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有些烦她这磨磨唧唧的样子,皱了下眉说:“冷,先开车。”


    到了晚上七点以后,除了最中心的地带,这座城市几乎归于黑暗寂静,路上车也很少。


    这会儿飘了点细雪,简柔慢速平稳地往他宾馆开。


    陈敬章一开始帮她看着路况,后来看她开得还可以,嘴碎点评起来:“怎么在这地方卖海鲜。”


    简柔问:“不好吃吗?”


    刚才那顿饭她提前垫了钱,算起来,已经是家里这边最高的餐标了。


    “跟好吃不挨着。”


    简柔回味了下:“我吃着还行。”


    陈敬章语调悠然:“你多好养活。”


    简柔还没来得及尴尬,突然“诶”了一声,陈敬章刚要转头去看她,她急促地深踩了下刹车。


    与此同时,两个人身子猛地向前倾,还好都系了安全带。


    陈敬章转头去看简柔,她脸色发白,被吓着了。


    他伸手去扒她肩膀,观察她有无异常,嘴上语速很快:“没事吧?”


    简柔看向他后才缓过神来,脸色微微一窘,音量很小地说:“我逆行了。”


    陈敬章吸了口气:“你也喝了?”


    在自家这么大点的地方都能逆行,还好没给她弄辆车开。


    简柔脸色由白转红,不自在地拢了拢头发,挽尊道:“这块岔路太多。”


    陈敬章看了眼标准的十字路口,“那是。”


    简柔边倒车边念叨起来:“完了,要被扣分了。”


    陈敬章笑了一下:“明天我开吧。”


    简柔将陈敬章送到宾馆,回自己家时,张慧秋已经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了。


    她洗漱了下,换了身家里的睡衣,蹭到张慧秋的床上。


    张慧秋佯装生气地宠溺道:“干嘛?”


    “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张慧秋笑纹延展开:“那也行吧。”


    半年了,张慧秋终于回到了自家这个小房子,久违的踏实安心。


    她在老家查不出病因,到上海辗转住院时,简柔在工作和照顾她之间两头忙。她无奈目睹简柔日日消瘦下来。和宣告不治同样可怕的是:做完流水般的检查,依然没有定论。


    那个晚上她没再提什么归宿的问题,也没再问简柔的工作。


    在死亡和爱面前,代沟什么都不是。


    张慧秋的鼾声在身边起伏,简柔人生中,这样的夜晚注定越来越少。她把被子边角捂到眼睛下边,那块布料越来越湿。


    她把手机屏幕调暗,给陈敬章发了条消息:“那个宾馆的早餐还可以,我11点钟再去接你吧?”


    暖气烘得房间空气更干燥,陈敬章不太好睡,正轮番调着电视频道。他很快回复她:“行。”


    简柔又发了一条:“这里烧烤和麻辣烫挺好吃的,你可以体验一下味道,来都来了。”


    陈敬章回:“是你想吃吧。”


    简柔很诚实:“是啊。”


    “行。”


    她又打字:“这边贵的饭店你也不会喜欢,所以主要带你尝尝特色小吃。”


    陈敬章接了个电话,是陈湘的参谋打来的,说是陈湘周五回北京。


    “我那会儿不在北京。”


    第19章 这么喜欢开车,回北京给我当司机


    刘参当是他出差,态度很好地说:“敬章,你打个招呼,周末回来陪你父亲吃个饭?”


    陈敬章客气解释了下,“刘叔,我休年假,周末应该在上海。”


    刘参犯了难:“你要不在,他会不大高兴。”和梁家人的这顿饭很受陈湘重视。


    陈敬章心想,官当大了真是不一样,说是12月回来,别人得留整月的时间给他。


    “我回程时先去南京找他。”


    刘参也不好勉强,只能说:“好的,敬章。”


    挂了电话,陈敬章点开简柔发来的消息,篇幅很长的一串,介绍明天的行程,他粗略看了眼,回她:“打字不累吗?”


    “我妈睡了。”


    “明天阿姨怎么吃饭?”


    简柔想想,回:“我们走了之后,她也要自己做饭吃的,她不太能去饭店。”


    其实是张慧秋说了,让简柔好好感谢一下陈敬章,钱上面她们无能为力,人情上要尽力。


    “找个保姆?”


