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喜欢……”
他轻轻说,草莓牛奶还在胃液里翻腾,“宁宁抱得紧紧的……感觉我的身体也烫烫的…好喜欢被拥抱……”
好喜欢被宁宁拥抱…
被用力的、紧紧的抱住、胃液都要热热地疼疼的流出来,像是要和他融为一体……但是、但是为什么有些痛呢?
胃里有个东西在搅个不停,尖锐地横冲直撞,戳破他的胃膜,刺穿他的胃壁,顺着血液密密麻麻流遍全身。
搅动着、咀嚼着、深掘着,草莓牛奶滚烫的滴下来,落在他的脚上,他的袜子上。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但、但是好幸福……
原来被宁宁抱得太紧会这么痛吗,原来太靠近幸福是会难受的啊……
乙骨忧太低头,一把小刀从小腹捅到脊椎,血滴滴答答的落下来,砸在木板上。
他低头,看见自己染满了血,温热的,黏糊糊的液体。
他感受到宁宁在颤抖。
她似乎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做出这一步,鼻翼里大片大片喘着气,睫毛止不住的颤抖。她的手还握在刀柄上,宁宁极力想要表现出平静和淡然,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看见这一幕还是无法避免人最原始的恐惧。
“你……你说了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的…”
她的声音也在颤抖,还在强装镇定,“我不能让你再杀死我的父亲一次,我没有办法拿我们全家去赌这个……我一开始就是要杀了你的,乙骨,只有你死了,高层才能活…”
乙骨忧太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只能看见宁宁的嘴唇在颤抖,像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那样,她的脸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汽。
她瞪大眼睛极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眼眶里全是泪珠。
刀已经很深了。
宁宁感受到那块残缺里的滚烫,她几乎半个手都要伸进去了,她真的要受不了这种黏稠的温热了。
这种出血量已经注定了结局,她后退一步,想要抽出刀,乙骨却覆盖住她的手背,握着她的手,把刀又往里面推了推。
“你……你……”
宁宁慌了,想要抽开手,但他握得太紧了,无论怎么样都抽不开。
“松、松开我啊……!我、我不捅了!”
乙骨像是完全没听见的一样,握着她的手不断拉近。宁宁真的要哭了,她不想管刀也不想管任务有没有完成,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你、你疯了吗……我…我不要捅了…我真的不想再捅了……”
脚下全是湿漉漉的血,宁宁眼泪止不住的掉下来,手忙脚乱从领口拿项链。
“啪哒”
项链被打掉,忧太抱住了她的肩膀,刀捅到了最底部,从一边串到另一边,她大半个手融在他热乎乎的脏器里。
乙骨忧太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手终于垂了下去,他跪在地板上,头轻轻搁在她的肩旁。
“好幸福……”
他轻轻呢喃了一句,唇边带着浅浅的笑,“被宁宁拥抱……好幸福……”
魔方摔在地上,分成两瓣。宁宁跪坐在地上,浑身是血,表情一片空白。
第50章 秋天、浴室和他的尸体
=====================================
*
红色的水流不断旋转着向下。
一圈又一圈, 漩涡一样的转下去,在底部汇集成一个小漩涡。下水道口发出“嗡咙、嗡咙”的声音,积水堆到一定程度漫了下去。
水龙头运作得太久, 发出“嘎吱”的声响, 一双手持续不断的在温水下冲洗。长时间的浸泡使得她的皮肤有些肿胀,温水使得白皙的皮肤印上浅浅的红印。
即使是这样,手指依然接近麻木的在水龙头下冲洗, 指尖泡到发白, 微微有些肿胀,粉色的指甲壳变得柔软。
眼眶止不住得要掉下来什么, 宁宁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抬起手臂擦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为什么眼泪一直掉个不停。明明说好要当坏女人, 说好要成为世界上最讨厌最坏的女人, 但是眼泪就是不听使唤的掉下来。
“该死……”
宁宁仰起头, 深吸一口气, 想要把眼泪倒回去。但里面的水还是砸在手臂上, 砸在盥洗池边,怎么样都止不住。
