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章琬之眉头紧锁地,像普通妇人一样和儿子抱怨:“跟简柔相处真的挺累,问她点什么事,她半天也不说,也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怎么着,当着外人面儿呢,我以前都没跟你说过这些事。”


    她说完之后,疲惫地叹了口气。


    陈敬章默默听完,嘴角扯了个既无奈又有点怀念的笑。


    “她想您问题想得太认真。”


    第12章 他不说假话


    简柔运气还不错,一部分原因是,她看人的眼光很准。


    有目标的人分两种,一类怕输,一类想赢。崔昂斯是后者。


    简柔回归工作室的三个月里,有关娱乐明星访问那一部分只能算推进得中规中矩,但公众号推送的第一篇时尚推文,浏览量竟然破了十万。


    听上去可能太轻易,太离奇,但事实的确如此。


    开门红是自媒体创业的必由之路,她们这一仗打得很响亮,那之后品牌送的礼物,很快就需要新的仓库来归置,单口红这一类就有上百只。


    抛开后来被诟病的容貌焦虑,那几年的中国女性,真的在努力变美。


    庆功前一个月,简柔如约搬到了陈敬章购置的那个住宅里。


    房子有将近二百平米,简柔第一次去的时候没带上猫,只是去提前认认路,进门后,她在门口玄关的位置有些恍惚站了会儿。


    不知道陈敬章是不是图方便,室内的一些家具陈设,和简柔读研时他们那个家很相似。


    她把包放在门口,进去看了一圈,电器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她轻轻伸手摸了下沙发的皮质,打了通电话给陈敬章,那是她回上海后他们的第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时,简柔听到了陈敬章那边电视的动静,有那么一瞬间,两个时空的场景重叠,她觉得有些寂凉。


    陈敬章本想等她先开口,可对面的人又不知道在神游什么。


    “怎么了?”


    简柔回过神来,“我想问你,能不能给沙发这些容易被小猫抓坏的东西罩上布,我看这些东西应该挺贵的。”


    “你搬进去了?”


    “还没有,先来看看。”


    陈敬章关上电视,走向卧室,“你怎么弄都行。”


    “好。”


    简柔又问:“我需要给你转房租吗?”


    她真的不太想做这种虚假的心理安慰,尤其在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


    陈敬章声音里带着点隐隐约约的笑,问她:“不想给了?”


    简柔咬咬牙,“这儿和房租两千的房子差距太大了。”


    陈敬章像听不懂似的,“那我再找个合您心意的?”


    简柔在满室辉煌里轻轻叹了口气。


    电话那头有丝丝拉拉的声音,听上去是手机和织物在摩擦。


    陈敬章靠着靠枕,调适了个姿势半躺下,开始舒舒服服地教育她:“别总叹气,会把运气叹没。”


    简柔没想到他听到了,又觉得这话有点道理,认可地嗯了一声,听着有点乖。


    陈敬章勾了勾唇角,想起来问她:“最近工作怎么样?”


    “还可以,最近学着写了点公众号,图文并茂,挺有意思的,不过我对穿搭懂得太少了,”


    简柔忽然不再继续说了。


    陈敬章没等到下文,问怎么了。


    简柔真是很不会粉饰太平的人,就那么突兀地说:“没事。”


    转折之僵硬,瞬间让叹气的人变成了陈敬章。


    他皱了下眉,耐着性子说:“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了。”


    陈敬章:“行。”


    过了几秒钟,简柔还没挂电话。


    陈敬章语气浅淡地问她:“还有事?”


    简柔其实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有意让着他:“…你没说挂电话。”


    陈敬章无声地笑了一下,电话里却听不出情绪,“我一直不说,你就一直不挂了?”


    简柔一直都知道,他讲话很容易就能触及到她的语言边界。


    陈敬章也不打算为难她。不等她回复,他就岔开话问:“你平时几点下班?”


