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有您……只不过还没正式和您说,不知道您的意愿……”


    禅院直哉愣了一下,没有说话,琥珀色的瞳孔定定看着伏跪的下人好一会,才哈地一声猛地笑出声。


    一开始只是轻笑,后面笑声越来越大,肩膀都忍不住颤抖。


    “那很有意思了。”


    禅院直哉坐起身,讥讽地目光带着戏谑,“喂,你回去告诉家里那群老头和仓田。”


    “娶她这件事——我允许了。”


    在直哉十八岁那一年,禅院家和小仓家定下了联姻的日期。


    仓田要一个能管教住她的人,直哉觉得没有比禅院更适合她的地方了。


    禅院家规极严,女子从夫,夫死从子,三从四德,走路永远不可以超过男人三步。


    直哉甚至都已经能想象到她穿上禅院家的和服、低头走在廊下的样子。他觉得这个安排很不错。既能让仓田先生满意,又能让那个曾经绕过他走开——还是绕开他两次的女人,不得不站在他身边、走在他的身后。


    留在禅院永无天日,无论让她做什么都是无法抗拒的命令,娶了小仓,就只是多了一个身边服伺的人那么简单,同时还有了高层这一条暗线,成为家主指日可待。


    等到了那个时候,她还会像那天一样,从他面前绕过去吗?


    让她做下人,做猫做狗,做最低贱苦力的侍女,都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婚期还有多久。”


    “回少爷,还有六个月零七天。”


    “啧。”


    直哉不耐咂舌,缩期到了一周后。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见那个自傲的女人跪在他面前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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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禅院直哉的确是想让她吃苦头的。


    一开始的设想中,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让她做下人,做猫做狗,做最低贱苦力什么的——这些都是他计划好的。


    只不过在结婚的当天,她穿着白无垢低垂着眼眸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直哉感觉他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轻飘飘的、毫无征兆的,在宁宁主动搭上他的手握住,额头轻触他的额头时,那声撞击更狠了。


    她下垂的眼睑,纤细的睫毛,红润的嘴唇……


    女人的手怎么可以那么软?


    本来第一天就准备让她服侍自己,最好跪在地上擦地之类。但白无垢的衣服实在麻烦,她一个人在角落拆拆松松半天都弄不下来,最后还是他帮她宽解了腰带。


    “直哉少爷好厉害……”


    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夸赞着他,眼底的倾慕快要溢出来,眉眼弯弯,“我从来没见过像直哉少爷一样解这么快的人……就算是家里的侍女也做不到……”


    “蠢货吗你是。”


    直哉轻笑,把手里的腰带抛给她,“是你们家侍女太烂了吧。”


    “有可能。”


    她点点头附和着他,已经开始学会顺从了。然后低下头,继续解没脱完的衣服。


    她的动作总是慢慢吞吞,指尖在腰带的末端反复摸索,像是在找一个她不太熟悉的绳结。直哉烦躁到咂舌,实在看不下去,帮她把内衬的外套也脱了。


    “好厉害。”


    她笑意盈盈,坐在床上站起身,攥住他预要起身的衣襟,仰起头。


    “直哉少爷……真的非常非常棒呢…”


    ……


    禅院直哉的初吻被夺走了。


    连带着初吻,还有他的第一次,一并都被这个娇纵不懂礼数的蠢女人拿走了。


    她柔软的身躯,轻柔的触碰,接吻时指尖插入他的头发,轻轻扣着他的后脑勺,引导着他靠近。


    第一夜美妙的有些让他颤栗了。


    和预想的稍稍有一些不一样,但大方向上并没有偏离。只不过第一次后宁宁有些腰疼,休息了半个月。本来想让她也像侍女一样拖地擦地的,但她又有些感冒,又休息了一个月。一个月后又去了北海道看雪,五个月后又去了奈良,还给他带来一只丑鹿当伴手礼。


