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章看着她白皙柔和的下巴线条,再往上一点就是清淡颜色的粉唇,熟悉的香味就在身边,在狭小空间里萦绕于他鼻息之间,他忽然想得要命。


    他偏开头,眼睛深邃而幽黑,面上仍勉强维持着不动声色:“暨轩认识一个北京娱乐公司的老总,说是培养了现在最火的艺人…”


    “我喜欢现在的工作,”简柔打断他,“而且我们不是娱乐公司。”


    陈敬章无言可对,听见她用温软的声线生硬地反驳他,更想尝尝她到底有多嘴硬。


    简柔丝毫没察觉到身边人的阴暗克制,只是拧着眉在想:陈敬章又想把她弄到北京去干嘛。


    等陈敬章吃完最后一个橘子,简柔避开上铺的高度,站直身子,陈敬章抬起头,能看到她衣物下隐约可见的腰线。


    他揉揉眉心,“我送你回去。”


    张慧秋已经睡着了,简柔动作幅度很小地从包里拿了一对新耳塞,递给了陈敬章。


    陈敬章第一次在火车上过夜,竟然睡得还可以。


    第二天清早,列车行进黑<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江省域,苍茫的黑土地和转动的白色风电叶片交相呼应。陈敬章眸色清淡地眺望过去,回想起他和父母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第16章 我们这女孩长得都漂亮


    那年他30岁,简柔25岁。他出身好,一生无忧,工作上也迈入正轨;简柔拼搏争取,从小地方出来,读了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即将要靠自己的努力扎根北京。


    那时他们不信命,只信主观能动性,觉得爱岂止可平山海。


    他父亲陈湘出身寒门,靠着家里几代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托举,从湖南山村争取到北京,结识了章琬之,随后仕途上一路顺遂,成为章家都不敢小觑的角色。


    可对于这桩婚事,他的反对态度比章琬之激烈得多。


    他和章琬之一南一北,章琬之在电话里交待了儿子的意思,陈湘把陈敬章叫到当时履新的城市扣了几天。


    那段时间父子俩几乎日日吵翻。


    转机还是章琬之。她爱子情深,最后妥协了。


    当时简柔奶奶还在世,章琬之和丈夫去了趟东北,陈敬章和简柔陪同。


    那段时间他身心俱疲,在简柔面前仍然伪装轻松,告诉她:“要是连你都不喜欢,他们还想让我找什么样的。”


    他说过自己很少讲假话,那些日子里每句让她安心的话,都是例外。


    章琬之教养好,再怎么样也能装住。但陈湘平日里是坦率独行、令行禁止的一个人,简柔很快就意识到,他有多不喜欢她。


    陈敬章在中斡旋,嘴硬说:“我爸人就那样,他要是不喜欢你,不会来这一趟的。”


    他们一行人下了飞机,陈敬章为了给简柔撑门面,辗转找了当地比较有话语权的人来接一趟,过程非常不容易。


    东北毕竟太远,他毕竟太年轻。


    陈敬章不喜好权力,在章琬之的教育下,尽管偶尔也有不靠谱的少爷脾气,但瑕不掩瑜,是很清正的一个人。如果说人生中有什么时刻让他觉得无能为力,以致于想拼命争取,就是三十岁左右,他为了娶简柔,与家庭对抗的那些年。


    那次旅程如预想中的不愉快。


    陈敬章从小听过很多次父亲陈湘在山沟沟里的经历,但当简柔家里的朴素展现在眼前,陈湘又成了最形于色的那个。


    简柔的一些亲戚并不喜欢她这个大哥的遗孤,也甚少关心她,只有姑姑待她算好。但这些人听说她攀上了北京的高枝,那天来得整整齐齐,甚至有人当场委婉提出,能不能在北京给自家孩子找份工作。


    简柔奶奶挂不住面子,遮掩过去,场面尴尬。


    那个城市最好的宾馆,条件也不怎么样,陈敬章预想到,提前开了最好的一间房,陈湘仍然面露不满。


    他在那间房里磨破了嘴皮子,说婚姻是他和简柔两个人的事,而且他们以后在北京生活,也不会接触到这些人。


    只会散漫享福的儿子骤然让自己陷入这么为难的境地,章琬之重重叹了口气。


    她不愿意给他雪上加霜。


    从陈敬章的视角已经很艰难,简柔有多么逼仄自卑更不必说。


    也许她早意识到这桩婚姻会很不幸福,可战友的坚决,又让她不想临阵脱逃。


    那之后他们回了北京,陈敬章再没来过这里。


    张慧秋醒得早,六点钟左右,火车上乘务员会卖牛奶,她买了三杯。


    简柔听到声音也醒转过来。


    她陪张慧秋洗漱完,去看陈敬章,他竟然已经醒了。


    陈敬章看到她们,起身虚扶了下张慧秋,问她睡得怎么样。


    张慧秋也问候他:“挺好的,敬章你睡得怎么样?”


