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他的心情从未有过地明朗起来。
春节假期一晃而过。年初九,姜宴带着在粤省买的伴手礼到了单位。
他把甜点礼包分给了同办公室的师兄们,又在晚饭后敲响了赵傲来办公室的门。
看到他过来,赵傲来很高兴:“从粤省回来了啊,去哪些地方玩了?好玩吗?”
姜宴一一回答了,双手把伴手礼递给他:“一点土特产,一盒甜点,一盒凤凰单枞茶叶。”
“谢谢。”
赵傲来接了,伸手招呼他,“你找张椅子坐,我有事与你说。”
姜宴从空的办公桌前推了张转椅过来,刚刚坐定,就听赵傲来问:“你现在有在谈的对象吗?”
姜宴愣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赵傲来话里的“对象”不指办案区的嫌疑人,而是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他摇头道:“没在谈。”
“那挺好。”赵傲来说,“你今晚不是接夜班嘛。明天早上交了班就休息吧,晚上有个姑娘去见一见,是位律师,非全硕士在读,比你大一岁。”
“啊?”姜宴面露难色,“我能不去吗?”
“我跟人家都说好了。”赵傲来冷下脸来,“你是不是已经谈了,但是不愿意告诉我?”
赵傲来瞬间就联想到之前在地心包厢碰见姜宴与吕盛骄的事,且疑心他们间已经发生了什么。
凭他对吕盛骄的了解,她是绝不会给姜宴名分的。
那样的话,姜宴就处于既没有恋人,也不算单身的尴尬境地了。
站男方的角度,赵傲来觉得吕盛骄是挺不负责任的。但从吕盛骄的视角考量,要认一个只能图□□之欢的男人为男朋友,似乎也很不现实。
不知不觉间,赵傲来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
他想,如果姜宴当真将这实情说出口,他绝对不会再提见面的事。
然而,姜宴的否认推翻了赵傲来的猜想。
“不是的。”姜宴说,“我有个很喜欢的人,正处于……还没追求成功的状态,我不想三心二意的。”
赵傲来松了口气,第一时间把吕盛骄从选项里摘了出去。
她对待感情一向果决,合则聚,不合则散,不会吊着别人玩欲擒故纵的恋爱游戏。
“既然这样,我觉得你见见别人也没有关系。”赵傲来说,“感情上的事是很复杂的,你觉得你在追求别人,但别人未必会等你,说不定你这里在示好,那边她脱单了呢?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对待感情专一是确定了关系之后的事。”
姜宴不说话了。他不认同赵傲来的话,但他不能真的和领导吵起来。
“去吧。”赵傲来说,“别让我难做人。”
别让我难做人。这话听着有些耳熟。
姜宴想起他见何妍晨前,他爸也说了类似的话,只不过当时是让他别教孙婕珍为难。
长辈们介绍的相亲就是这样,是年长者之间的人情交换。年轻的男女不过是这场人情局上的棋子,却要承担只能进不能退的残酷命运。
姜宴只能将之视为任务,再去请对方吃一顿大概率没结果的饭。
用餐的地点是一家牛蛙火锅店,是女方定的。
她叫曲舒越,是洹城知名律所合伙人曲诚的女儿。她在微信上说她工作很忙,吃完饭还得回去加班,所以火锅店也在律所附近。
据说是那片性价比最高的店了。
姜宴提前到了店里,等了大约20分钟,曲舒越也到了。
她大约1米65的身高,一身蓝灰色系的穿搭,将自己裹在了长款羊毛大衣里。她的表情有些冷硬,微微偏头看着姜宴,目光里带着些许审视。
“你是姜宴?”她问。用语简略而冷淡,与刻板印象里的精英别无二样。
“是我。”姜宴说,“初次见面……呃,你好。”
曲舒越“呵”了声,嘴角泛起抹浅笑,不知是善意还是嘲讽。
姜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点过菜了吗?”曲舒越问。
“还没有,打算等你一起。”
“也好。”她略略点了点头,轻车熟路地扫了桌边的二维码。
还没等姜宴的手机刷新出菜单来,她已经轻车熟路地点了六七道菜。
“这些都是我吃下来比较推荐的。”她说,“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姜宴哪里还有话说,只沉默地加了几样自己爱吃的,下单了。
服务员很快送上了锅底,将电磁炉的火力开到最大。锅子很快咕噜咕噜地泛起泡,白雾蒸腾,仿佛一道墙,将他们的空间分隔开。
姜宴没有任何话想说,曲舒越也没有。
他俩沉默地坐了一阵,曲舒越低下头开始看手机。
姜宴有些局促,他站起身说:“我去打调料。”
他的话自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不过姜宴已经无所谓了,他借着这理由逃开了令他窒息的空间。
调料台人满为患。火锅必备的几样调料被人拿来拿去,姜宴等了好一会儿,才见香油被人放下。他连忙伸手去取,而另一个方向同时伸来一只女人的手。他偏头斜瞟过去,却对上一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眼。
姜宴触电似的收回手,惊惧又诧异地低呼:
“……师姐?”
