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简柔心里有点酸楚,她妈离开家之前,竟然预料到自己会在外地待到冬天。


    陈敬章没什么表情地看简柔来回走动,张慧秋端了杯氤氲着热气的茶盏走过来,他起身接了下。


    “谢谢。”


    又过了会儿,张慧秋喊简柔:“剩下的我收拾吧,你先带敬章去找宾馆,人家也折腾半天了。”


    简柔应了一声。


    陈敬章把杯里的茶喝到还剩一点,跟张慧秋告了别。


    电梯间里简柔说:“我们去负一层取下车。”


    陈敬章对她家里换房子、买车这些事一无所知。他也没问什么,点了点头。


    简柔看他一眼,又平淡移开。陈敬章对更新衣柜没什么兴趣,这次穿了他最厚的一件羽绒服,此刻安然站在这个贴着小广告,味道不怎么好的电梯里。


    她心下暗喟,觉得没什么实感。


    陈敬章随简柔上了车,是辆大众。简柔启动车子的时候说:“有点冷,等稍等一下,温度才能上来。”


    其实简柔一个东北人比陈敬章还怕冷。他瞥见她握着方向盘的手,青色的血管脉络隐隐可见。


    他把手放在暖风出口,因为发动机温度太低,暖风的风力也不怎么强。


    陈敬章微微蹙眉,左手解开安全带说:“我开。”


    “不用,我开吧。”话音落时,车子已经动了。


    陈敬章没坚持,坐回座椅里。


    路上他问简柔:“最近的医院离你家有多远?”


    “一共就两家水平还行的医院,有一家离这挺近的,一公里吧。”


    “叫什么?”


    “市二院。”


    “嗯。”


    他想起来又问:“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简柔想了想:“后天走吧。”


    “行。”


    没开多久就到了宾馆,是陈敬章和他父母上次住的那一家。


    简柔停好车,先他一步走到前台,定了间最好的套房,付款时也很迅速,生怕他花钱。


    结果陈敬章好整以暇地站在一边,完全没有想抢的意思。


    简柔暗自撇撇嘴,转身把房卡递给他。陈敬章接过来,忽然说:“我有事跟你说,一起上去。”


    简柔见他脸色还算认真,答应下来。


    这座城市发展落后,除了本地人的家乡记忆以外,真正的优点乏善可陈。


    但这里天空很蓝,云朵很大,晚霞很美。


    简柔开的这间套房,论起设施和服务,肯定比不上多少星的酒店,但房间的客厅里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目光越过近处,便是青山与蓝天。


    简柔刚进门就被久违的景色吸引住,恍然远观。


    陈敬章随便看了眼室内,脱下外套后,十分自然地伸了伸胳膊,把它递给简柔。


    简柔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她蹙着秀气的眉问:“干嘛?”


    陈敬章:“......”


    顺手了。


    简柔表情有些看透的不耐,陈敬章悻悻把胳膊收回去一点,编了个说辞:“你离衣架近。”


    简柔往里面走了几步,差不多和他站齐时,冷冷地说:“现在不近了。”


    陈敬章清朗笑出声来,“好吧。”


    他挂好衣服,又去洗了个手,回到客厅时,发现简柔还穿着她的浅蓝色羽绒服。


    他好奇问:“你不热吗?”


    简柔还没忘了他刚才大爷的样子,语气不太好地问他:“你要说什么事?”


    陈敬章似乎才想起来这回事,语调松泛,“哦,我先打个电话。”


    简柔咬咬牙,坐到沙发上等。


    天知道她有多烦他这一出。


    不过这次真冤枉陈敬章了,简柔听着话音,他托人找到二院的院长,晚上要一起吃顿饭。


    陈敬章知道简柔听明白了,无声地看她几秒钟,最后问:“你想不想一起?”


    简柔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这种局,当然是怎么都得去。


    陈敬章抬腕看看时间:“定的是五点,你要不要先回家?”


    简柔塌了塌肩膀。


    陈敬章扫了她一眼,语气沉下来,掺着点无奈,“别瞎琢磨你那点人情世故了,想回家就回家。”


    简柔被戳破心绪,嘴角向下一撇。


    陈敬章懒得管她这套程式,他让简柔推荐家饭店,提前定了包间。


    简柔放下电话,问了个关键问题:“待会儿吃饭怎么说咱俩的关系呢?”


    陈敬章去找电视开关,半扭着头看她,“你说呢?”