    “一般是八九点钟,有时候晚点。”


    陈敬章有片刻没讲话。


    他的沉默会让简柔觉得有点逼仄,她下意识补救什么似的:“我挺喜欢这个工作的,比之前的都喜欢。”


    左不过是因为她母亲的病,或者她仍有一些自己都说不清的惯性。


    陈敬章嗯了一声,让她注意身体,定期体检。


    真的要挂电话时,陈敬章忽然说破:“简柔,你不用讨好我。”


    他终于在无谓的分离中,认识到他不该安受她的讨好。


    我本可以尝试迁就你的喜好,但你总坚持要做我最喜欢的。


    可你其实并不擅长烹饪,每顿饭我也只是勉强在吃。


    简柔张了张嘴,最后强装冷淡地说:“我没有。”


    陈敬章很轻的笑了一下,“好。”


    他那天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简柔去上班的时候,崔昂斯找人在她桌上放了一个很大的纸箱,装的是下期要筛选的衣物配饰。她们的公众号有两个模块,一个是秀场穿搭的分析鉴赏,另一个是推荐模块,会有些明广。


    崔昂斯突然交待给她一个额外的工作:“你根据下一期的第一个part,同步帮我挑挑要推哪些衣服,练练手。”


    简柔心里没什么底地接下了这个活儿。


    其实她在北京那些年,在各种场合接触了过于饱和的奢侈品,除此之外,陈敬章母亲还带她去过那种高级定制店,不是任何耳熟能详的品牌,但简柔看到账单时,还是深吸了一口气。


    她每次拎着过度包装的衣服回家,陈敬章也没什么兴趣,后来看她平时还是穿简单的衬衫t恤,才随口问了一句。简柔讲得很朴实,多少也有点穷酸感,说:“日常的时候穿得太贵,我不自在。”


    陈敬章不在意这些,听听就过了。


    当时有位他朋友的老婆挺喜欢简柔。简柔总觉得她是善意的,可姿态却居高临下,人总是很矛盾复杂。她私下里对简柔说:“在这种场合穿什么很重要,女人在外面是男人的门面,尤其是他们这种男人。”


    简柔总觉得她后面没有说完,应该再加一句——和我们这种女人。


    我们这些无家世可依,事业平平,全凭老公才能进入这些饭局的女人。


    可是简柔很理想主义地在想:我们在很小的时候,都看过简·爱。


    她们可能忘记了,她记得。


    她的理想主义使她一身疲惫,婚姻破碎。


    没想到她还是要跟这些东西打交道,幸而崔昂斯对她讲过:时尚只是表达方式。


    我们只是应该找到适合自己、也让他人舒适的表达方式。


    简柔行李不多,她仔细打包好,挑了个周末联系搬家公司搬了一趟。


    给她东西送上楼的搬家师傅个子不高,但看着很敦实。他不经意往屋里看了一眼,再看看门口穿着普普通通的白衬衫,背着猫包的姑娘,眼神有点了然的异样。


    简柔当没看到,扫码给他转了钱。


    她住进去不到一星期,陈敬章突然给她来了个电话。他这人也很怪,每次接简柔电话时心情很愉悦,但又很少主动给她打。


    所以简柔看到来电显示,以为是她妈有什么状况,有点急地接起来。离家远的孩子多半会这样。


    陈敬章有点散漫的声音传过来:“喂。”


    简柔稍放下心,“怎么了?”


    “住得习不习惯。”


    简柔讨厌被谁盯着,不太高兴地问:“你怎么知道?”


    “物业跟小林说的。”小林是他秘书。


    简柔无话,随便问了句:“你喝酒了吗?”


    陈敬章有点意外:“能听出来?”


    “不能,”简柔突然有点后悔搭这个话,但还是诚实说:“你平时不打电话。”


    简柔不知道自己讲这种话的时候,就算知道她没别的意思,也会激发陈敬章的遐想空间。


    她听见须臾之后,陈敬章在电话那头要求:“你叫叫我名字。”


    “为什么?”


    他想了想,“因为我想听?”


    这个回答顺着电波,传送到简柔耳畔时,她心软了那么一下。


    不是因为调情和暧昧。


    是她想起最初喜欢陈敬章的理由,是他不讲假话。


    第13章 那你今天心情好吗


    简柔最后一字一字地叫他的名字,在电话里称要休息,结束了弥散着危险信号的气氛。


    她不想无谓重复那些心绪动荡的日夜。


    陈敬章25岁认识简柔,同样的年纪,周元任他们会找一些舞蹈学院和电影学院的女孩,从请客买单开始,到带去港澳地区消费,再到把她们叫去一些场合充门面。他们很大方,她们也享受这种生活。


    可陈敬章回国的第一件事,是遵从他母亲的意愿,去B大谋了个教职。


    对凡人邈乎其远的事情,根据上天的旨意,也许已经到了门口,呼之欲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