    “我妈不太习惯家里有别人在,算了。”


    回复又是一个字:“行。”


    简柔不怎么掉眼泪了,跟他说声睡觉了,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准备酝酿睡意。


    第二天简柔九点多才醒,照镜子时发现眼睛有点肿,不想被张慧秋发现,拿出化妆刷画了层眼影。


    张慧秋到洗手间倒水,正看到女儿几乎要贴上镜子,在眼尾晕染那点浅色,好奇问:“怎么想起化妆了。”


    “回家了嘛,开心。”


    张慧秋看着女儿努力的后脑勺,嘴角弧度柔和。


    简柔取车时把暖气开到最大,又怕距离短,到宾馆了车里也不热,刻意在车里坐了会儿才出发。


    后来又一想:陈敬章那磨磨蹭蹭的样子,还不一定要在停车场等他多久。


    以前他们出去玩,简柔对他那懒散性子长了记性,通知陈敬章的出发时间,会比他们家其他人早40分钟。


    这样等他磨蹭完,大家刚好能一起出门。


    事实证明是她门缝里看人了…打电话给他,过了几分钟,陈敬章就很利索地下了楼。


    他开门时,两人俱是一愣。


    简柔讲话慢一点,陈敬章打量她的脸,率先开口,忖度的语气说:“你这妆…”


    简柔听着话音别扭,瞬间没了要夸他准时的念头,不怎么高兴地让他把话说完:“妆怎么了?”


    陈敬章没答话,兀自系上安全带。


    他想起昨天那事,又解了开,说:“你下车,我开。”


    简柔性格底色很倔,刚又因为他的半截话难受了一下,这会儿坚持道:“我能开。”


    陈敬章停下动作,“你以为我愿意开?”


    简柔不退让,也不理他,稳稳当当地坐在主驾驶位。


    陈敬章又把卡扣按回去。


    他气消得快,嘴上还是不紧不慢地气人:“这么喜欢开车,回北京给我当司机。”


    简柔更正道:“我不是司机,我是导游。”


    陈敬章安逸靠着座椅,拖长音说:“行,导游。”


    第一站是小串烧烤。


    简柔知道他对烧烤兴趣一般,还是在菜单上划了很多道,陈敬章都觉得有些夸张,出言阻止她浪费:“差不多行了。”


    简柔又勾了几样涮品,按回圆珠笔,和菜单一起交给服务员:“先来这些吧。”


    陈敬章开了两个一次性餐具,要了壶开水消毒,烫了两遍。


    饭店里很热闹,分上下两层,他们在一楼的单间。说是单间,也只是用帘子隔开过道,没有门,很容易听到其他桌客人热闹地聊天。


    等菜时,简柔在桌上拄着下巴玩手机,陈敬章问她:“这家你常来?”


    简柔没抬头,“嗯,上学的时候,我妈周末来改善伙食。”


    “初中高中?”


    简柔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高中,初中他家还没开。”


    陈敬章也就是闲聊天,想到什么又问:“你高中跟谁玩得最好?”


    “我同桌,她现在出国了。”


    “男的女的?”


    简柔攒眉,嫌他问得多。“女生。”


    上了一铁盘的烧烤,简柔用纸擦了擦铁签儿的顶端,递给陈敬章一串:“尝尝吧。”


    陈敬章咬了两口,抬眼看简柔时,她已经把一串都撸完了。


    他眼里有闪烁的笑意。


    简柔想这口很久了,发现陈敬章在看,还知道擦擦嘴。她弯着眉问他:“好不好吃?”


    陈敬章点点头,“好吃。”


    她着实有些惊讶:“真的啊?”北京这种烧烤店也很多,陈敬章怎么都觉得味道重。


    他微扬眉,“真的啊。”


    那一餐陈敬章还真的没少吃,在简柔的视角看来——陈敬章终于正常了。她一直很狭隘地认为,对吃饭不感兴趣的人都不怎么正常,陈敬章是典型案例。


    她为他捞涮肚锅里煮的白菜,说这个吸汤汁很好吃,接着又很体贴地说:“咱们多尝几家店,你每顿饭别吃太饱。”他笑了笑。


    简柔意犹未尽地吸溜疙瘩汤时,陈敬章终于陪不下去了,刚好周元任给他打了个电话,简柔听着似乎是他工作上的事,陈敬章最后和那头说:“我在东北,回北京再说。”


    她似乎能预见到那边的反应,听见陈敬章嗯了声,她低下头重复地搅动面疙瘩。


    这通电话结束,简柔放下汤匙,对陈敬章笑笑说:“我吃好了。”


    她其实也不太吃得下了,上车时有点犹豫,问陈敬章:“你还吃得下吗?”


    陈敬章看她一眼:“我都行。”


    简柔:“嗯…要不咱们转转,消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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