。”


    简柔转脸看他,没怎么经过判断就直言:“不可能。”


    他扬眉,“我怎么就不能爱吃了。”


    陈敬章这个状态,简柔熟悉得很——就是又想跟她漫无目的地胡扯。她从前很多次被他磨得心烦,她喜欢他,但也挺喜欢安静。


    不过她已经静了很久了,想起陈敬章接她时的飞扬笑意,本能地接话:“什么时候爱吃的?”


    “看见你就想吃火锅。”


    简柔笑了一下,“哦。”


    驶出机场高速时,他又问她:“上海热不热?”


    “还好,偶尔晚上也有点凉。”


    陈敬章点点头。


    “你是不是找过杨绪青?”这段时间,简柔一直想问他这事,“我总觉得他没那么好说话。”


    陈敬章知道她会问,他也没想瞒什么,但还是在心里想了想,才说:“和他爸聊过几句。”


    “啊?”简柔讶然,怎么像告家长似的。她很好奇地问:“你说什么了?”


    陈敬章稍微偏头看看她,“我说等他来北京给他接风。”


    简柔眉心拧了个困惑的弧度,哪跟哪呀。


    她觉得神奇:“这样他就答应了。”


    他表情淡然,随意道:“那他还想怎么着,已经给足他们面子了。”


    “我还是很好奇他为什么会投资。”简柔想了很多次,也想不明白。


    陈敬章笑笑,“他不是说喜欢你么?”


    简柔有点面红,“我觉得是假的。”


    他存心逗她,“不至于吧,这么不相信自己的魅力?”


    简柔有点想打人,又怕他开车分心,敛容道:“我比他大两岁。”


    陈敬章嗐了声,很洒脱似的:“这年头,别这么封建。”


    简柔张了张嘴,觉得他嘴碎起来真是烦人,最后淡声问:“那你觉得他是真喜欢我吗?”


    陈敬章说:“合理。”


    她嘁了一声。


    陈敬章又是一笑,语气认真了些:“我也不知道原因,但这点钱对他不算什么。”


    简柔想到那些汇款单和明细,由衷说了句:“有钱真好。”


    “是啊。”他闲闲附和一句。


    陈敬章其实能瞥见简柔眉心凝着的不满,但一时没忍住,又不正经地瞎侃:“他能有钱,我不能有?大义灭亲啊。”


    “……”


    路过B大西门时,简柔贴近车窗,发现这个校门游客还是很多。


    陈敬章看看她披着柔顺长发的后脑勺,特别想伸手摸一下。


    车停到苏州街一家他们之前来过的火锅店,说真的,简柔上本科那会儿,陈敬章对火锅店菜单的菜就快能背下来了,他勾了一些菜品,又递给简柔,她看看说:“够了。”


    陈敬章诚心想让她吃好:“再看看,吃不完咱打包。”


    “真够了。”


    他起身去递单子,回座位时,简柔已经烫好了餐具,这个时间食客不算太多,零星几桌客人,看长相和气质都像大学生。


    简柔看了一圈,随口说了句:“现在的学生条件真好。”


    陈敬章愣了两秒,表情微妙起来,像真心错付,又像窦娥含冤。


    “哪苦着你了?”


    简柔没那个意思,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又轻吐了口气:“我随便说的。”


    但陈敬章对这事好像特别在意,又旁敲侧击问了几遍,菜上齐的时候简柔忍不了了。


    她定定看着他说:“闭嘴。”


    然后又想起还欠他人情,缓声些找补了句:“好好吃饭吧。”


    陈敬章眼睛黑得透亮,真的静了下来。


    两个人相安无事吃着,后来陈敬章冷不防来了句:“能不能求你个事?”


    简柔听着被呛了一下,咳得脸都红了,陈敬章站起身给她拍了拍,又递上杯水。他蹙起眉,嘴上还是歪理:“你看你一直不让我说话,突然说句话吓着你了吧。”


    简柔平复好,喝了口水说:“什么事啊?”


    陈敬章手掌还在她背上,食指轻微摩挲了下,又收回来。


    他直起身后改坐到她旁边,忽然觉得有点走投无路,拿着公筷给她夹了个丸子:“你这段时间能不能住家里?”


