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师姐_纾听 > 第28页
    杨希捂住脸,深深地吸了口气。


    浑浊的空气里,一股混合了柑橘、香草、肉桂与干果气息的香气,慢慢穿过她的指缝,渗进了她的鼻尖。


    她的心情在这浅淡的、幽暗的芬芳里逐渐平静下来,连眼底的烧灼感都褪去了许多。


    杨希不记得她出门前喷了香水,也不记得自己家里有这款味道的香水。


    混沌的思绪持续了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香气来自那杯被她打翻的麦卡伦。


    从商业街到派出所不过花了两三分钟,但车里沉滞的气氛却让人觉得这点时间比两三个小时都长。


    姜宴把二人带到了调解室。


    调解室的司法调解员正在看消息,一听到有人过来,连忙收了手机,在抬眼看到吕盛骄时,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他在这派出所已经工作了好多年,吕盛骄辞职前还与他搭过班,没想到时隔多年竟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吕盛骄也记得他,对他大方地笑了笑。


    杨希很看不惯吕盛骄逢人就带三分笑的面孔,只当她习惯性地讨好别人,有些不耐地转过脸。


    “警官,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她问姜宴。


    姜宴本在与调解员介绍情况,蓦地被人打断,心里很是不快。


    他对杨希本就不满,此刻更是难有好脸。


    但杨希的话他又不能不答。思考片刻,姜宴喊来身后跟着的辅警:“先带她进去做个三留一建。”


    所谓三留一建就是对杨希的个人信息进行采集,在办案区里进行。


    一般不会这么着急一带回来就给人做,但杨希着实碍事,姜宴想好好说与吕盛骄说句话都必须支开她。


    辅警点点头,朝着杨希招手:“来。”


    杨希很不喜欢这种跟招呼狗一样的态度,可她脾气再爆也不至于在派出所闹起来,只能拧巴着表情,跟着走了。


    像是突然搬离了一只火药桶,调解室的气氛瞬间松弛了下来。


    先前杨希隔在中间,姜宴一直没法问一问吕盛骄的意思,此时终于腾出空来。


    “对方看起来不是很好说话,要不要先做个笔录端正她的一下态度?后续要处理的话也能省很多事。”姜宴说,“她在公共场所打人,恶性还是很大的。如果主观上是无端寻衅的话,定寻衅滋事也是使得的。”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这种民间纠纷引起的一对一的殴打他人通常是可以调解的,但如果定为寻衅滋事,后续的处理就会变得很微妙。


    吕盛骄心领了他的好意,但她有自己的想法。


    “不用那么麻烦,冤家宜解不宜结。”她说,“我看杨希过来的时候生气得很,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我跟她好好谈一谈,把误会说开了,也是节约司法成本。”


    当然,她更想借此机会跟祝闵睿讨个人情。


    吕盛骄听说祝闵睿的儿子明年要高考,平日里成绩还不错,家里指着他以后进体制。


    要在这时候把杨希拘留了,给他家留了案底,这可明晃晃是在结仇。


    姜宴没有表态。


    他转头看向调解员:“我先去处理些事,调解的情况回头跟我说一声。”


    调解员的眼珠子转了转,笑着应下了。


    他是所里头的老人,见过吕盛骄与赵傲来好的那会儿。他深知这位赵所的脾气,哪里听得吕盛骄在他班头被人欺负了。


    届时急吼吼地问到调解室头上来,教人汇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调解员猜测姜宴所谓的“去处理些事”是指要把这件事汇报给赵傲来。


    ……小姜警官是赵所徒弟,应该知道这事要请示汇报的道理。


    他越想越觉得放心,连神情都不自觉放松下来。


    既然领导都知道了,后续出了什么问题也自有领导操心。不干他这个办事员的事。


    “你去忙吧。”吕盛骄说着,找了张沙发坐了下来,“调解的事我再熟门熟路不过,不会有问题的。你信我。”


    ……信她吗?


