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也没数,数九寒天的,去哪转,这又实在没什么景点。


    陈敬章也没问,“行。”


    简柔漫无目的地开车,这边是山地的地形,她不敢走那种七上八下的路,就在主街道兜了一圈。转回来的时候,陈敬章忍不住笑了。


    他问她:“跟这练车呢?”


    简柔一窘:“没什么地方去。”她和同学朋友倒是知道去哪,但是跟陈敬章一块去那些地方逛,她怎么都别扭。


    “有电影院没?”


    简柔恍然:“那行,看完正好到晚饭时间了。”


    简柔在几部严重不感兴趣的片子里,挑中了一部热度最高的动漫电影。她迟疑地抬头问陈敬章,他随意说可以。


    上座率有一多半,他们只选到了后排偏边上的位置。画面一帧帧地明灭,简柔脑袋耷拉着,困倦得直点头,在流光暗影的交替间睡着了。


    陈敬章侧脸离她近些,发现她鼻尖的粉底有点脱妆了,在烧烤店擦来擦去蹭的。他们身上都是一股烧烤味儿,陈敬章还是觉得简柔看着有香味儿。


    简柔是被身边小孩子的惊呼声吵醒的,她迷迷蒙蒙地睁眼,听见陈敬章在她耳边声音很低地说:“你缓一下,咱们出去。”


    室外有将近零下三十度,简柔刚一出门,瞬间就被冻到清醒了。


    陈敬章把她送回家,说是明天再送车过来。简柔刚想说晚饭还没吃,陈敬章说:“回去陪陪你妈吧。”


    他笑说:“我也吃不下了。”


    她下车前,陈敬章凝视她的眉眼,用长辈般的口吻轻声说:“晚上别偷哭了,多大人了。”


    第20章 我再陪你长大一次


    简柔回家后订了两张去上海的机票。


    她没想到陈敬章也要去上海,他懒得编理由,她也没表现得多惊讶。


    人怎么可能对昭然若揭的感情无所察觉?她只是不想追问。


    她那天晚上没有掉眼泪,搂着张慧秋睡得很早。


    第二天要出发下楼时,她看着张慧秋术后异于正常人的脑型,眼睛又红了。


    张慧秋心志坚忍,很少在女儿面前哭,病痛时也没有。


    简柔不让张慧秋送她,张慧秋最后把简柔的行李拎出门,重复“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这种千篇一律的叮嘱,母女俩告了别。


    陈敬章在单元门口接过她的行李,前天在饭局上认识的一个人开车送他们到最近的机场,这段路程大概要开一小时。


    那人能从他们的状态看出,这段夫妻关系大概存在些问题,所以路上也没多话。


    简柔蔫蔫的,陈敬章意料之中——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她有轻微的分离焦虑。


    就连毕业时和室友分开,简柔都会掉眼泪,接着在一段时间里情绪消极。


    所以她提出辞职和分居时,陈敬章的第一反应是强烈的意外大于伤心。


    他们分享一整个沉默的后座空间,到东郊机场时,陈敬章和这位朋友握了握手,说下次来北京他做东。


    简柔和人家道谢,告别。她知道,不管她怎么表现,这些人情都不是看她面子给的。


    那位朋友时间安排得很好,他们过安检后,没等太久就登机了。


    简柔买的是头等舱的票,可惜这个机型的头等舱和经济舱差别不大,还是两人一组的座位,只是宽敞些。


    事实上,陈敬章出差也坐经济舱,简柔知道他不介意,但她秉承着报答的原则,各方面都给他订了最高的标准。


    飞机滑行升空后,陈敬章稍微往后回了下头,打量这个人很少的航班,回过头问简柔:“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她这趟花了不少。


    简柔原本埋着头看电子书,闻言眼色澄明地看向陈敬章,“要给我钱吗?”


    陈敬章和她对视了一秒钟,败下阵来。


    “给你机票钱。”


    简柔不信这套,视线重新投入到手机屏幕上:“不用。”


    陈敬章在旁边瞅了两眼密密麻麻的字,看着像是随笔,很好奇似的,问她:“这讲的什么?”


    “作者丈夫去世后的事。”


    陈敬章视线停了停,“看这个干嘛?”


    简柔不太想聊天,叹道:“这个作者是时尚编辑,我想了解她一下。”


    陈敬章哦了声。


    他存心想让她开口,“那烧烤不错。”


    “你喜欢就好。”


    简柔看了两行字,什么也没记住,心想自己铁定是读不下去了,于是放下了手机。


    陈敬章挑眉:“怎么不看了?”


