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小宁。”
“你有没有想过,忧太避开你,可能不是因为讨厌你?”
宁宁怔住。
“……那是因为什么?”
五条悟重新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宁宁没听清。
“没什么——”
五条悟拖长了音调,笑眯眯喂了她一根,“忧太那孩子,如果真的讨厌一个人的话,是绝对连他的影子你都看不见的哦。他移开眼睛,不是不想看你。是怕看了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移开了。”
宁宁顿了一秒,眨巴眨巴眼睛,“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过小宁要是真的想知道答案,与其在这跟我纠结,不如明天直接去问他——乙骨同学,你是不是讨厌我?”
“怎、怎么可以问得这么直接!”
“那就换个问法。”
五条悟单手托腮,眼罩凹陷下去一点:“乙骨同学,你喜欢我吗?’”
“五条先生!!”
含在嘴里的酒差点喷出来,她咳了好久,五条悟拍拍着她的背说着“好啦好啦”的话。
因为这句话以及酒精的作用,那天晚上宁宁好晚才睡着。本来想和伊地知前辈再聊一下的,但伊地知和五条先生去做任务了,要很晚才回来。
下班后的时间留出来好大一条空隙。下午的落日把天空染得发红,宁宁拖着一大筐球袋,一点点朝储物室移动。
原本一个人是可以拿下的,一开始还绰绰有余,后面搬下了楼,逐渐吃力起来。
宁宁用力,拔萝卜一样向后拽动,一不留神,最上层的排球骨碌骨碌全掉下来。
“糟糕——”
她跑下楼梯,伸手刚要去捡。一只白色袖口的手接住楼梯上滚下来的球。宁宁微愣,顺着手抬起头。
“需要帮忙吗?”
乙骨忧太直起身,手里托着那颗排球,逆光的轮廓让他的发丝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宁宁蹲在楼梯上,仰头看着他,一时间忘了回答。
乙骨忧太见她不说话,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不该开口。
“……不用的话,我放在这里。”
“要!”
宁宁猛地站起来,结果蹲太久腿麻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乙骨忧太本能伸手,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掌的距离。
宁宁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很清新的,夹杂着一点任务之后的气息。
“谢、谢谢!”
她耳根迅速升温,慌忙退后半步站稳,“帮忙的话……能不能帮我把这个球框搬到储物室去?”
乙骨忧太点了点头,弯腰捡起滚落在台阶上的排球,一颗一颗放回球框里。球摆被摆的整整齐齐,同样的事似乎已经做过了很多次。
操场上并排的两个人,很沉默。
球框被乙骨单手拿在手里,拖在后面。轻飘飘的好像没有重量一样。宁宁看了看后面的框,又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是不是……安静的有些太过分了……?
她绞尽脑汁,这可是她和乙骨同学打好交道最重要的关卡,一定不能出错。
“那个,乙骨同学。”
她停顿开口,“你是之前……在那个咖啡厅打工吗?”
那么偏僻的地方,那么荒无人烟的地方。本身在这种地方有咖啡厅已经很稀奇了,自己认识的人居然还在里面工作。
这是何种缘分。
“……算是帮朋友的忙。”
乙骨忧太没有看她,回答道,“最近缺人手,我偶尔会过去顶班。”
“啊,原来是这样。那还真是好巧……”
“嗯。”
乙骨忧太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眸凝视着她,偏了偏头,“我知道你经常去那家店,所以也想看看能不能碰到你。”
“……欸?”
宁宁愣神,顿在原地。
“什……欸?我、我吗?等等……是…我吗?”
她有些凌乱了。
本以为是“嗯”或者“是这样的”这类简短冷漠性的回答,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直白的一句话。
乙骨同学……居然也会打直球?
