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越想越觉得可乐,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还真是很宽宏大量了。”他说。
吕盛骄没理会他言语里的讥诮,她将目光投向窗边的座位。
“你以前在学校比较活跃,那人你有没有印象?”她突然问秦骁。
秦骁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你说哪个?”
“坐姜宴对面的那个女的,现在站起来了……我看她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名字。”
“你这么说的话……”秦骁想了想,“做助教的时候见过她,上课讨论很积极,好像姓曲。”
“啊,想起来了,曲舒越。”
“她怎么了?很有名吗?”
“本地挺大一家律所合伙人的女儿,也算是有名吧。”吕盛骄将目光收回来,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柠檬水。
她的睫毛微微垂落,在眼下覆了层薄薄的阴影。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她轻声呢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很快被店里嘈杂的背景音盖了过去。
没过多久,曲舒越就端着调料回来了。
“也没那么多人嘛。”她说,“看来你去得不是时候。”
姜宴想起方才的遭遇,苦涩地一笑:“啊,是啊,不是时候。”
早一点也好,迟一点也好,偏偏就在那时,与她同时伸手去拿了香油瓶,偏偏刚好就遇到了他们。
“这里有你的熟人吗?”曲舒越问,“我刚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有一桌人正往这边看。”
“什么?”姜宴的心脏本能地漏跳了一拍。
曲舒越一抬下颚:“2点钟方向那桌。”
姜宴立即回头去看,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吕盛骄。她和秦骁正安静地各吃各的,没有交流,也不并亲密。
他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了下来。
“我们所的派驻律师。”他垂下眼说,“之前在所里碰到过。”
褪去那层似有似无的羁绊,他不过是“赵傲来的徒弟”,而她只是“派出所的派驻律师”,该保持1.2到3.7米的社交距离。
“你有她微信吗?”曲舒越突然问。
姜宴心里一紧:“你说谁?”
“吕盛骄啊。难不成还是秦学长吗?”曲舒越低头夹菜,“她不是在你们所里派驻吗?要到她的微信应该不是难事吧。”
听她的语气,似乎与他们早已相识,与秦骁尤为熟稔。
“你要她微信做什么?”姜宴问。
“我想认识她呀。你不觉得她的个人经历很传奇吗?”曲舒越对吕盛骄的过往如数家珍,
“她当年从京政本科毕业后没留在京市,回来考了警察。办了几年案子后辞职回母校读研,结果又回来了,如今在洹城也有了些名头。我有好多问题想问她,比如,为什么两次都决定不留在京市?体制内工作的状态是什么样的?和当律师有什么区别?她辞职后有没有后悔过?……”
姜宴听得都愣住了。他好像从另一个维度重新认识了一遍吕盛骄。
她明明有那样光鲜的履历、那样精彩的过去。可曾经与她熟识的人却只讲述她的情感八卦,将她扫进“社会面人士”的分类里,从各种意义上与她划出界限。
所以,她当年离开是不是为了远离那些人呢?
那现在她又是怎么看待他的呢?会觉得他和那些人都是一样的吗?
“我有她微信。”姜宴说,“但要等问过她之后才能推给你。”
他想借此机会找吕盛骄单独聊一聊。如果不能靠近她,至少也要比连她微信都没有的外人更了解她。
“嗐。问什么问。”曲舒越往自己的杯子里倒满柠檬水,“反正你们也认识,你带我去敬她一杯呗。”
姜宴没有答应,曲舒越的提议简直是在害他。
哪有把相看的对象带到喜欢的人面前的?
见面被她看到已经很难堪了,要是真带曲舒越过去,那基本上等于和吕盛骄宣告绝交。
他才不要。
“不合适。”姜宴憋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了这三个字。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这么小气的吗?”曲舒越念叨着,低下头思考了片刻,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似的望向姜宴,
“你喜欢她,对不对?”
她的语气格外笃定,带着不容质疑的口吻。
姜宴瞬间红了脸,尴尬地别开眼。
“有那么明显吗?”他低声嘟哝了了一句。
“明显倒也不至于。”曲舒越盯着他的表情,“只是你这反应,除了喜欢没其他可能性了。”
“不过……你完了啊。”她用无限怜悯的口吻说,“被她看到你和我吃饭,她会怎么想呢?”