    姜宴看着吕盛骄。


    她仿佛一个即将踏上战场的战士,眼里闪耀着必胜的光彩,自信、好战、野心勃勃。


    他被这样的眼神打动,下意识地就生出了敬畏之心。


    她应该……能行。


    想到这里,姜宴不再迟疑,对调解员交代了一句“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转身离开了。


    与其在这里的添乱,不如去给她找个冰袋。


    姜宴走后没多久,杨希就被带了回来。


    她的脸上没了刚来时的不忿,神色里多了几分惊惶,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场景。


    杨希其实没看到什么特别的,她只是进到了办案区里面。


    那是片与外面全然不同的天地。


    隔开那里与外界的,是一扇又高又重的不锈钢门。没有把手,没有钥匙,辅警对着墙上的门禁扫了扫脸,门便自动打开了。


    “进去吧。”辅警回头对杨希说。


    杨希看了看里面。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用得有些久了,里面的钨丝汽化后粘在了灯管的内壁,发出的白光被晕染成了一团,光芒的外侧缠着圈灰扑扑的边。


    整个室内被这光线照得幽深、暗沉。


    她略有些迟疑,但还是迈了进去。


    辅警跟在她身后,不锈钢门“砰”地关上的瞬间,杨希发现自己的手机信号跟着一闪就没了。


    现代社会哪还能脱离得了信号和 wifi。


    杨希当即就怕了,恨不得转身拍门要出去。


    可还没等她落实脑中的想法,坐在门口的辅警已经盯着她的手,沉声提醒道:“手机收起来,这里不让用。”


    不让用就不让用。


    杨希逆反似的硬气了起来,轻轻“切”了一声,把手机塞进衣服口袋里。


    就算用也没什么功能好使,又没有信号,网也上不了。


    带她进来的辅警与门口的辅警低声说了几句。他们讲的是洹城的土话,语速很快,字词黏连不清,即便是杨希这样的洹城本地人,也没听得很懂。


    这里没有窗户,密不透风,空气闷闷的仿佛同水泥一样被压实了,只有人走过时带起些风,才让气息稍稍流通些。


    我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杨希的心里泛起丝丝恐惧。


    她此时已经不敢再有脾气,仿佛退回到了二十年前刚进城的时候,对一切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谨慎而陌生。


    就在她暗暗察看四周的时候,不锈钢又“砰”地一声开了。


    有个民警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张纸,对着坐在门口的辅警说了名字:“喊他出来,送他走了。”


    辅警几乎没有起身,对着杨希身后的方向大喊了两遍民警提到的名字。


    杨希的身后立即丁零当啷地热闹了起来。


    她回头看去,背后是一道长走廊,走廊两侧是两排不同的房间。


    左边的房间装了铁门,门上还挂着“询(讯)问室”的牌子。


    右边的房间……没有门,用铁栏杆分开了室内与室外。


    好几个男人缩在铁栏杆后的卧凳上,似乎已经做好了要在这里过夜的心里准备。


    他们穿着统一的、成套的肥大的夹棉衣裤,拖着均码的拖鞋,挨个蜷在一起时头被蓬松的衣褶挡住,就像一堆乱扔的衣物。


    被点到名字的男人迟疑了一会儿才从卧凳上坐起来。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表情有些呆滞,慢吞吞地拖着步子挪到铁栏杆边上。


    一名辅警把栏杆门拉开,示意他出来。


    他睡眼惺忪地点了点头,半点要捋捋头发的念头也没有,像只木偶般的,机械地看着门口的辅警整理他的个人物品,直到被问到“东西有没有少”时,才稍稍凑了地看了一眼,低声应了句“没有”。


    随后,他跟在民警身后,被几个辅警赶着,出了办案区的不锈钢门。


    这是要送去哪里?……刑场吗?


    杨希被深深地震撼了,这嘈杂又悲伤的一幕唤醒了她封存了许久的记忆。


    她想起小时候村里唱大戏,戏里讲幽冥的判官在梦中把为祸阳间恶人拖到阴司来审……具体怎么审的,她记不得了,只知道惊堂木拍下的那一刻,地府里大大小小的衙役一拥而上,有的在前有的在后,拖拽着、簇拥着那恶人下了地狱。


    那场戏锣鼓声敲得震天响,台下的人疯了一般地高声叫好,看得她既激动又震颤。


    大人们告诉她,这叫做“罪有应得”。


    记忆猛然与现实重合。


    杨希怔怔地望着不锈钢门,止不住颤抖起来。


    那就是……恶人的下场。


    那我呢?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23误会 “给我也来


    指挥室里热闹得如同白天一样。


    十几块电子屏铺满的墙面上, 每一块屏幕都实时播放着辖区某个角落的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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