    简柔毫不犹豫:“我定好宾馆了。”


    陈敬章下意识想说他出钱,话到嘴边,润色了一下:“我最近有点感冒,需要人上门输液,自己拔不了针。”拙劣到他有点想笑。


    人要是一直不说假话,真要编那么一句的时候,真是没灵感没素材。


    简柔看看他,十分认真地问他:“你知道人没病乱输液,后果很严重吗?”


    陈敬章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硬着头皮问:“什么后果?”


    简柔也不知道有什么后果,移开视线说:“严重的后果。”


    陈敬章低声笑出来。


    他又琢磨了几秒钟,褪去散漫,认真道:“我想让你陪陪我,行不行?”


    简柔垂着头咬白菜,陈敬章也就没看到她眼底的柔和。


    她抬起头说:“行。”


    第33章 “只有上帝知道我有多爱你。”


    陈敬章和简柔彼此心知,但经验告诉他,这能起到的作用其实有限。


    所以简柔话音落下的刹那间,陈敬章的表情其实是懵的。


    片刻之后,他脸上才倏然盛满欢喜,口齿表达都有点错乱:“行,你在哪上班?我每天送你。”


    面前是熟悉的香气蒸腾,简柔说出这个字,表情也有些释然,她对他的反应意料之中,也没去看他有多懵多高兴,只是轻声说:“东城区,你没换房子吧?”


    陈敬章顿了半秒,“换了,也在朝阳。”


    简柔低着头,戳戳他夹的那个丸子,“我自己通勤就行。”


    陈敬章眼底漾着温然柔和,也不急在这会儿。他殷勤地给她夹菜,涮新的菜品,每样东西都还剩了一半时,他又侧身想叫服务员加些新的,简柔拦了一下:“别浪费了。”


    陈敬章坐回去,过一会儿,简柔放下筷子说:“我吃饱了。”


    以前每次简柔说自己吃饱了,陈敬章都会觉得熨帖和踏实。弹指一挥间。


    陈敬章这人心宽,活到现在都没怎么有过尴尬的感受,那天载着她回家的路上,无端有些局促。


    他握着方向盘,讲讲这段时间养猫的事,说阿姨给它换了粮,它也不挑,吃得很香。还说他本来想带着它去宠物店洗澡,又听说猫不能经常洗澡,尤其是冬天。简柔嗯了一声,其实这事儿她早就嘱咐过他了。


    然后他看看路况,又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你能答应,咱们先去超市买点东西。”


    他原本没抱什么幻想的,可是看见她那一瞬间,他莫名就觉得会有戏。


    简柔一直听着他讲,自己也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平静回他说:“敬章,我待会儿要弄点材料,先回去吧。”


    “好的。”他工作里经常讲这两个字,都没有这一刻听着温顺服从。


    后来从车库上电梯时,他才终于正常了一些。


    电梯停在入户门厅,陈敬章拿着行李箱,情不自禁地用右手揽住简柔,低头看她说:“到家了。”


    简柔没来过这个房子,刚进门,就看到晨晨从一间卧室悠闲晃出来,散步到他们近处时伸了个懒腰。


    “啊。”她笑了。


    简柔还没换鞋,就蹲下身喵了一声,让它过来。


    猫也没理简柔,在原地舔肚子上的毛,简柔撇了撇嘴又站起来。


    陈敬章看了一眼,突兀说了句:“之前那套房子还在。”


    他说的是他们的婚房,这两套房子距离不太远。


    简柔在心里想了想,也没问他为什么要折腾这一下,她去挂外套的时候,陈敬章俯身给她摆了拖鞋,原本想叫她什么都随意,又嫌这句话也生分。


    最后起身眼底含笑说:“材料着不着急?书房你随便用。”


    简柔嗯了一声,陈敬章取了拭尘布来给她擦行李箱,简柔要接过来自己弄,他头也没抬,“不用,你先坐着歇会儿。”


    这房子和之前那套风格大相径庭,没那么年轻化,面积也小了很多。简柔在门口没动,随便望了一下,认出有些家具来自他父母从前的家。


    她还记得之前从星河湾那里搬到新房时,陈敬章精打细算地说:“茶几用小院那个吧,花那几万不值当。”他说的那个小院平时就闲置着,之后想起来才租出去。


    当时简柔恍惚点点头,心想,其实你可以不花几万块钱买一张茶几的。


    陈敬章在她面前蹲下身来,简柔微不可察地往后挪了一点。他知道她不熟悉这里,擦得仔细且快,很快抬起头说:“好了。”简柔对上他的眼睛,心里倏然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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