“是这样的。”
大约是她的反应太过于呆滞,乙骨忧太的表情有些无奈,“……你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我……的确很意外。”
宁宁老实回答,“因为平时乙骨同学都不怎么看我,每一次也都很快的移开眼……我还以为你讨厌我。”
乙骨忧太看着她没说话。短暂的对视后,他垂下眼:“……不讨厌。”
“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
风无声地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宁宁感觉自己的心跳无端的加快了些。
……好奇怪,之前心跳加速的时候,还是看见五条先生摘眼罩的时候。
“乙、乙骨同学……”
她突然想到那天在居酒屋,五条先生对她说的话。
“你…你喜——”
一只宽大的掌心从后冒出,突然捂住她的嘴。
五条悟搭在她的肩上,整条手臂环住她的脖子,像从空气里凭空长出来的一样,把宁宁剩下的话全部都堵在嘴里。
“哇呜——疑似告白现场哦?打扰一下。小宁,你的手机响了。”
口鼻间的呼吸全部都喷洒在手心,宁宁被捂得面红耳赤,慌乱扒拉下五条悟的手。
“五、五条先生……!您怎么突然——”
“路过路过。”
五条悟双手插兜,眼罩下的视线越过宁宁落在乙骨的身上。
“忧太今天也在帮助大家呢。报告交了吗忧太。”
“交了。”
乙骨忧太说,“今天和三天内的,全部都交了。”
“那就好。”
五条悟点了点头,伸手揽过宁宁的肩膀,“那我把小宁借走了哦,我那边还有份报告需要她帮忙整理。”
“我、我都已经整理完了!”
“还需要整理别的啦——走啦走啦,伊地知在外面等我们呢。”
肩膀被小火车一样推着离开。宁宁还想要辩解,五条悟已经“是呢是呢”的敷衍着,把她带离了草地。
操场上,乙骨忧太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站在原地好久。
#
宁宁被带进了办公室。
后面是门,眼前是笑意不明的五条悟。她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拎进猫窝的仓鼠。
“别那么紧张嘛。”
五条悟歪了歪头,“我又不会吃了你。”
“可、可您现在的表情可不是在说没事的意思啊……”
“我现在什么表情?”
宁宁咽了咽口水,有些局促。她的后背紧紧贴着门板,手指抠着把手的边缘。
五条悟站在她面前,过长的腿显得顶部那张脸半明半暗,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弯着,就算是放松时也是一样的笑意,但宁宁就是感觉有一种说不明的审视味。
“就、就是那种——”宁宁比划了一下,“明明在笑,但让人觉得有点危险的表情。”
“哇哦,很形象的比喻呢。”
他笑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问了那句话。”
宁宁企图目光游离,“哪句……?”
五条悟盯着她,笑而不语。
“是、是您让我问的……!”
宁宁的声音小了些,“那天在居酒屋,是您亲自给我出主意的。”
“嗯——我确实说了“可以直接问他”这种话。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去问。小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行动力了?”
“……一直都有的…”
“是呢。上次赖在居酒屋怎么样都不肯起来,一定要我抱抱亲亲才愿意起身。”
“您、您说了不提这件事的——!”
宁宁整个人要烧起来了。那天她接了父亲的电话,心情怎么样都不太好。下班后去喝酒就多喝了一点,五条先生让她帮忙写报告,她借着酒劲说:“五条先生亲我一下就代写!”
后面越来越过分,不给亲给抱就不起来了。
“只是突然想起来啦。”
五条悟摊摊手,“只是不想让小宁做自己还没有考虑清楚的事情哦。”
“什么叫没有考虑清楚……”
“问完后呢?如果忧太回答是。你又准备怎么办?”
宁宁噎在原地。
她的确没有想到这个,最后如何收场,她也不知道。
“而且——”
五条悟弯下腰,距离近了一些,“出于私心,我也不想小宁去问别人这种问题。”
“私、私心是……”
“私心的意思就是。”
五条悟唇角的弧度弯了些,单手拉开一只眼罩,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唇。
“居酒屋那一次,是我的初吻哦?”
……
这个就是宁宁恋爱前一个月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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