作者有话说:
*1《一代宗师》宫羽田台词。*2取自《春秋纬·春秋运斗枢》,明孙毂《古微书》本。
第38章 38同门 “你喜欢她
吕盛骄展颜对他笑了笑:“好巧, 你也来这里吃饭?”
这是他们自伶东岛一别后再一次相遇,姜宴还没做好准备要以怎样的面貌面对她。
他愣愣地点头:“是,是的。”
“在这家店吃饭很实惠。”吕盛骄边倒香油边说。
她的神情很从容, 似乎完全未受此前之事的影响。
姜宴心里钝钝地疼, 仿佛伶东岛的那一夜不过是他自己的一场独角戏, 当他还在哀悼那破碎的结局时,她人早已将戏本当团废纸轻掷了。
“啊, 是啊。”他强颜欢笑道,“师姐约朋友来的吗?”
“这个……我来介绍一下。”吕盛骄一拍身边正在取料的男人。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冲姜宴招了招手。
“Hi。”他说。
姜宴的表情僵了僵, 出于礼貌地回打了个招呼:“你好。”
“他是我读研时的同门师弟, 秦骁。”吕盛骄对姜宴说, “来洹城出差的。”
她回头又看向秦骁:“这位是姜宴,姜警官, 我跟你说过的赵傲来的徒弟。”
“幸会。”秦骁说。
他将双眼藏在金丝眼镜之后, 平静的目光穿过薄薄的镜片,透过了视线, 挡住了情绪。
姜宴从秦骁的眼里读不出敌意,但他不觉得这是个好事。
“幸会。”他干巴巴地对答。
吕盛骄与秦骁似乎还有要事, 她打好料后问秦骁:“你好了吗?好了我们就走吧。”
秦骁点点头。吕盛骄回头跟姜宴摆手:“先走一步,你慢慢弄。”
姜宴看着他俩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他感觉自己的眼角热热的,似乎要喷出火来。
他想起赵傲来对他说的话:
“……你觉得你在追求别人, 但别人未必会等你,说不定你这里在示好,那边她脱单了呢?”
昨天的他还不以为然,今天的他奉之为圭臬。
姜宴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餐桌边的。他把魂丢在了调料台前。
曲舒越从手机屏幕前收回视线, 抬头看了他一眼:“人很多吗?去了那么久。”
“人不少。”姜宴说。
“你脸色好差。”曲舒越站起身,“要饿急了的话就下了菜先吃吧。”
红油汤锅接二连三地冒出水泡,又一个个炸开。呛人的辣味顺着水雾钻进食客的鼻尖眼底。姜宴把荤菜下进锅里,油汤一滚,很快平息下来,仿佛不曾烧开过。
他看着平静无波的汤面,心里乱糟糟的。
不远处,吕盛骄与秦骁相谈甚欢。
“以前在学校里,你整天‘小秦’‘小秦’地喊我。现在毕业了倒客气起来了,跟我称师姐师弟了。”秦骁故意揶揄吕盛骄,“不会是与那位姜警官有关吧?”
他听到姜宴喊吕盛骄的那声“师姐”,又知道他们实际并无同门的经历,不难猜到他俩私下定有别的交集。
吕盛骄笑了笑,不置可否。
秦骁从她的神色里猜到的些许,他轻叹道:“小姜警官也是怪可怜的,我看他脸都绿了。”
“呵。”吕盛骄冷笑着,
“他两次拒绝了我的邀约,没有拉黑他属实是我的仁慈。”
秦骁看向吕盛骄,眼里流露出惊讶之色。在他的印象里,能让吕盛骄主动提出来的邀请都是十拿九稳的。况且明眼人都能从姜宴里看出对吕盛骄的在意。
他实在想象不出姜宴是以怎样的心情拒绝吕盛骄的,甚至还不一次。他更想象不出吕盛骄当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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