“你再别说了。”姜宴扶额,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已经为这事难受到现在了,此时曲舒越毫不留情地点破,让他更是如芒在背。
“我有一计,可以帮到你。”曲舒越说,“但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你必须把她的微信推给我。”
“说来听听。”
“你今晚就找她说清楚。”
姜宴露出迷惑的表情:“这算什么计?”
他难道不知道要去跟吕盛骄解释吗?但他以什么由头去?去了又该怎么开口?
“你急什么。”曲舒越嗔怪地瞥了他一眼,“此计最关键的是你不能空手去。你要带礼物去,然后说是特地她挑的礼物,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有了这个开场,你后面就好说话了。”
“那我送什么好呢?”姜宴对给女性送礼毫无头绪。
“正常是送化妆品,但估计你也不懂。那送香水吧,香水比较保险。”
曲舒越想了想,补充道,“买贵的!”
姜宴听了,如获至宝。他立即拿起手机,把周围所有的彩妆店都搜了出来,然后递到曲舒越的眼前,问:“哪个牌子比较好?”
“Guerlain。选店里最贵的,应该拿得出手了。”
姜宴记下了。“谢谢你。”他说,“我会信守承诺的。”
“做不到也没关系。”曲舒越很无所谓,“反正介绍人是你的领导,到时候我让我爸多跟他说几句你的坏话就是了。”
姜宴心里一凛:“……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餐后,姜宴起身去前台结账。趁店员核对单子的时候,他环顾店里,发现吕盛骄坐过的那张桌子已经空了。
他心里不由地焦急起来。待店员扫完二维码后,他便冲向扶梯,一路跑着下到一楼。
Guerlain的专柜刚好在扶梯旁边,正对着一家黄金店。
姜宴贸贸然地跑了进去,店里一个顾客也没有。一支支化妆品整齐地成列在柜台里,像一只只盯着他的眼睛。
柜台上的光白而炫目,在琳琅的玻璃制品间反复折射,让人眼花缭乱。
姜宴感觉到眩晕。
这时,一位上了年纪的柜姐走了过来。
“欢迎光临,Guerlain Paris。”她说,“先生想买点什么?”
“我想看看香水。”姜宴连说带比划,“最好……嗯,上档次一点,我送人的。”
“那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柜姐问。
“二十七八岁,事业型的女性。”
“噢,懂了。”柜姐露出了然的神情。
她把他带到香水柜台前,对着最上面那排一扫指尖。
“我们家艺术沙龙系列应该会很适合她。”柜姐说,“这个系列的每一款香水都对应着一种艺术形式,最适合典雅有气质的女性。”
姜宴看着高低错落的十几瓶香水,一时拿不定主意。
“我可以闻闻吗?”他问。
“当然可以。”柜姐说着,取来试香纸,
“您想先试试哪一款?”
姜宴目光从香水的名称上一一扫过,选了两款名字里带“酒”的。
“先试试这两款吧。”
他想吕盛骄喜欢喝酒,应该不会讨厌有酒香的香水。
柜姐取下其中一瓶,对着试香纸的尖头轻轻一喷,随后从他鼻尖快速地划过。甜腻腻的,就像并不浓,倒很齁甜。
姜宴想起在吕盛骄身上常闻到的香味,觉得这瓶不像是她会喜欢的。
“试试另一款吧。”他说。
柜姐照做了。她重新取了张试香纸,将刚才的流程又进行了一遍。纸尖划过鼻下的瞬间,浓郁的焚香扑鼻而来,像是揭开薄幕般的迅速沉降。温柔的花木香与酒香交织在一起,像是沉沉帷幔里翻涌的蜜意,缱绻又静谧。
姜宴从酒精的香味里嗅出一种熟悉的味道。
热情、浓郁,水果的清甜与肉桂的温暖都很突出。
他愣怔了片刻,认出了酒的种类。
是朗姆酒。他很喜欢的自由古巴就是以朗姆酒为基酒的。
姜宴仿佛被这香味击中了灵魂。他脱口而出:“就它了。”
“先生真是好品味。”柜姐称赞他,“这款香水在海外很受中东富豪的青睐,有‘断货王’之称。”
无论是客套还是实话,姜宴听得都很开心。他看着柜姐取来一瓶全新未开封的香水,装进了印着大大蜜蜂logo的手提纸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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