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的不安愈来愈大,他攥住花束的手指也越来越紧。一个不经意的轻瞥,他看见人群中高举的手。


    “前辈——!”


    宁宁在人群中雀跃,大大的笑容抑制不住的扬起,同时高举手里的合格证书,喜悦之情无与伦比。


    “我过啦!”


    紧握花束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乙骨忧太的身躯明显放松了下来。他露出一贯熟悉温柔的笑容作为回应,低头重新整理了一下花束,朝她走过去。


    人流交错不断,她站在马路的那头,中间是好几层行走的脑袋。


    尽管隔着好一段距离,宁宁还是跳跃着展了展面前的合格证,小猫般炫耀得意的表情,她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和阳光融为一体。


    “宁宁。”


    乙骨朝人群走过去,目光温和又无奈,”别站在马路中……”


    预要说出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仅一瞬之间,突然响起急促的刹车声,眼前的身影一闪而过。


    “砰!”的一声巨响,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停住了。


    嘈杂声、交谈声、嬉笑声,所有人都齐齐的望向一个方向——黑色的轿车停在路中央,车头微微歪斜,引擎盖上有细小的烟尘正在飘散。


    地面上,一个身穿白色衣裙的少女,手里的合格证书落在血泊中。


    这一天,刚好是宁宁十八岁生日。


    作者有话说:


    乙骨视角是倒叙,后面会解释清楚。下一次加更营养液9.5k


    看我的新封面,超级漂亮!


    第84章 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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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嘈杂的人群, 蚂蚁一般开始慌乱的逃窜。


    暗红色的血不断蔓延…蔓延…蔓延……下坡的地面滑了好长一段,落入乙骨忧太脚前的下水道口,滴滴答答地落进去。


    和上一条线里宁宁死掉时的一样, 浴缸里的漩涡旋转着将兑了水的红色颜料旋入浴口, 入目是一整片的红。


    成群结队的护士车开了一辆又一辆,冰冷的手术台上呼吸机的数字持续下降。


    为首帮忙递剪刀的护士看着心跳图上的数字,四个戴口罩的人相互对视一眼, 纷纷摇头。


    手术室的灯灭了又亮, 门打开。


    走廊尽头爆发出一声悲怆的痛哭声,听见死亡消息的仓田先生根本接受不了, 一瞬间的呆愣后,几乎是连连后退地摔在地上, 被三五个助手才勉强扶住,一面痛苦大喊宁宁的名字, 一面拍打着地面。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是我让那个司机开快些的, 结果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宁宁……我的宁宁……爸爸对不起你啊!”


    仓田先生几乎要哭到晕厥, 往日的体面不成样子, 被助手叹息着半搀扶着扶起来, 安抚着“这不是您的错”。


    那辆车是仓田先生的。


    前车罩被毁,猛烈的撞击几乎不成人样。前车司机当场死亡,仓田先生咳嗽着从后车厢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如同疯了一样抱起血泊中的宁宁。


    四天三夜的抢救,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角落里低着头的乙骨忧太。所有前来关切的人都是率先走到仓田先生身边, 惋惜地拍拍他的肩膀, 说“做父亲的最看不了这场面。”


    他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阴影, 没有一个人看向角落里低着头的年轻男人。他的身体前倾, 双手交叉撑在膝盖, 头深深地低下,脊背高高拢起。


    白色的衬衫已经有些褶皱,边角残留着灰尘摩擦的痕迹。黑色的头发比平时凌乱了许多,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遮住了眼睛。


    乙骨忧太在这四天里几乎都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有一刻合眼。


    眼眶下的青灰格外明显,墨绿色的瞳孔大大瞪着,一眨不眨看着地面的瓷砖。


    这是宁宁第二次在他面前死亡。


    急刹车响起的瞬间,他如同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了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眼底撕裂。


    童年和里香的回忆在这一刻再次上演。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刹车声,同样的身体在眼前倒下,同样的手伸出去却怎么也抓不住。


    那些画面像是被一把刀割开了时间的封口,汹涌地朝他涌来,过去与现实的场景重叠在一起,杂糅在一起。


    那段被乙骨忧太反复刻进骨头里的影像,在此时此刻,同时播放撕扯着他。


    医院撕心裂肺的痛苦直到深夜。仓田先生哭到没有力气,原本健壮的身体像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只能靠拐杖撑在地上,下人们才搀扶着他回去休息,几天后才来处理宁宁的后事。


    “大人……”


    搀扶的下人在乙骨忧太侧面停下,看了他一眼睛,附耳在仓田先生耳旁小声开口,“他就是和宁宁小姐一起的……”


    “是他啊。”


    仓田先生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走到他面前,“……你就是那个教她读书的人?”


