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她恋爱了。


    宁宁没有想到会和自己的上司恋爱。办公室恋情的关系的确让她让她时常感到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白天在走廊上碰见,她还要规规矩矩地喊一声“五条先生”,晚上下了班却被这个人揽着肩膀带去吃夜宵,手指漫不经心地绕着她的发尾。


    她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明明最初只是工作——写报告、整理任务、偶尔一起喝酒。


    她甚至记得自己第一次被五条悟牵住手的时候,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只有“完蛋了要是被其他同事看到怎么办”这一个念头。


    但那个人从来不在意。


    接近明目张胆的宣誓,像一只大猫在领地边缘撒下气味,毫不遮掩地把“是我的”两个字印在她身上。


    一次团建,五条悟顺理成章的说了:“不行哦,要尽男友的职责送我的小女朋友回家呢。”


    大家一副早知道了的表情,只有她差点被乌龙茶呛死。脸红的手忙脚乱想要捂住他的嘴,却因为身高不够最后两只手都被反手剪在身后。


    没人注意的角落,只有乙骨忧太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饮料,表情在灯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在幼年一次偶尔的机会发现父亲对她过分的掌控外,拼尽全力哪怕父女关系破裂也要到高专来学习。


    宁宁觉得这是她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恋爱的第二年,他们结婚了。


    婚礼简单却温馨,宁宁亲手写了很多请柬,真挚的邀请大家。


    其中也不免包括乙骨忧太。


    恋爱后的她已经没有精力再纠结于“乙骨同学到底讨不讨厌我”这件事了。偶尔会在走廊拐角撞见乙骨,他依然会礼貌地点头致意,但两个人再也没有对话和语言。


    唯一的一次,是五条先生在居酒屋宣布恋爱关系的第二天。她在教室外的天台碰见了乙骨。


    他站在天台的栏杆前,表情很平静。


    “恭喜。”


    “五条老师是值得托付的人,你们很合适。”


    “谢谢。”


    宁宁笑道,垂了垂眸,看着手里的对戒。


    “也希望乙骨同学也可以遇到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


    乙骨忧太没有说话,他停了很久,才轻轻从喉咙溢出一声极轻的“嗯。”


    那天之后,他们再没有对话。


    而此时。宁宁看着手里的请柬,手指摩挲着封面,动作有些犹豫不决。


    正迟疑,门突然打开,乙骨忧太抬起头,两人皆是一愣。


    “啊,乙骨君。”


    宁宁微笑,手里的请柬递给他,“下个月……我和五条先生的婚礼,乙骨君会来吗?”


    乙骨忧太的目光落在她递过来的请柬上。淡米色的纸面,烫金的字体,封口处压着一枚五条家的家纹。


    他的视线在那枚纹章上停了两秒,接过了请柬,指尖没有碰到她的手。


    “……嗯。”


    他说,“恭喜。”


    “谢谢。”


    宁宁转过身,挥挥手,“一定要来哦!”


    落日的余晖落在请柬上,带着淡淡的纹路。


    这是宁宁最后一次见到乙骨忧太,身穿白色制服黑色头发的男生,一个存在于她与五条老师缝隙中的男生,曾短暂的纠结于“他到底讨不讨厌我”的男生。


    他站在残阳的边缘下,低头看着她的请柬。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乙骨忧太。


    【五条线.完】


    第95章 番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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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院直哉去看过那个孩子。


    仓田在葬礼和他谈论孩子的抚养权时, 禅院直哉几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棺材里的小仓宁,一丝情感都没有。


    ——只是死了而已。


    禅院直哉说。


    这样恃宠而骄的女人,他一直渴望的就是杀死她自己还不用背负“弑妻”的骂名。尽管在一起了八年之久, 但现在看着她死去的面容, 他的内心居然没有一丝悲伤的波澜。


    “本身就没有爱过她。”


    直哉冷笑,侧目凝视:“传宗接代是她身为禅院夫人最大的价值。最后居然就一个女孩?你想要拿走就好了,女人是最不值一提的。”


    仓田露出十分之满意的笑容, 拍拍他的肩膀, 从侍女急切却欲言又止的目光中让下人抱过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叫宁宁。”


    仓田先生举了举,眼底是止不住的赞扬, “像她的妈妈一样,也叫宁宁。”


    禅院直哉的眉毛微微蹙起, 但没说什么。


    禅院举行了三天的丧期。家族所有人不可身穿过艳的颜色,这是禅院族籍上写的规定。禅院直哉讥笑出声, 宁宁死后第三天就穿上了一件紫色的暗金和服。


    “一个女人而已, 更何况还是一个死了的女人。难道还要我替她守夫道守丧期吗?”


