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章气到无话,横眉扫了她一眼。
简柔对他仍有余威,谁要是讲话温声细语起来,他就觉得算了。
他起身要去换房——她即便离开这屋子,他也待不下去。
路过周薇薇时,对方胆子大起来,贴近一些,手附上他的,没骨头似的,暧昧摩挲着无名指上有戒痕的地方——她来之前得知,这位陈先生和妻子长期分居,关系很差。
陈敬章有几秒钟都没动,是不太能相信有人这么大胆。
他低头去看无名指那处,周薇薇柔软的手指覆了上去,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之后,他骤然看向她的脸。
周薇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陈敬章抬起手微一使力,摁着她的肩膀,直直撞到墙上。
“你想按贿赂罪量刑可以直说。”
周薇薇吓得心脏都停了半拍。他动作太暴戾,后肩的疼痛迟了零点几秒传导过来,想答话的时候,发现自己手都在抖。
陈敬章后来把她放开,留下她一个人,惊恐未定地靠着墙颤栗。
他打了辆车,换了地方住。
离开前,打电话差人找酒店经理留存了一份监控。
陈敬章事后并没找谁,也没给项目找麻烦。周薇薇心里反而更悬着。
几个月后,周薇薇又攀上了谁,传说她进了领导房门。
公司内部有人知道她的行程,打探着是不是关于那个项目的人,她一想起陈敬章的样子,就咬死了说没有,杜绝越描越黑的可能。
可是她这个人一向很会留想象空间,越是反常,传闻就越是不胫而走。
陈敬章有个发小叫周元任,一个大院长大的,几周后周元任在饭局上提起这事,似笑非笑地问他:“你现在换回口味了?”
他是少数几个知道陈敬章离婚的人。他还记得,陈敬章在国外待过一段时间,认识他前妻之前,喜欢丰满立体的类型。
遇见简柔之后,就跟忽然上了瘾一样。
陈敬章用筷子戳了一下盘中的冷餐,跟周元任轻描淡写两笔。
周元任顿时觉得他也挺冤。
“章姨要是听说,估计要生气。”
陈敬章说他让人留了房间门口的监控。
周元任都有点不可置信,随后哈哈一笑,“太谨慎了,谁还能怎么着你不成?”
陈敬章看看桌上精致的菜,不知想起了什么。
他对周元任说:“我希望自己履历清白。”
第5章 我们是来enjoy the moment
15年2月,简柔从上海的报社离职,进了一个自媒体初创团队。
机缘巧合,团队老板也刚从一家很大的传统媒体离职,四十出头,离职前,已经做到了资深记者。
简柔之前就有在平台关注她,看到她工作室招人的消息,心念一动,就去私信她,问能不能投递简历。
对方看过,当然觉得没什么问题,B大高材生,经历又对口。
简柔小时候家庭条件不好,缺乏安全感,一心想有个安稳工作,让她妈安心,把那当做人生追求。
后来发现,她的天性里有一部分,是命运无法剥夺的随性自由,是静水下的暗流,只要她不停止向内探寻,它就终一天会浮上水面。
以前陈敬章给她过生日,会效仿流行,俗套地在蛋糕上写:“18 happy birthday”。
简柔那样不扫兴的人,总是欢欢喜喜地,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她不喜欢永远年轻。
她不喜欢自己青涩天真、懵懂无知的样子,更厌恶被顺水推舟的感觉。
她喜欢变老。
她老板姓崔,笔名崔昂斯,现在的ip也沿用这个。
简柔刚加入团队时问过她:“您是不是喜欢碧昂斯?”
