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刘海挡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第88章


    ===========================


    她成了禅院直哉的妻子。


    早在他遇见她之前, 他们已经结婚七年了。


    她依然年轻可爱富有生机,尽管已为人妻七年,但还是和高专那时的一样, 喜欢戴着一顶白色蕾丝的帽子。


    在禅院的时候, 她微微鞠躬,让下人把车开过来,要送他回家。


    “谢谢您, 乙骨君。”


    她对他的昵称还是没有变。


    “想必您已经认识了, 抱歉让您见笑了,我的丈夫还像小孩子一样, 真是失礼了。”


    ……


    ……丈夫。


    她的,丈夫。


    她像是已经将这个字说了很多年, “丈夫”这个称谓在她唇间已经变成了一种不需要再思考的本能。


    乙骨忧太设想过无数次宁宁喊这个昵称的场合,在很多个他没有真正睡着的深夜, 脑海里反复排练过她叫出这两个字时的语气和表情。


    最后总是反复设想着设想着, 自己的耳垂率先发烫起来, 然后锅里烧开了水一样, 咕噜咕噜冒着泡。


    而现在, 他清醒到理智的那根弦都快要断裂地站在这里,从她的口中对另一个男人称为丈夫。


    他们所有点到为止的触碰,她不曾说出口的探究与好奇,都在“丈夫”这两个字面前不堪一击。


    他只是她在丈夫离开时, 消遣一夜的玩物。


    禅院直哉站在牌匾的灯下, 袖口高高抬起, 正交叉着手臂冷着脸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一开始并不准备出来, 声音刻意很大声的朝他那边喊了一句“他自己能没长脚吗?”, 被宁宁打了一下肩膀, 最后才不情不愿冷着脸的出来。


    不想让泥土沾在木屐上,又不像她单独和自己在一起,于是靠在半敞开的门上,目光紧紧盯着他。有一点过线的动作,就会“喂喂喂”的开始吐蛇信子。


    宁宁和禅院是青梅竹马。


    就算是他那条线的宁宁,和禅院也是幼时。只不过她去了高专,认识了他。而这条线的宁宁嫁为人妻,成为了直哉的妻子。


    七年。


    已经不是一个小数字了。


    “……不会。”


    许久,乙骨忧太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直哉先生是一个很在乎你的人。”


    宁宁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又有些柔软,“直哉的确……虽然有时候不太会表达,但是我都知道的。”


    “不过,乙骨君。”


    她眯起眼眸,露出一点狡黠的光,向前倾了倾,靠近了他,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


    “这并不代表,我今天和您在一起的并非不开心哦?”


    乙骨微愣,宁宁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音量,“乙骨君,谢谢您今天来还书。”


    “不知道您这边是否已经有了工作?说起来……我这边缺少一位打理图书馆的人呢。”


    “……”


    “您这边有意向吗?要不要——和、我、一起?”


    她的音量不大不小。


    但是有些刻意性的,加重了两个字。


    站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衣裙,似笑非笑的唇角。她背着手站在原地,更像是一种变相的邀请。


    一种不明不暗、要以成年人的视角去解释的邀请。


    她已经有丈夫了。


    她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这并不是一个多难的职位,任何人都可以胜任。但是却唯独——唯独在发生今天晚上的一切后,她单独邀请了他。


    两个人背着丈夫单独在一个独处空间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他心里很清楚。


    是暗示,也是明示。


    七年,青梅竹马,疼爱到妻子外出,丈夫都要在后面跟着的程度。


    ……不可以。


    这种事、就算是宁宁,也绝对不可以……


    这是有悖道德、违背伦理、会伤害到另一个人的选择,是绝对绝对不可


    “可以。”


    乙骨忧太的喉结动了动,小幅度的目光偏离后,还是聚集在了她的脸上。


    “……谢谢你,宁宁。”


    乙骨忧太还是不愿叫她禅院。


    那个姓氏在他舌尖上像是卡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他知道自己应该用正确的称呼来保持距离,提醒自己她已经归属于另一个人的生活。


