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父亲,仓田先生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看向她,宁宁浑身一怔,嘴唇苍白。


    第49章 永远不可以忘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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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从正中间到落下, 草地变成黄色。


    光线散去后的温度渐凉,风吹过草地,幼小的嫩苗弯下又直起, 发出簌簌的声音。


    乙骨忧太坐在草地上, 频频回头,看着靠近草坪的那件教室。


    从下午一直到现在,宁宁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虽然有听说过仓田先生是高层的专业人员, 但似乎并没有很凶, 为人也较和善。


    五条老师很早就离开了,说不想看见仓田先生那张伪善的脸, 会忍不住想要打他的鼻梁。熊猫前辈也和大家一起离开,草坪上只有他一个人。


    忧太平躺在草坪上, 看着天空飘过来的云朵,手指抓着地上的草。


    抓起又抚平, 抚平又抓起, 指甲掐着小嫩芽, 又不敢真的掐下去, 只是摸摸着让它们重新立起来。


    “宁宁……”


    忧太伸手, 挡住眼睛。


    已经快四个小时了,四个小时里宁宁即没有出去也没有人进去。难免会叫人担心。


    天空又暗下去了一度,忧太已经隐隐约约感受到凉意,许久后, 教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宁宁走了出来,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中年老人, 深灰色的和服, 嘴角温和的笑。他的手搭在宁宁肩上说了什么, 宁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宁宁!”


    忧太跑过去, 仓田先生没有走下来,他站在教室门口朝他们看了一眼,笑了笑,转身离开。


    乙骨忧太顾不得其他,他解开围巾,想要替她围上,动作却一顿。


    “宁…宁宁……?”


    光线并不好,但宁宁左侧的脸上,隐隐约约一道红印。


    乙骨忧太的手停在半空,围巾垂下来一半落在地上,另一半在他的手上。忧太没有动,只是愣神地看着那道红红的痕迹,从颧骨一直到耳根。


    “宁宁……”


    忧太的声音在颤抖,“谁打的……?”


    宁宁偏开头,避开他的手:“没有谁。”


    “宁宁。”


    “我说了没有谁。”宁宁弯腰捡起围巾,拍了拍上面的灰,绕在自己脖子上,神色自然,没有多少表情。


    “是、是仓田先生吗……?”


    乙骨忧太的手指攥成拳头,指尖掐进掌心。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在泛红。


    宁宁淡淡扫了他一眼,轻笑道,侧身越过他。


    “怎么了,你要哭了吗?难不成冲过去把我爸打一顿?”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样做……?”


    忧太挽起袖子,想要擦拭她脸上的红印,但又怕弄疼,所以只是不上不下的停在原地。


    “宁宁……”


    他感觉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疼得他几乎缓不过来气,“疼吗……?”


    “还好吧。”


    宁宁说,错开眼,“顶嘴了之类的吧。说了一些让他不高兴的话,家长都这样。”


    忧太停顿,小心翼翼,“宁宁没事吗……?”


    “……还好吧。”


    她含糊不清了一句,手插兜,越过他,“走吧,回家了。”


    “啊……嗯…好的……”


    乙骨忧太跟在身后,想要牵她的手,却看见她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


    ……


    回家后的宁宁并没有多少好转。


    在和仓田先生长达四个多小时的对话后,无论忧太问什么或是说什么,都只是沉默或发呆。


    乙骨忧太很少听见宁宁谈论父亲的事情。只知道家里管得很严格,并且和普通的家庭不一样。仓田先生并不喜欢宁宁参与学习、授课、教导之类的事情。


    恋爱时宁宁说,从她有记忆开始,就是各种游戏机、漫画书。父亲禁止她学习知识,也禁止她上学。


    仓田先生说,不学无术不是一个贬义词,是一个褒义词。父亲会给予她最好的,她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喂哺。


    忧太很担心她,但此时此刻的宁宁除了有些沉默外,和其他并没有什么异常。


    “宁宁……”


    快要休息时,忧太小声靠近她,“你还好吗……?我、我有点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宁宁不开心……也担心宁宁会不会痛…”


    忧太跪坐在下来,手指碰了碰她的手背,“虽然宁宁说没事,但是我还是很担心。”