    五个月后又五个月,一年后又一年,一直到今天,他和宁宁已经结婚近七年了。


    这个心机的女人,每一次都用着各种花言巧语哄骗他。宁宁说想去高等学府,直哉出资让她去上学,修完了修士,让她吃读书的苦。


    她说喜欢看书就买下来离家最近的图书馆送给她打理,让她每天为工作忙碌,等她变丑的那一天就甩了她。


    禅院直哉成为家主后,宁宁说喜欢奢侈品,喜欢钱和权,直哉就让她管理禅院家一部分账目,让她为那些数字和往来账目费心,感受枯燥和繁琐,被金钱腐蚀,让她精神空虚。


    他知道她闲暇之余的心悸,但那些火火草草都只是小三小四们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他永远都是正宫。


    女人只有花心后还回来找你,才是真正爱你的表现。


    只要不太过分,直哉每次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在听见下人汇报身份的那一刻,他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高专的乙骨忧太。


    那个还只是一年级就让他输得十分不体面的男人。


    这些年他有了家室后和高专很少再有走动,尽管仓田若有若无总是想要挑拨禅院和高专的关系,但碍于高专有五条悟,总是很难出手。


    他有了家室,更不会再去冒这个险。如果他死了,家里那位娇纵的大小姐才是真的要娶十个了。


    而且……


    之前没察觉,后面每每宁宁回小仓本家一趟,都会有好长一段话时间的兴致不高,没有之前活跃也提不起兴趣来了,问就只是淡淡一句“没什么,我会把握好分寸。”


    后面直哉干脆断了她和仓田的联系,禁止她一个人回家,只能由他陪同。


    他就知道。他那柔弱好哄的妻子,总是会被各种野男人盯上。才出去了几天,就已经有男人敢勾搭上她了,还哄骗着带回了家。


    听见消息的时候,禅院直哉连鞋都没有换,一把推开面前挡道的下人,大阔步的朝书房走去。


    门外就听见什么“有些话想要和你说”的蜜语,几乎是用力的推开门,走到她身后。


    “和我的夫人谈话这么久,是有什么事吗?”


    空气在这一刻停滞住了。准确来说,是乙骨忧太脸上的表情停止住了。


    一副第一次才知道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很空白,心脏和呼吸都顿住。


    这种上门来的小三小四最烦人了,难道进门前都不看门口那么大的“禅院”两个字吗?


    根本没有想要和小三小四对峙的功夫,现在的他,只想和小仓宁说话,然后狠狠将她关禁闭。


    “失陪。”


    直哉冷冷开口,攥起她的手腕,拉着她去了偏屋。


    门又是一声巨响,偏屋很昏暗,他用力把她抵在门后,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木板表面,呼吸急促而滚烫。


    禅院直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脸色很糟糕。


    “你回来了。”


    宁宁笑了笑,抬手去碰他的侧脸,“我给你选了腰带,下次我们一起去山田君家的时候你可以穿。”


    直哉仰起头,避开她的手,依然不说话。


    “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谁?”宁宁问,“乙骨君吗?你们认识?”


    “……我不喜欢他。”


    想要发泄的重话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就软了下去。禅院直哉低下头,眉眼下垂,埋在她的颈窝,“你以后不准和他来往。”


    “你怎么会认识乙骨君?啊……我想起来了,你之前是不是和他打架打输了的那个就是他?”


    “喂——”


    直哉不悦,抬起头,“…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见了。乙骨君只是来送书的,那天在商道口我的书掉了,被他捡到。”


    宁宁抬手,按着他的后颈重新埋在脖颈,指尖轻轻抚摸他后脑刺刺的碎发,“你这几天不在家我还在想,如果那天和我一起去的人是你,我的书也不会掉了。下次我让他把书放门口就好了。”


    直哉被她按在颈窝里,呼吸间全是她身上书页和木头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她按在门后,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放门口也不行。你让侍女去拿,别自己见他。”


    “可以。”


    宁宁答应道,亲了亲他,“回来就好,我叫下人去弄饭,等会叫人送乙骨君回家。你知道的,我只是和他一起玩一玩,没有别的意思。你是我的丈夫,我最爱你了。”


    直哉没说话。只是突然站起身,刻意偏过头不去看她,推开她的手。


    “别抱了…热死了。”


    宁宁笑而不语,帮他理了理前襟。


    温柔和谐的画面,没有人注意到墙壁的另一边,仅一墙之隔。


    乙骨忧太侧身贴着墙,耳垂抵着冰凉的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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