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柔闭了闭眼,复又开口说:“是另一个人开的车,他避障时转了弯,我爸坐在副驾驶,当场就死了。”


    “后来他们说,已经这样了,就记录成我爸醉驾开车,这样能保住另一个人。我和我妈当然不同意,后来他们家人带着孩子来求,那个孩子好小,虽然我当时也很小。”


    可以想象得到,很多年前小地方的法律,会有无力清明之处。


    他一阵心疼。


    “我说这个是想说,我没做错什么,那个孩子也没做错什么,你也没做错什么。


    你母亲待我宽和,父亲虽然不喜欢我,但他终究同意了我们的婚姻,每个人都有偏见,我也有,他们也没做错什么。”


    简柔把心事赤裸在他面前时,终于哭了出来。


    “所有人都没做错,但我仍然很痛苦。”


    陈敬章眼尾泛红。


    她最后掩面地哭,“我们其实并不合适,对吗?


    我尽力融入你的家庭,但我尽力的过程,让我的尊严很受伤害。”


    陈敬章沉默了良久。


    次年,如她所愿,他们一起去了民政局。


    八月份北京很闷热,陈敬章和简柔初相识也是在这个时节。


    他当时面临择业,学历还算光鲜,跟着小姨在B大申请了个计算机系的助理教授,简柔学的是新闻专业,他有留洋背景,被借去辅助开了一节当时刚刚兴起的计算新闻学。


    他那节课什么也没做,但是气度令人出色难忘,赚来很多学生叫他一声陈老师。


    陈敬章有很宽广的试错空间,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没耐心教学生。


    他和简柔熟悉起来,是一次偶遇。


    那是招聘季,简柔还有两年毕业,想先过去凑个热闹,看看人才市场什么样。


    她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喊了声:“陈老师。”陈敬章的视线却定在了她身上。


    陈敬章是来找归国的师兄的,他代表工作单位来招聘。


    人流热闹地涌向各个好去处,陈敬章颀长的身形走过来,简柔也就一直没动。


    他居然记得她:“你不是才大二么?”


    简柔没想到这个助教还记得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来提前看看。”


    “有意向吗?”


    “没有呢,陈老师,就是提前了解一下。”


    她讲话喜欢用这种拖尾的语气词,正常的语调,也显得很亲昵。后来陈敬章知道,这只是东北人的语言习惯。


    但陈敬章当时听得很舒心,视线落在简柔发顶,下移到一张学生稚气的脸庞,她只穿了正常的短袖t恤和牛仔裤,他觉得眼前人清凉地像一汪水。


    他哦了一声,没有挪步的打算。


    简柔疑惑这个场合他怎么会在,就问:“陈老师,你怎么来这了?”


    陈敬章说:“找工作啊。”


    简柔啊了一声,有点傻地问:“您不是老师吗?”


    陈敬章信口胡说:“没编制,不稳定。”


    简柔不太懂教职的这些讲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就说:“那我去转转,您…”


    陈敬章说:“跟你一起吧。”


    来的单位太多,场馆里开足了凉气也有些闷。简柔拿了自己感兴趣的宣传单,其中几家还简单聊了聊,就想离开了。


    陈敬章全程像开了跟随技能一样。


    简柔往场馆出口走的时候,很通情达理地问他:“您是不是不太好意思去面试?”


    但是看陈敬章气定神闲的样子,又不像。


    陈敬章有点懵,“什么?”


    简柔知道自己可能误会了,进退两难的语境,她只能解释一下:“换工作的时候,多少会有点环境压力。”


    陈敬章明白过来,认可了这个说法。


    “是有一些。”


    简柔安慰这位年轻老师说:“您这么出色,一定会找到更好的。那您有没有意向呢?”


