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一万左右。”


    “你房租多少?”


    “两千多。”


    陈敬章想了想,“你拿一下你前面文件袋里的钥匙,地址在你单位附近。”


    “我不要。”


    陈敬章其实做好了即将要被她气一下的准备,但耳朵里听见她这三个字说得丝毫不拖泥带水,还是气得舌尖抵了下后槽牙。


    “你不要什么?”


    简柔没回嘴。


    陈敬章转脸看她,见她又在救命恩人和自立原则之间思考取舍,吸了口气,折衷道:“你每个月给我转两千,算租我的房子,这样行不行?”


    简柔把头转向窗外,东三环内人流和车流密集,她看得心烦意乱,片刻之后,她声音很低地回应:“行。”


    陈敬章平稳握着方向盘,一路上再没讲话,心里觉得简柔和叛逆期的孩子没任何区别。


    他有点讽刺地想,不知道是他老了,还是她又年轻了。


    到了机场,简柔取过登机牌,陈敬章拖着她的行李箱送到安检入口。


    分别时,陈敬章才容色浅淡地看着她,缓声说了两个字:“放心。”


    上海高校开学在即,机场很多拖着行李箱、年轻朝气的大学生。


    简柔风衣兜里装着从几小时前从副驾前储物格拿的钥匙,往一号出口走。


    她打了通电话给王艺然,想去拿猫。和母亲临出发前,简柔把猫托付给她了。


    艺艺是四川人,硕士毕业后去了上海一个高中当老师,丈夫在张江做程序员,一家三口养了四只猫。


    简柔下地铁时,艺艺携家猫开车来出口接她。


    不是简柔那只,是她养的猫里年龄最小那只。小猫丢球会捡回来,平时爱出去放风,总之跟养狗体验差不多。


    简柔刚开车门,就看见被拴着牵引绳,脑袋探到前后座中间的端午,她呀了声,逗小孩似的冲着小猫说:“这是谁呀,这么可爱。”


    艺艺一看到简柔就开心地笑,“宝宝,快上车。”


    她喜欢叫她宝宝,简柔和陈敬章在一起一段时间后,陈敬章意外听到,挤兑她说多大了还宝宝。


    结果隔天晚上,就不厌其烦地一直这样叫她。


    简柔系上安全带,艺艺马上关心问她:“阿姨怎么样,没事了吧?”简柔嗯了一声,卸下心事说:“做完手术了,现在在等伤口愈合。”


    艺艺也舒了口气:“看到阿姨那状态,我都害怕了。”


    简柔很温柔地安抚她:“没事了,放心吧。”


    关于北京的事,简柔离婚后,艺艺都很体贴地没再展开问过她。


    艺艺家是两室一厅,她上学时就喜欢MUJI风格,阳光晒进屋子时,满室静谧温馨的美感。刚开门,简柔就看到她的小猫在蹬跑步机。


    是艺艺去年乔迁时简柔送她的,其实就是仓鼠跑轮的放大版,原木质感,和室内风格和谐相配。


    爱跑步的小猫叫晨晨。


    第11章 她想您问题想得太认真


    名字是它上一任主人起的,她供职的上一家报社里的同事王姐。


    小猫是她怀孕时丈夫买给她解闷儿的,那会儿王姐刚生产完,后来家里人怕猫爪伤到孩子,她工位又和简柔挨着,所以第一个就想到了简柔。


    简柔上大学时收藏了很多“第一次养猫要注意什么”一类的帖子,但陈敬章有洁癖,且对小动物的可爱无感,他们就一直没养过宠物。


    王姐跟她说完,一个闪念之间,她就决定收留这个小猫咪。


    王姐把猫和一些用品送到简柔家,跟她说它的名字叫晨晨。当时简柔怔了一下,王姐注意到她神色莫名,生怕猫错过一个好主人,就马上改口说她可以再改一个喜欢的名字,简柔缓过神来随和说:“就叫这个吧,挺好的。”


    简柔托起小猫的屁股抱它,它就在她怀里一个劲儿地用湿润的小鼻子地闻她。


    王艺然在旁边收拾它的玩具,抬头看见这一幕,夸奖一句:“不错,说明还认识你。”


    简柔含笑说:“当然啦,我们聪明着呢。”


    然后王艺然和简柔去了趟超市买菜,预备等会儿煮火锅吃。简柔拎着东西上楼时,消息提示音响起来——陈敬章问她到家了没。她回了之后,消息很快又发回来,是他那套房子的具体地址。