    可是当她说“乙骨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用“禅院夫人”来回应她。


    很难受。


    表面克制得平静无波,甚至连声音都隐藏的很好,平淡地没有一丝波动。


    但是身体,很难受。


    像藏着一个巨大的黑洞,无声无息地吞噬着他所有的知觉。温暖、光线、声音,全都被吸进去,奶酪一样布满伤口。


    心里一万个声音在叫嚣,撕扯着他的耳膜。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但是在听见她说那句话,看着他的眼睛说出那句邀请的时候。


    乙骨忧太发现他的心在燥热。


    心在发颤、身体在燥热、喉咙在发紧。


    所有叫嚣着不可以的声音都换成了无数个宁宁。心脏被掰成几瓣掉下来,名叫宁宁的地精跑过来捡在怀里,分割着带回了家。


    宁宁唇角的弧度大了些,然后上前一步,一个包袱塞在他的怀里。


    “不要告诉直哉哦?”


    她撑在车窗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知道你也喜欢这本书,乙骨君,今天我过得很开心。图书馆的事,我会尽快联系你。”


    “……谢谢。”


    宁宁直起身,拍了拍车门,司机开动引擎,窗外的建筑物越来越小。


    乙骨忧太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窗户,看见脸色不悦的禅院直哉,宁宁仰起头,作为安抚贴在他的脸上。


    乙骨移开眼,升起车窗。


    #


    乙骨忧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心里一万个声音在说“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但说出口时,却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他应该远离她,他需要她。他应该忘记她,他需要她。他应该转动魔法,前往下一个时间线,他需要她。


    他需要她,他无法忘记她,他没有办法离开她。


    他只想要看着她。


    只是远远的、不起眼的小石子一样、匍匐在最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她。


    不会去干扰她已经拥有的生活,不会介入她的人际关系,把他当成一块木头、一块砖,一片树叶。


    他只想要看着她。


    用身体的每一寸看着她,他的眼睛、他的血管、他的皮肤、他的毛孔。每一个里面都附着绿色的眼睛,像莲蓬乳一样,看着她……宁宁、宁宁………看着我…请看着我……


    宁宁…宁宁……


    在成为宁宁图书馆的会计时,乙骨忧太的确多了很多能看见她的机会。


    书店是直哉送给她的,里面大多都是她喜欢的书。宁宁来的次数并不算很多,一周控制在一次的量左右。


    他刚任职的第一个月,见到宁宁一共五次。见到直哉,至少十五次。


    每次上下班都会来接送她,靠在门口抱着手臂。每次宁宁来找他核对账目,直哉都会率先不耐地轻啧,然后撇开眼,没过一会视线又聚焦在她身上。


    要么就是借着送东西的缘由下午或早上都会过来,有时候一天能来四次,站在旁边翻着他的账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高专现在这么拉了?特级咒术师还要出来赚外快?”


    被宁宁批评教育后,不屑地从鼻音哼出一声腔调,走到门口重新靠着,等她一起回家。


    禅院家的直哉。


    直哉先生虽然愚蠢,但实在……


    “……”


    他对宁宁,的确很好。


    下雨的时候虽然嘴上说着“你就不能带伞吗?”,伞面却会更多的偏向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


    书店关门的太晚时,禅院直哉在门口让人搬来一把椅子,明明困得眼睛都快合上了,却硬撑着不先离开,直到宁宁关上最后一道门,他才站起来,拍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假装自己并没有在那里等很久。


    是喜欢这种口嫌体正直类型的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直哉先生应该算是很正统的口嫌体正直吧。


    每次直哉心口不一的时候,乙骨都会多看一眼,记下他的动作和说话风格,在未来的某一条时间线里,或许可以用得上。


    毕竟宁宁说了喜欢他。会计不是他来图书馆真正的工作,还要更隐秘的、可以让宁宁舒服和开心的工作才是。


    他和宁宁有在图书馆的隔间接吻。


    他的衣襟被她紧紧抓着,上前着将他抵在书架上。他的手里还拿着书,想要碰她却又不敢落下,背德感和快感一并迸发,闭塞的环境让他快要失了智,最后抱着书不得已蹲在地上。


    “你还好吗,乙骨君。”


    她也蹲下来,托着腮带着笑意看着他。乙骨忧太想说还好,但发烫的身躯让他无法起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