老板不拘泥,和她瞎贫:“别您了,其实我更喜欢布兰妮。”
简柔沉默了几秒:“那为什么不叫崔兰妮。”
老板大气爽朗地笑,又不失优雅,很有魅力。
“我本名就是崔兰妮。”
百科上没写到的内容。
后来崔昂斯提到创业初衷,她说:“做记者,问的都是别人的事儿,过了四十岁,突然想说点自己想说的话。”
简柔了然。
那次家宴很平常,章琬之和梁家这个层次的人,话说到浅浅三分即止,不会让两个小辈尴尬。
临走的时候,陈敬章去送梁立,两人的家就隔了一个内街,散步就能到。
梁立常年在国外,乍一回国,讲话有点美籍华人的腔调,会利落地喊他“敬章哥”。
两人其实挺有共同话题,家里的圈子重合,路上聊了很多。梁立神色有些微妙地感叹:“章姨对我真好。”
陈敬章没怎么注意她表情。
他心里知道,他妈要是想对谁好,绝对可以周到妥帖到别人无法拒绝。
于是也没否认:“她很喜欢你。”
2016 年初,陈敬章有一年多没见到简柔了。
周元任老婆生了二胎,孩子满月酒的时候,陈敬章抱了抱孩子,小心翼翼地伸手逗弄,给了很丰厚的一个红包。
第二天周元任找陈敬章出来叙旧。
陈敬章这些年升得很稳,但人看着不太有生气。从前一身<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意气风发,现在到了非正式场合,整个人只显得慵懒颓靡。
问他和梁立相处得怎么样,陈敬章明显不欲多谈,只说:“就那样。”
周元任觉着味儿不对,闲问他:“怎么着?有代沟啊。”
“还算谈得来。”这是实话。
“我想也是。”
周元任举杯抿了口酒,想到什么,舒了口气,憋了很久似的:“你和之前那位没什么共同话题吧。”
他也知道事后诸葛不讨喜,主要是陈敬章当时爱得跟什么似的,哪有人敢有非议,私下里怎么说,不让正主听见就行。
勃艮第杯映着的陈敬章淡漠的脸,“可能吧。”
其实共同话题没多重要,因为陈敬章最开始跟简柔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话密到她都不怎么需要插嘴。
他都快记不清那些光景了。
周元任不清楚他们家具体的事,只知道是性格不合,感慨一句:“那怎么能一起过三年啊。”
陈敬章默然,也在想这问题。
答案浮出水面的时候,眼神里是难名的悲戚和失望。
他低声说:“因为勉强。”
陈敬章怎么都没想到,再看到简柔,会有这么曲折的因果。
梁立的女朋友受邀,被崔昂斯团队做了街采。
梁立的性取向,算上梁家人,整个大院里,只有陈敬章一个人知道。
她回国晚,朋友圈子都在国外,陈敬章为人正直宽和,家里又是世交,两个人接触了一小段时间。
有天逛街时,他陪她歇在露天咖啡厅。梁立挖着焦糖挞,吃完补了个口红,把这件事知会给陈敬章。
然后歉意说,要让章姨失望了。
梁立以为他会震惊,结果陈敬章表现得很平淡。
他的反应是:“那你怎么没剪短发?”
梁立一阵失语。
她请陈敬章保守秘密,她们家钢铁军纪,一定不容许异端出现。
况且梁老年事已高,陈敬章当然懒得多事。
两家聚会,长辈们打麻将的时候,梁立百无聊赖,把手机拿给陈敬章看,视频里是个很中性的女孩,利落的中长发,健康的小麦肤色,看上去年轻,热情。
他缺乏好奇心。
然而他随便扫了眼屏幕,眼神就没再挪开。
互动式采访,镜头转向灵活,巴塞罗绿?那街边,简柔穿着露腰的t恤和阔腿裤,好像晒黑了点,额前的刘海留长,汇聚到柔顺的黑发中,显得人更清爽阳光。
也许是健身了,长了点肌肉,看着没以前单薄纤弱。
她出镜时侧脸居多,偶有正面特写,问受访者:“是第一次来巴塞罗那吗?”
模特徐嘉青春洋溢,“是的。”
画面外简柔笑了一声,说:“我也是。”
“没想到早晚温差有点大,还好晚上走秀穿的是秋装。”
简柔接着问:“第一次走秀,会不会紧张?”
“说实话,一点点。”
陈敬章拿着梁立的手机,结束了又自动重新播放。
梁立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陪着观看,几次下来,发现他仪态端正地举着手机,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看。
梁立奇怪问:“你干嘛呀?别是看上了吧。”然后从他手里抽回手机。
陈敬章过了两秒,转过脸问她:“采访的是哪个单位?”
梁立下意识想问怎么了,对上他静深的眼神,察觉陈敬章认真起来,就有点不怒自威。
“一个初创的自媒体公司,她还没签约,能接到的采访也不太出名。”
接着又补充:“但是她快签了,已经有公司在找她谈。”
陈敬章点点头。
悬铃木树影婆娑,和圣家堂的独特设计交相辉映。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