    陈敬章眯了眯眼,见小姑娘很诚恳的样子。


    他半玩笑半认真地说:“我爸是官迷,想让我也捞一个当当。”


    简柔笑起来。


    她一笑,就有两个很浅的梨涡,因为不太明显,总叫人想一看再看。


    “那也挺好的。”


    她眺望远处的湖面,神情很飘渺的样子,在他旁边,声音轻轻的:“那就做个好官。”


    陈敬章当时朗声地笑,觉得她好似郑重托付的样子真可爱。


    第4章 我希望自己履历清白


    那天下午,陈敬章翻到日记的一页,刚好接到了单位来的电话,他没舍得放下,就边接边看。


    那一页的笔迹在清新隽秀之外,有些喜悦的飞扬,文字透着她读大学时稚气。


    “2011年3月6日,星期日,晴


    我们之间的结局是,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那天他们成为合法夫妻。


    陈敬章很干脆,简柔这种性格,挽留也没有意义。于是她提了离婚,他就只字不提那个下午他有多动容,为他们真切地相爱过。


    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也没见陈敬章有多么悲痛,一切如常,非要说区别,就是对于工作应酬再不推拒,有点份量的他都吃敬,酒喝到过胃出血。


    章琬之那天穿着中式常服,似是刚从席间下来,面色带着薄怒,走进301的高级病房。


    儿子不爱惜自己身体,她又疼又恨,咬牙呵斥:“你那摊子事有多大,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吗?”


    陈敬章脸色不太好,她皱着眉,叫了主任来问问情况。


    主任态度恭敬,说现在是轻症,以后要注意,喝酒别太频繁。


    章女士神色略有缓和,点点头,感谢一句,接着没好气地冲陈敬章喊:“听见没有?”


    陈敬章说知道了。


    病房里只剩母子两个人的时候,章女士坐到沙发上打量儿子,陈敬章没知觉似的看手机。


    良久,章女士叹了口气,“你以前没这么拼。”


    陈敬章听了个开头就觉得够了,估计又要浅谈一番婚姻失败对人生的影响。


    想结束这个话题,“妈,我有分寸。”


    章女士也懒得和他念叨,“你爸最近会回来一趟。”


    陈敬章抬了下头,说知道了


    她又随意提起来:“你和简柔离婚,给她什么了?”


    她对自己儿子的慷慨有数。


    陈敬章手底下在保卫萝卜,动动嘴皮子回话:“她提的离婚,我还要给她什么?”


    章女士对简柔的不满很深,但还是提出:“要是她生活拮据,你可以考虑每个月给她些赡养费。”


    陈敬章嗯了一声。


    “下个月梁立回国,这次就留在国内发展了,我会提前提醒你,到时回家来吃饭。”


    他不得不叹服他妈的沟通策略。


    “我爸回来是因为这个?”


    章女士摇头,“为了看望她爷爷。”


    陈敬章应了这事。


    梁立父母伉俪情深,年轻时服从调动安排去了南方,留下梁立由爷爷奶奶抚养。


    陈敬章上小学的时候,梁立刚出生,据说他还有模有样地抱过她。


    半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陈敬章当时在宣传部门任职,出差次数多了不少。


    他在饭局上完全不属于活跃的那类,但会有分寸地配合一下。


    那次他飞去南京,考察东南地区的扶持项目,有人安排了个五官有混血感的女人坐他旁边,这种场合的这种角色,至少会维持表面的端庄,席下面怎么样另说。


    所以原本她也没干什么,只是离得太近。


    几茬酒结束,陈敬章有些倦怠,背靠在鎏金座椅上,没什么表情说了句:你身上好香。


    他闻不了浓甜的香水味。


    没想到因为这句话,晚上他快休息时,那个小明星敲开了他的房门。


    陈敬章去开门,对方身着高级定制的黑色小礼服,风情万种地站在门口。


    大概是她以为他喜欢这个味道,又补喷了香水。


    气味分子势不可挡地做扩散运动,直接导致陈敬章前段时间没好全的胃犯了恶心。他心里骂了句脏话,然后疾步去卫生间吐。


    周薇薇怎么都没想到是这个情形,惊了一下,不明就里地进去看他,他喝了一声,让她出去。


    他漱完口,又清理了一下,将近十五分钟才走出去,发现对方居然还在。


    这才留意到她穿得婀娜清凉,斜肩礼服,裙长适中,偏正式。


    但气氛烘托下,若说是别的意味也可。因为礼服腰部有两处蕾丝暗线和镂空,露出细腻惹眼的腰线。


    陈敬章哪有心思想这个,骨子里还是少爷脾气,被折腾得没了耐性,没好气道:“你还不走?”


    <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多的是人精,什么人脾气尚可,什么人色厉内荏,什么人锱铢必较,她们心里都有个大概。


    不难判断出,陈敬章是第一类。


    她当是陈敬章是晚上喝多了酒,打感情牌,小意柔情地轻声说:“我担心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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