    她还没想好回什么,他又发了一条:别忘了每个月转房租。


    王艺然准备开始清洗拿到厨房的菜,瞥见简柔对着手机轻皱着眉,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


    她其实不太想玩高级过家家的游戏。


    出生在有黑土地的城市,简柔天然对食物有点虔诚。火锅能包容万物,是其中榜首。


    火锅菜里她最爱宽粉和酸菜,东北有一种火锅叫汆锅底,用海鲜做汤底,煮上肉类和菜。煮的时间越长,味道就越鲜美,嘌呤含量也线性上涨。


    陈敬章喝酒的场合多,怕他会痛风,他也不太喜欢这种吃法,她在北京就没怎么做过。


    艺艺毫无忌讳地开了两罐啤酒,简柔澥了点麻酱,开始虔诚地吃饭。艺艺给她夹了一筷子羊肉卷,问她:“以后就一直在上海了吗?”


    简柔用碗接了一下,“应该是,除非老板把工作室挪到其他城市。”她想了想,“不过这样做意义不太大。”


    “为什么?”艺艺不太懂。


    简柔解释:“上海这方面机会多一点,主要是老板之前工作认识的人脉在这里。”


    艺艺存心想鼓励她:“自媒体,听上去好有意思的工作,比朝九晚五好多了。”


    简柔笑笑,“也要正常上班的,不过能见到一些明星,可能会比较好玩。”


    “明星??”艺艺来精神了,“你们都接触过什么明星呀?”


    简柔贴唇喝了口啤酒,“有些没正式出道的模特,你认识的应该有周薇薇和唐季。”


    “周薇薇啊!本人漂亮吗?”


    “漂亮,很瘦。”


    艺艺接着问了个很高情商的问题:“你跟她比谁漂亮?”


    简柔夹着酸菜蘸调料,作思考状,最后漾出一丝笑,“我希望是我,但恐怕不是。”


    火锅咕噜咕噜地升腾着热汽,艺艺在对面哈哈说:我家宝宝是可爱取胜。


    那天晚上,直到艺艺开车送简柔回家,她老公都还没下班。大周末的,简柔不禁感慨程序员的工作真的好辛苦。


    她拴着晨晨坐在后座,快到家的时候,路过了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门庭是厚重石材和金属构筑的,远观过去,内部楼宇宽阔,路灯的光晕下,仍可见梧桐树冠浓绿。


    简柔闭了闭眼。


    她回家后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接着忙活了一下小猫,洗漱好就睡了。


    她没给陈敬章回复,陈敬章也再没消息。


    北京,朝阳路有潮汐般的人流和声光。


    章琬之来到陈敬章的住处。


    她到的时候,每天来做饭的阿姨刚走,陈敬章闲散地站在门内,侃了一句:“您挺会挑时候啊。”


    章琬之不怎么高兴的样子,也没接茬,进门扫视了一圈。


    后来坐到沙发上,声音有点凉地问他:“简柔她妈怎么样了?”


    陈敬章到餐桌那儿吃饭,他知道今天这一出就是为了这事。


    “手术做完???了,托我爸的福。”


    章琬之也不是多关心这个,长驱直入道:“那她呢?”


    “回上海了。”


    章琬之说不清自己应该为这个答案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剜了一眼正吃饭的儿子,“她就这么把她妈撇下给你了?”


    陈敬章无所谓地避重就轻,“咱不能见死不救吧。”


    “是救死扶伤,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陈敬章定了一下,抬眼看他妈气韵清沉地坐在那。


    然后章琬之听见儿子清清楚楚地说:“都是。”


    她的教养险些压制不住,憋着怒气走到餐桌前质问:“你是在挑战我的脾气还是智商?”


    陈敬章放下筷子,老实说:“哪能呢。”


    “你对感情能不能慎重些?”


    “哪里不慎重。”陈敬章眉目间更显得疏淡。


    她终于按捺不住,开始说重话:“你能喜欢这么个人就是不慎重。你们差距太大了,你知不知道?各方面思考方式不同,价值观也不同,日子过不到一起去,还要我说几遍?你教训没长够是不是?”


    “妈。”陈敬章开口打断她。


    他不想跟母亲吵,刻意放缓声调,说:“我这辈子就她了。”


    章琬之神情复杂地凝视她儿子,默默了良久,深吸一口气:“那你什么打算?”


    “她愿意,我们就复婚。”


    章琬之甚至都忘了离婚也是简柔提的,有点激奋道:“她还不愿意了?”


    陈敬章实在不想再磨这个牙,站起来轻轻按着章琬之肩膀,让她去沙发坐:“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别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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