    简柔思考了一下,欲言又止。陈敬章从北京来,这事怎么说都不太好圆。


    电视屏幕亮起品牌logo,陈敬章走回沙发那坐下,给她个台阶下:“要不您将就一下?”


    为了她妈的事,简柔也不能再拿架子。


    陈敬章拿着遥控器换频道,有地方卫视在放《武林外传》。简柔刚要起身走的时候,听见身边不高不低的声音:“看不看?”


    简柔又踏实坐回沙发里。


    以前她爱放这个剧当背景音,考公时几个电视台轮播,她空闲时间里就靠听这个解压。陈敬章不怎么看剧的人,偶尔也会跟着笑两下。


    陈敬章休年假时真的没人再给他打工作电话,他也没摆弄手机,两个人难得有这样一段平静的时间。


    平静到简柔觉得不自在。


    她下意识偏过头,视线投向身侧,陈敬章松弛靠在宽大的沙发里,看屏幕里光影流转。


    简柔手肘支在膝头,双手拄着下巴,想着陪他看一会儿。过了几分钟她发现实在太热,脱下了羽绒服,有静电的滋啦声。


    陈敬章转头看她,掌心冲上,手指朝自己这边勾了勾。


    简柔没他那么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陈敬章站起身来,捞起她的衣服挂在了衣架上。


    第18章 死亡和爱面前,代沟什么都不是


    电视里播的那集不算特别有意思,讲的是算命先生进了同福客栈,给这几个主角算命。这个剧十年前首播,简柔当时没有电脑,在宿舍里蹭了王艺然的断断续续看了第一遍。


    陈敬章重新坐下来,终于开始和她闲聊天,结束了迫人的安静。


    “你问问阿姨饿不饿。”


    简柔说:“她忌口多,刚发消息说自己煮了面条。”


    陈敬章点了下头。


    过了会儿,他想起什么,平淡道:“上次没来得及看看你以前的学校。”


    简柔静听下文,但他没继续说下去。


    她尝试尽地主之谊,“学校附近有几家还不错的店,明天带你去尝尝,不过你应该吃不惯。”


    良久之后,这个话题几乎被默认结束时,他嗯了一声。


    按陈敬章的要求,他们定的是当地最高规格的一家饭店,主打做贵价海鲜。


    他们提前了二十分钟到,没想到二院的院长和其他几位到得更早,人已经在包厢里了。简柔进门时怔了怔,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陈敬章找人办事的姿态也没放低,两伙人寒暄介绍了几句便入了席。


    那几个人看看陈敬章,再面对简柔时,只是熟稔圆滑地跟她握了握手,也没问她身份。


    陈敬章看了眼,也没多解释。


    服务员给简柔分酒时,他稍微侧头说了句:“她开车。”


    于是简柔杯中换成了温水。


    这种酒局,简柔陪陈敬章参加很多次,几乎都大同小异。


    有些男人带着位精明活泛的女士是为了带动气氛,但简柔的作用仅仅就是陪着陈敬章而已。


    她提出过自己去不去好像没什么区别,陈敬章的回答是:“你不去没意思。”


    她一直也没明白,自己像摆设一样坐在那,怎么就能更有意思。


    陈敬章话不算多,来回敬个几轮,聊了些这边的城市建设和风土人情后,他切入正题,说有个病人想托着照顾一下,就是简柔母亲,之前在北京看的病。


    那场饭局也就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他一般不太会拉锯,简柔看那样子,应该就是要喊结束了。


    果然,陈敬章站起身,走到那位年过五旬的院长面前最后碰了下杯,利落道:“我老婆挺单纯的,岳母也不喜欢麻烦别人,之后您多费心。”


    他饮尽那杯酒。


    原本也没人问他们的关系,简柔没想到他会提起来这事,愣愣端着酒杯,眼神震荡地看向陈敬章。


    旁边几位俱是一惊,眼神飘向旁边很显年轻内向的简柔,那位院长点头附和说:“明白,明白。”


    简柔一个装不了糊涂的人,出了饭店,陈敬章刚坐上副驾,她就忍不住问:“你刚才怎么那样说啊?”


    那点酒离他酒量差的远,他神色清明地回:“要不怎么说?”


    简柔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只说:“我看也没人问咱俩的关系,虽然我希望我妈被多照顾一些,但这样对你多不好。”


    “为什么不好?”


    这没什么人认识陈敬章,她是说不上哪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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