    宁宁注视他片刻,轻吐了一口气。


    “忧太,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我现在好像必须要在A和B之间作出选择,之前我会毫不犹豫选择A的,但是我现在迟疑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算其他人痛苦也可以,但我不想让自己痛苦。”


    “……那宁宁可以不选。如果两个选项都会让宁宁难过……那就都不要。宁宁可以创造第三个选项……我会帮宁宁的。”


    宁宁无奈,轻笑,“我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宁宁想了一下,“因为也许做出那件事后并不会让我感觉到痛苦,只是神经的跳动。但我永远无法划破那层自我诞生以来就身影随行的纱雾,我永远都无法真正的逃离出去。”


    忧太听不懂宁宁的话,就像白天的地球、世界、停留一样。他只是低下头,轻轻靠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感受她手背的脉搏。


    “……那宁宁可以选我。”


    他的声音轻轻的,“我会一直陪着宁宁,不管什么我都愿意承受。”


    “……你是在说,你愿意为我做出一切吗?”


    忧太抬起头,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只要宁宁需要,我都会去做的。只要宁宁永远不会忘记我。”


    “……”


    宁宁看着他的眼睛,翠绿色的像翡翠,好久好久,最后长叹一口气,移开眼。


    “睡觉吧。”


    她轻快道,“很晚了。”


    “欸…?不、不继续聊了吗?但是我还不知道宁宁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很晚啦,睡觉吧。今天允许你抱着我睡好吧。”


    “真、真的吗?我还以为宁宁今天会因为不高兴让我去沙发上……”


    “笨欸!”


    宁宁前脚刚到床上,忧太后脚就跟上来了。听见“允许”的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但还是试探性的问道。


    “那……宁宁可以转过来吗?我想看着宁宁的脸……”


    宁宁动了动,真的转过身。乙骨忧太愣了一下,两个人几乎要额头碰到额头,他甚至能看清她的睫毛。


    忧太的呼吸微微停滞,伸出手,把宁宁朝怀里带了带,但又不敢太用力,自己则是主动的贴过去,碰到她的颈窝。


    “谢谢宁宁……”


    他蹭了蹭,满足道,“宁宁好舒服……”


    宁宁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睡觉吧。”


    “嗯……”忧太回应了一声,声音小小的,“宁宁永远不要忘记我,好吗?”


    “这种情况,就算你不说我也的确很难忘记你吧。”


    “嗯。谢谢宁宁。”


    忧太闭上眼,额头碰到她的额头。


    在这样寂静无声的夜中,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情想做,很多事情想说。


    想要把她的发丝别在耳朵后面,想要一起蹲在地上喂小动物,看头顶的樱花飘下来。


    想要紧紧握住她的手,直到汗水浸湿,整个手心都黏糊糊的也不愿意放开。想要和她喝同一杯果汁,想要一起去动物园,想要把宁宁手机里的备注改成置顶,想要把封面变成他们的合照。


    想要说永远永远的话,腻在一起怎么样都不会觉得多,喜欢和爱时时刻刻都想要告诉她,一遍遍的告诉她,不厌其烦的告诉她,每一句话的开头都想要告诉她。


    乙骨忧太想要这些话长在骨头里,融在血液里,随着每一次心跳都能送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于是他闭上眼,轻轻抱着,思绪一点点沉沦。


    半夜,忧太听见沙沙的声音。他睁开眼,却没有看见宁宁。


    “宁宁……?”


    忧太走下床,拉开门,看见厨房的灯是亮的。


    “啊,忧太啊。”


    宁宁笑道,转过身,锅里热气腾腾冒着热气,客厅很香。


    “我煮了草莓牛奶,要不要过来喝一点?”


    忧太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去,他双手接过温热的杯子,低头看着粉色的牛奶,嘴角微微上扬。


    “好幸福……半夜喝宁宁煮得牛奶,像做梦一样……”


    “是吗。”宁宁说,“我以后会经常给你做的。尝尝吧,热的。”


    “嗯!”


    忧太端起杯子,仰起头,胃立刻暖洋洋起来,像塞了一团棉花,混合着粉色与草莓的味道扑面而来,胃液都在翻腾。


    “好温暖……”


    忧太话未说完,宁宁靠上来,抱住他。身躯的柔软立刻贴上他,忧太愣了一下,闭上眼,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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