    乙骨忧太垂着头,依然一动不动。


    “我应该谢谢你,年轻人。”


    仓田先生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我们家宁宁从小就没有母亲,我工作太忙,缺少管教,所以对她进行了错误的指导。”


    “自从她和你在一起后,她一直说,想带一个绿色眼睛的人一起去镰仓看海,我没同意,现在看来……”


    仓田摇摇头,拄着拐杖慢慢地转过身,“那应该是她最开心的时间了…”


    空荡的走廊重新安静下来,一点声音也没有。


    乙骨忧太拿着魔方,手指不断叩动魔方的边缘,迟迟没有按下去。他站起身,一点点朝走廊里最角落的那个房间走去。


    宁宁的身影躺在冰冷的案台上。


    她的脸庞依然清晰,白色的布单从她的肩头一直覆盖到脚踝,只露出安静合拢的双手和一小截垂在边缘的发梢。头发已经被整理过了,卷曲的散在肩侧。


    就像只是和那天睡着了一样,睫毛一动不动,脸颊也依然带着红润。


    她露在外面的手指依然纤细而干净,乙骨忧太垂着眸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思绪好像很混乱却又好像十分清晰。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伸出手触碰,却最终没有抬起来。


    他在这里站了好久,零度的空调侵袭着他的身躯,血液快要冻结。


    乙骨忧太伸出手,白色咒力将他的手心包围。和车祸现场的一样,那一次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无法使用反转术士,这一次是因为已经死去的人无法使用反转术士治愈。


    四周沉寂无声,乙骨忧太站了一会,然后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后背,将宁宁抱起。


    轻飘飘的身躯,像一朵浑身被抽干的棉花,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安静地垂着,没有重量也没有温度。


    乙骨忧太低下头,额头很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发顶。


    “……我带你去看海。”


    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说话的声音,墙上的监控器亮了一下,乙骨忧太朝门口走去,关门的瞬间,监控“呲”的一声爆炸。


    次日,偌大的停尸房,宁宁的尸体不翼而飞。


    ……


    追悼会在七月,仓田先生的家中。


    日式风的庭院,四面种植的花草修剪得整整齐齐,白菊和百合成堆立在入口两侧。入口处的碎石被擦得光亮,青苔快要漫过石子路。


    乙骨忧太递交完邀请函,小仓家的下人递上一株白色菊花,示意他朝那边走。


    厅堂已经来了好些人,侍女端着酒从眼前走过,大人们聚集在一起对着某一处窃窃私语,他们纷纷穿着深色的和服,说话声被一旁的木屐掩盖。


    一部分带了孩童来的贵妇人扇着折扇闲聊,孩童在长廊跑来跑去,玩着球,没有人制止。


    现场吊唁的氛围并不传统意义上那么悲伤,也可能是家族风格不同,氛围不一样。


    乙骨站在角落的位置,没有说话也没有和人交谈,只是看着灵堂中央的照片,脚尖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啊,我的球……”


    红色的小皮球从他的脚尖越过,轱辘轱辘滚到走廊的另一头。


    一个穿着灰色和服的男孩,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你可以帮我捡回来吗?那个庭院好多蚊子,而且好黑……”


    球已经滚到另一个庭院深处了,乙骨忧太看了一眼球的方向,没有说话,把手里的白菊递给他,顺着那个红色皮球滚动的方向走过去。


    另一条庭院明显偏小,光线也较暗。周围名贵的植被和精心修剪的弧度,告诉他居住在这个庭院的主人身份不同。


    红色的皮球转到护栏停下,乙骨忧太刚弯腰捡起,还没拿起,拐角传来重量不一的脚步声。


    紧随而至的,还有欢愉的笑声。


    “哈哈,是吗。那还真是……”


    身穿黑色长款和服的仓田先生微微一愣,交谈的笑意停止。四目相对之际,乙骨忧太直起身,看见仓田先生的胳膊正搂着一位年轻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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