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他用书挡在小腹,企图平稳呼吸,“你先出去吧,宁宁。”


    “欸……”


    宁宁拉长了语调,蹲在原地没动。


    “憋太久会对身体造成影响的哦。”


    “……”


    “那我先出去了,乙骨君。”


    “宁、宁宁……”


    手指突然被小心翼翼的勾住,宁宁回头,看见蹲在仰起头的乙骨忧太。他脸颊发红,呼吸没有完全平稳下来,勾住她的手却不松。


    “别走……”他的声音很轻,“再陪我一会……”


    宁宁耸耸肩,走过去和他坐在一起。


    两个人背靠着书架坐在一起,没有过多的对话。乙骨的手臂撑在立起的膝盖上,小腹依然放着一本书。


    两个人相依无话,沉寂在无声中蔓延。


    “直哉……似乎对你很好。”


    宁宁偏过头“嗯?”了一句,反应过来又“啊…”了一声,说是。


    “是的。虽然直哉有时候不讨喜了一点,但他会记得我说过的每件小事,会在我没开口之前就先替我想到。”


    宁宁垂下眸,轻笑一声,“直哉的确……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好难缠的角色。但其实心很软啊。”


    “……”


    空气陷入了沉默。


    一种书籍的腐朽和木头沉重的气息在不大不小的空间里蔓延。宁宁四处张望了一下,看了一眼时间。


    “……我也可以。”


    “什么?”


    “直哉君做的那些,”乙骨忧太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平静而平缓,“我也可以。”


    “记住你的所有喜好,在你没开口之前就可以全部想到。我不会像直哉君一样反驳你,因为宁宁都是对的。”


    “嗯……听上去好像很不错。这是你的竞争宣言吗?不过直哉在某些方面,的确很讨我的欢喜哦?”


    “我会努力让宁宁开心。”


    乙骨忧太看着她说,“我的体能比直哉要好,我也会让你开心和舒服。”


    “可是直哉在别的那种也很会……”


    “我也会认真去学。”


    意识到自己抢答的有些太快速了,乙骨忧太垂了垂眸,语气放缓了些。


    “如果你愿意教我的话……我、我会好好去学。如果宁宁喜欢,我也可以每天都……”


    “喂喂,每天也太频繁了吧。”


    宁宁打断他,笑道,“舌头会麻木的哦。”


    这条时间线的宁宁总是话语太直白,乙骨忧太被她那句话噎了一下,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宁宁……”


    “好嘛,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听上去有些像小三上位史的发言呢。乙骨君,你很有做男小三的天赋哦。”


    “……不是小三上位。”


    乙骨忧太低了低头,声音很轻,“是如果宁宁愿意的话,我可以站在更近一点的位置。不是取代谁……只是想要被你看见。”


    “我知道的,别担心乙骨君。”


    宁宁笑道,偏了偏头,“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的。我和直哉都在一起那么久,早就腻了。等我找到机会,一定和他说离婚。我和他没有感情,只是商业夫妻。”


    “不过在此之前——”


    她拿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双手放在他的手上,“这是这个月的入账记录,辛苦乙骨君帮忙审查一下?”


    厚重繁琐的文件放在他的手中,乙骨低了低头。


    “…全部?”


    “全部。”


    她的手指点在封面上,向下按了按,“三天内,我需要所有的开销利润和对比。”


    “……”


    乙骨沉默,看着账本没懂。半晌抬起头,轻轻看着她的眼睛。


    “……我可以相信你吗,宁宁。”


    宁宁稍愣,随机弯起唇,把账本推到他怀里,暗色的眼眸眯起,“当然。”


    “我们可是纯爱。”