    下人不敢言, 却在深夜看见家主的院子里, 禅院直哉坐在那张他与小仓宁阅读过无数本书的桌上, 点着一盏十分昏暗的台灯,从晚上一直坐到白天。


    宁宁死后的第四天,她的尸体不见了。


    前一天夜里下了好大雨,雨水倾斜而入, 厚重价格不菲的棺板被雨水掀开, 泥泞和污水充斥了整个坑。


    禅院直哉大怒, 一连砸了三个茶盏, 处死了两名侍从。掀翻整个京都也要找到她。


    连续七天, 无果。禅院夫人尸骨无存的消息实在让这种百年家族蒙羞, 家族长老只好封锁全部消息,不顾家主的禁止,强行封棺,重新下葬。


    厚重暗红的棺材里,洁白的软垫空无一人,连一件衣服也没有。下人们暗自窃窃,说是家主不想守夫道,家主夫人才尸骨无存。


    直哉一人赏了他们一巴掌,下人们瑟瑟发抖。他坐在高椅上,翘起腿,抬手撑着头,让他们再多说点。


    他不爱她。


    这种得寸进尺的女人,死了最好。


    禅院直哉换了自己的侍女,让之前服侍宁宁的侍女来服侍他。所有的饮食、话语、动作,都要和宁宁在时一模一样。


    吃饭时两只碗筷,泡茶时两只杯子。汇报时一切按照家主夫人还在时的一样,全部按照:


    ——“回家主,宁宁大人刚去了奈良,还没有回来,今天的晚饭可能得大人您一个人吃了。”


    ——“回家主,宁宁大人下午约了朋友外出,可能需要晚一点回来。”


    ——“回家主,宁宁大人去学校开公益课了,可能.....要出差半个月。”


    “半个月?她做什么要这么久?”


    “啊....那个,大人,我、我只是按照您的要求这样说的....您知道宁宁夫人已经——”


    茶杯猛地砸在面前,禅院直哉冷眸侧望,下人立刻跪地,哆哆嗦嗦大脑飞速运转。


    “我、我想起来了!宁宁夫人还要去学校准备课程、还需要备课,所、所以回来的时间可能晚了一些......”


    “啧,她就是麻烦。”


    直哉坐下身,不急不慢拿起下人递来的新茶,鞋尖点了点,“喂,你说,女人的确就是麻烦,对吧?”


    跪在地上的下人把头低得更低,不敢说话。


    禅院直哉见过那个孩子。


    在仓田举办七岁生日宴的时候,禅院直哉抱着双臂,远远地站在一旁注视着她。


    小小的女孩陪着祖父游走于各种亲戚中,直到有空休息的时候,才脱离祖父的手心,一个人跑到院子的另一个地方。


    “喂,那小孩跑了。”


    直哉用手肘提醒着仓田,仓田一面说着“好好”,一面继续和面前的人攀谈,一副完全没听的样子。直哉不耐到咂舌,最后一个人跟过去。


    她坐在长廊的台阶上。


    身上穿着繁琐的和服,脑袋垂得低低的。双脚下垂,一只木屐掉了下去,另一只还挂在脚上。


    禅院直哉看了好一会,她除了坐着几乎没有其他动作。


    和她的母亲一样,不讨喜。


    “喂。”


    他走出来,四下张望,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我迷路了,哪里是到大厅的地方?”


    女孩转过头,和宁宁一模一样颜色的瞳孔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不知道。”她摇摇头。


    “不知道?”


    直哉走过去,“你家你会不知道?”


    “我没有出过院子,爷爷不允许我出去。他说院子才是最安全的。”


    禅院直哉微微挑眉。她小小的,比那个时候的小仓宁还要再瘦小一点,和服有些不合身,一直长到脚边。光着脚走路会踩到。


    除了眼尾像他一样微微有些上挑。一张巴掌小的脸上,和她的母亲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还真是......让人讨厌。


    “你叫什么。”


    直哉蹲下身来,和她平齐:“你有名字吗?”


    宁宁点头:“小仓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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