    “还可以。”


    走到她们的隔间,简柔把热牛奶和面包递给陈敬章,他自然地接过来喝下。热流入腹时,他心里有点凉。


    他争取的日常终成无常。


    简柔走出隔间,问他洗漱了没,陈敬章压下眼里的情绪,调侃一句:“真把我当孩子了。”


    她抿抿嘴,表示不同意,没什么说服力地解释:“我是怕你没带洗漱用品。”


    陈敬章笑了下。


    11:23到站,陈敬章难得没黏着简柔,看了一路的银装素裹。


    简柔觉得他反常,无意义地看景色倒退。


    她叫了叫他:“不会冻着了吧?”车厢内温度还算暖,但卧铺靠窗那侧还是会有冷风渗进来。


    陈敬章摇摇头,说没有。余光看到简柔刚刚洗漱时,发梢不小心沾湿了几缕。


    他起身从她们桌上抽了张纸巾,轻拢住那绺湿发,用纸裹着,想将水痕拭干些。


    陈敬章旁若无人,把床上半躺的张慧秋看得一愣,简柔轻按住他的手:“我自己来吧。”


    陈敬章随她。


    后来简柔坐到他对面,想陪他消解无聊:“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陈敬章算了算,“七个吧。”


    “那还好。”


    他回问她:“你呢?”


    简柔眨眨眼,说:“和你差不多。”


    陈敬章明白简柔想陪他消磨时间,隐约地笑笑,提了个话题:“东北的确是远。”


    简柔点头,说起来:“坐火车感觉更远了,小时候去北京旅游过一次,坐的就是火车。”


    陈敬章记得她讲过这事,“都去哪了?”


    “颐和园,天安门,就那些地方,那时候不太受得了北京的热。”


    “你喜欢坐火车还是飞机?”


    简柔想了想,说:“火车吧,飞机噪音太大。而且坐火车都是回家。”


    陈敬章默然了一瞬,简柔意识到什么,纠正道:“回老家。”


    他看着她神态不怎么自然地补救,每次这种时候,他就觉得她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肃杀严冬。


    火车站只有一个出口。简柔生怕张慧秋伤口感染或者生出其他炎症,下车前帮她全副武装。


    陈敬章问用不用提前打车,简柔说出口的出租车很多,随便喊一辆就行。


    那年,东北小城市的除冰防滑做得还不算太好,简柔稳稳扶着张慧秋,搞得张慧秋都无奈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简柔也不听,搀着母亲的时候心想:陈敬章这次跟着来还有点用,至少行李是他拿的。


    一辆出租车滑停在他们面前,问她们走不走,简柔利落说走。陈敬章把行李放到后备箱,关上尾门的时候,被蹭了一手雪灰。


    简柔和张慧秋在后座,报了目的地:“师傅,麻烦到悦丰家园。”


    对方随口应了声:“好嘞。”


    等陈敬章刚坐上副驾,师傅对男同胞爽朗粗放起来,也不加什么称呼,直接问他:“你不是本地人吧?”


    陈敬章还挺配合:“不是。”


    师傅有种如我所料的骄傲:“看样就不像,像大城市的。”


    陈敬章未置一词,看了眼后视镜:“您看那姑娘像不像本地人?”


    师傅瞄了一眼,大剌剌地说:“像啊,我们这女孩长得都漂亮。”


    简柔浅浅出声笑了下。


    第17章 这里天空很蓝,云朵很大,晚霞很美


    打车费很便宜,从车站到简柔家里才二十块钱。


    陈敬章没记住简柔她们家小区名字,到地方才知道,前年她们家拆迁,乔迁到了这个新小区,是电梯楼。他把行李送到门口,让她们先安顿,自己去找个宾馆。


    “敬章,”没等张慧秋开口,简柔主动拦了他一下:“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去吧。”


    陈敬章没客气,颔首说:“好。”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简柔脱掉羽绒服,烧了点水,接着把张慧秋的行李箱擦了一遍,拿到卧室打开。


    她倒腾完行李,又给卧室换了干净的床单,叫了声给陈敬章泡茶的张慧秋:“妈,我感觉家里暖气给得不太好。”


    张慧秋说:“我走之前把阀门关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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