    ……


    纯爱。


    宁宁说了


    爱。


    这个字附加的魔力太过于诱人,以至于他愿意把那些漫长的等待、无数个深夜里的辗转、全都压在这个字下面。


    而现在,乙骨忧太一共在书店当了一整年会计。


    在第二年的时候,宁宁把书店过继给了他,让他成为了管理店长。但酬劳依然保持在日本职工的最低工资及格线内。


    他见宁宁的次数越来越少。


    从以前的一周一次,到后面的两周一次,一个月一次,两个月一次。


    乙骨忧太搬了家,新住宅的窗户,可以看见禅院家书房的一角。


    宁宁躺在直哉的腿上听他念书,直哉念烦了,宁宁就会攀着他的脖子亲亲他,像给玩具上发条一样,直哉掰开她的脸,尽管不情愿却还是拿起书。


    偶尔直哉带宁宁去镰仓玩,下人们忙忙碌碌收着行李,一只又一只行李箱,来来往往的人影挤满了窗口。


    秋天的时候宁宁养了一只仓鼠,某一天晚上忘记关笼子,仓鼠跑了,直哉又去买了一只一模一样花色的。


    冬天很少来书房,但会看见直哉过来找书。


    春夏秋冬,冬秋夏春,又是一个季度过去,乙骨忧太认真经营着书店。把它打理得比宁宁在时更干净。


    书架的间距调宽了几寸,窗边多放了几把舒适的椅子,角落里添了一盏暖色的落地灯。


    偶尔会有熟客问起“之前那位女店主怎么不在了”,他会用一种很平稳的语气回答:“她去忙别的事情了。”


    但其实偶尔寄来的名片外,乙骨忧太也不知道宁宁去哪里了。


    他没有资格过问,他的身份无法得到允许。


    他就像一只等待主人家回来的看门犬,努力把工作做到最好,这样在主人回家时,会夸赞着夸夸说,“好乖。”


    好乖。


    那段还不到十二小时的镜花水月,是他在漫长的等待里反复回味的、唯一一段温暖的切片。


    宁宁对直哉也会用这个词吗?


    ……是因为直哉比他乖,所以更喜欢他吗?


    在丈夫不在家的某一个夜晚,是否也会像那天一样再来。


    他就像躲在阴暗里的老鼠,肆意偷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享受着片刻背德的欢愉。


    日复一日守着偌大的书店,日复一日窥探着她的幸福。


    宁宁说过的,说要相信她,会给他名分。


    信任她,支持她。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放松直哉的警惕,方便提取到证据,然后彻底的离开直哉,回到自己的身边。


    没事的…


    ……她说过爱他,会给他机会。哪怕在这条时间线里晚出现了七年,他们还是会再次相爱。


    他不介意做宁宁的情人,不介意做只能在潮湿昏暗的库房接吻,不介意她有一个名义上的丈夫,不介意做小。因为宁宁说过爱他……宁宁会永远爱他……


    爱他…爱他……爱他……


    耀眼的阳光几乎照得人睁不开眼睛,繁华的商业街上,乙骨忧太站停在原地,看着她与禅院直哉十指相扣的手。


    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笑容接近灿烂。不再穿修身的衣服,而是一条宽松的长裙。禅院直哉的手上,提着一只小小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纸袋。


    在他与宁宁分开的第二百三十六天十三小时五十七分钟零三秒。


    她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开了新文,依然黑泥重口女嬤《在咒乙使用许愿柳是否做错了什么》~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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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宁宁生产的那一天, 已经断绝父女关系的仓田先生也来了。


    他并没有带很多人,上一条线四周围绕的助手也没有来。虽然是断绝父女关系的身份,但血缘缠绕的关系无法割断。禅院的亲属和仓田攀谈着, 时不时露出欣慰的笑容, 附和着仓田说话。


    乙骨忧太没忘记仓田先生的脸,在一众高高矮的人群中,他还是一眼看见了他。


    不同于上一次痛失爱女的仓田先生, 虽然年龄已经步入老年, 但此刻他正站在人群前排,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和服, 手里拄着一根光滑的木质手杖,面带笑意地和其他亲属说话。


    他看起来比上一次见到时精神了许多。


    鬓角的白发虽然多了, 但站得比从前更加挺拔。嘴角带着一种几乎称得上是和煦的弧度,与上一次在小仓家接触的完全不一样。


    此时此刻的仓田先生, 和等待女儿生产的慈父几乎没什么区别。


    不同的时间线会发生不同的事, 结局不一样, 人物的性格也会发生一定改变。


    上一条线的不适还是没能完全消散, 至少现在, 他还不想上前和仓田先生说话。


    “喝?”


    一瓶矿泉水递在面前,乙骨忧太顺着手臂抬起头,看见禅院直哉上挑的眼尾,他下垂的目光带着一种介于审视和随意之间的神情。


    乙骨没有立刻接过那瓶水, 只是注视着那瓶保留开封条的水瓶, 伸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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