    “跟你聊天。”


    陈敬章是让一步进十步的做派,心里直觉得这趟没有白来,面色愉悦道:“怎么这么乖?”


    “是吗?”


    陈敬章观察她脸色,简柔表情淡漠冷然,他慢慢敛了笑意。


    他沉默了几秒钟。


    简柔心想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也没必要怄气了。


    她挺直脊背,声音尽量放得平和,解释了句:“我不喜欢别人说我乖。”


    陈敬章没讲话,挑着眉等她下文。


    简柔让他以己推人:“难道你会喜欢别人说你乖吗?”


    陈敬章认真思考了下。


    他想到一些让他心绪起伏的语境——“你可以说。”


    简柔如果对他说这个,他想想就心旌动摇。


    简柔发现他眼睛幽黑得过分。她眉头蹙得更深,觉得无趣,不想再说话。


    话说到这儿了,陈敬章索性态度很好地低声说:“你还有什么不爱听的,一起说说。”


    简柔说:“很多。”


    他神色一顿,心念电转间,懒得跟她计较,很大度的口吻:“说到哪算哪,反正要飞几个小时。”


    他想自己可能并不如他所想的那么了解她,但这也没关系,事在人为。


    空乘过来问餐食,简柔微笑着婉拒:“我们不用。”


    陈敬章不喜欢闻飞机餐的味道。


    简柔目光回到他身上,高空一万米,她的前夫在她身边,上身穿着件黑色针织衫,面容清俊贵气,周身气场平衡和谐。


    这世上会不会有人,只看一眼,就知道他这一生从没有受过什么苦?


    陈敬章就是。


    他还在等她下定论,简柔叹谓了声:“记不住了。”


    过了一会儿,陈敬章静静开口:“别这么残忍。”


    简柔有点无力为继:“我不想回忆。”


    她没想到陈敬章眼神逐渐转冷,眉宇间很少这样凛然,似乎费尽心力在忍耐。


    接着她听到他声音低冷地说:“我是不是太溺爱你了?”


    简柔身躯一震,看向他时,觉得他既像是在对她讲,又像在问他自己。


    他转过头不再看她,简柔无所安适,又打开电子书来看。她一目十行,记忆还停留在刚上飞机时看的那一页。


    落地后竟然有人来接,他让那人把车留下,他无声开过中心区,走的也不是回家那条路。


    她有点怕,虽然知道陈敬章不会伤害她。她问了几次要去哪里,陈敬章只皱眉,也不回答她。


    后来他停到一个隐于市的庭院前,简柔以为是章琬之从前置业的地方,没想到刚下车,还有服务人员迎上来。


    陈敬章挥手示意了下,他们留在原地没过来。简柔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这是什么地方啊?”


    陈敬章低头看了眼,终于淡声答:“酒店。”


    简柔觉得惊奇:“这是酒店?”


    “嗯。”


    简柔看他脸色稍缓,安心了些,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问道:“为什么来酒店?”


    陈敬章完全没看她,声音清冽,“你觉得呢?”


    简柔看看他,因为他的房子给了她住。


    “你在上海住这里吗?”


    两侧竹影筛下细碎光斑,他按了密码进入正厅,室内石阶过渡为木地板,落地窗外景致错落,幽静致人心静。


    屋里设施其实很现代化,只不过电器都用温润的木质做了修饰和隐形。


    他推着简柔进去。


    简柔也没推拒,新奇地打量了一番,自顾自地说:“我们以后可以在这里拍摄。”


    陈敬章以为简柔在说他们,然后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她的工作。


    他安坐到沙发上,没有关门,静看简柔又去摸门口的景物,她想看那些罕见的庭院造景是不是真的。


    陈敬章有点心累,手心覆上眼睑,侧头喊她:“简柔。”


    简柔应了声,又看了眼满院的静谧贵气,顺手关上了门,挡住那点寒气。


    室内应该有调节装置,湿度和温度都刚好。


    她走到沙发边上,“怎么了?”


    眼神又落在宽大坐深的皮质沙发上,陈敬章一身低调,坐在其中丝毫不显突兀。


    “你饿不饿?”


    简柔有点抱歉,觉得是自己惹他不愉快。她顺势说:“有点,你也饿了吧?”


    陈敬章问她:“你想休息一下出去吃,还是在这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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