“别再哭了……”
终于洗好了手,一直到再次搓动都毫无知觉,才停下来, 关上水龙头。
房间安静到接近诡异。水龙头嘀嗒嘀的声响从盥洗室传来。厨房的地毯上好大一滩血, 白色制服的少年躺在地上, 后背被血染红一大片。
魔方摔成了两半, 落在血泊里变得有些黏糊。宁宁小心的捡起来, 银色的链子摇摇晃晃还拉着血丝, 提起来后才从地面断开。
宁宁不敢用水冲洗,只是拿着纸巾不断擦拭。血粘在了里面,有些地方很难擦掉。
“只能明天拿到钟表匠看看能不能修了……”
修一修,重新组合起来应该还能继续读档。只不过现在有些难办。
宁宁深吸一口气,目光转移到地面,看着地上的乙骨忧太。
……
宁宁用地毯把他裹住,从客厅的左侧一直滚到右侧,靠着沙发停下。地毯吸附了足够的液体,血顺着缝隙漫在里面。
她拿来一只桶和毛巾,跪在地上开始清理。
日本特用软制的地板吸附了液体,原本健康的小麦色已经有些透着粉,像新生的婴儿,一直诡异介于粉和黄之间的颜色。
原来没有想到会这么狼狈的。
至少不会在完成人生大事后,还要沦落到擦地和处理尸体的地步,原本她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狼狈的。
但是在魔方没有修好之前无法读档,她只能被迫住在这里。如果不立刻清理,家里很快就会比垃圾房还臭。
虽然这样很奇怪,但是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也不想的,你知道吧。”
宁宁一边卖力的擦,一边洒水。
“我甚至动摇了一丝要不就陪你谈谈恋爱的想法了。我爸听到我说,他未来将死在你手上,家族全部歼灭的时候,一巴掌硬生生给我打醒了。”
水泼在地上,宁宁把脏抹布放在桶里清洗。
“早知道我就撒谎和他说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不…还是算了,如果他知道我撒谎会更生气吧。”
宁宁对地毯里的乙骨说。
“每次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你是哪条线的宁宁?不管哪一条线,不管死多少回,宁宁啊,你一定要维系小仓家稳居高层的荣耀。”
“我感觉自己像白雪公主里的魔镜,我爸每天都要问我一边,宁宁啊宁宁,谁是除了御三家外最有权力的人?所有妨碍我们家的人,宁宁都会替爸爸去解决的吧?”
拖把碰到了地毯,宁宁撑着把柄休息。
“所以我真的没有办法……乙骨,他再怎么样都是我爸。”
血迹清理的差不多了,宁宁打开窗户通风,侧头看着地上的乙骨忧太。
他的脸朝向一侧,眼睛闭着,脸色很苍白。不知道是不是看久了,宁宁隐隐约约看见对方的唇角似乎带上微微上扬的弧度,她用力揉了一下眼睛,又好像没有变化。
地毯裹着他的身体,只露出一张脸和一只手。露出的手半抓着,还维持着刚才握刀的动作,但掌心是空的。
宁宁看了很久,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缓缓蹲在他身边,伸手把那只紧握的手掰开。
掌心里有几道深深的指甲印,是握刀的时候掐的。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捋直,塞在地毯里。
“你太瘦了。”
她一边裹一边说,“毯子裹得都没有什么重量,第一次在非洲见你的时候还不是这样,性格也完全不是。不过还好不是非洲时期的你,不然躺在里面的就是我了。”
两只手都重新塞在了毯子里。宁宁用基督教教会祷告死者的方式,把他的手交叉放在胸前,然后默默做了一个祷告,攥着地毯,把他拖到房间。
家里很小,有客厅和卧室已经是极限了,客厅藏人太危险,卧室稍稍好一些。
宁宁看着床底,把忧太比划了一下,平移到床下,若有所思。
高度和宽度都说够的,但是……
但是她真的要把乙骨放在自己睡觉的床下面吗?
这是不是有一点惊悚了。
她环顾四周,打开衣柜,搬出所有的衣物和杂物,再度平移测量。然后把乙骨从卧室门口拖进卧室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竖着塞在衣柜。
“就…就这样吧?”
她气喘吁吁,抬手擦汗,“我收回刚才的话,你没有很轻,我的肩膀快痛死了。”
“在我的魔方没有修好离开这里之前,你就在这里待着吧。至于这条线里面的大家会怎么发现你,那就和我没关系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回到我自己的家了。”
衣柜并没有很大,所以放置乙骨的时候必须倾斜一下。宁宁尝试关一下门,透过门缝恰好能看见乙骨忧太的眼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