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忧太低下头,闭上眼睛,轻轻贴在她的手背。只是短短碰了一下,立刻就松开,脸红到耳根。


    “那…那这样?”


    宁宁笑而不语,而是微微屈身。像中世纪真正身穿洛可可的裙摆一样,蹲了蹲身体,以示回礼。


    “当然。”


    她说道,收回手:“不过,亲错了哦忧太。是亲你的大拇指,而不是我的手背。”


    乙骨忧太愣了一秒,反应过来。


    “欸……欸!?”


    他手忙脚乱地比划,脸红成苹果:“对、对不起!我完全搞错了!果然是我太笨了……”


    “没关系。”


    “下次我会好好记住的!”忧太说,认真地把手背在身后,忍不住又问:“那……现在可以牵手吗?就、就只是牵着…”


    “嗯?为什么。我们这个年纪,朋友之间牵手已经太幼稚了吧。”


    乙骨忧太立刻摆手,后退一步:“对、对不起!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只是因为刚才步骤弄错了,想要补偿宁宁……啊,不是!是、是那个……”


    忧太慌乱,忧太局促。


    忧太的脸最后变得红红的,只能双手捂住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宁宁同学……”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来:“我太笨了……我、我还是不太会和女生讲话……”


    “没事哦。”


    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乙骨忧太睁开眼。宁宁拉着他书包上的带子,像牵引绳一样,拉着他朝家的方向走。


    “牵带子——也是一样的吧?快点回家啦,再晚就要和学校放学时间一样了。”


    牵住的力度很轻,书包带也很短。乙骨忧太低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开心……好像真的变成小狗了。”


    “不要这样说自己啦。”


    “嗯。”他小声点头,目光还是低头看着书包带。


    忧太不知道小狗是贬低性的词汇。忧太只知道小狗会一直和主人在一起,小狗会得到主人的爱,小狗会一直被牵在手里,不会走丢。


    小狗喜欢在人的旁边,小狗喜欢人。


    ……


    回家的时候,学校那边已经放学了。


    既然是送伤者回家,自然是需要送到家门口的。忧太同学的家在一处比较窄小的单间住宅,两边是居住的不同住户。


    “你之前是留了两级是吗?”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好像听椿说过,所以已经成年了?”


    “嗯……是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随便问一下。因为我记得未成年不能租房。”


    “是这样的……”


    钥匙已经打开,忧太站在门口,有些踌躇,“宁宁同学要……要……”


    “不用了,好好休息吧,忧太,我先回去了。”


    “嗯…”忧太露出微笑,“谢谢宁宁照顾我,非常非常感谢。”


    “没事。”


    宁宁转身,想到什么,又回头。


    “啊,对了。忧太。”


    “嗯……?”


    “我的衣服。”


    宁宁站在门口,光线有些逆。“上次你说,衣服在家里忘记带了。刚好今天我在这里,方便递给我吗?”


    乙骨忧太的大脑嗡的一声响了。


    他握着门的指尖发白,露出十分抱歉的歉笑:“是……抱歉……我完全忘记了。请、请稍等一下。可能还没有干,所以……”


    “没关系。”


    她不在意地挥挥手:“我家里有烘干机。递给我就好。”


    “好、好的。请稍等……”


    门半掩着拉上,宁宁站在门口扒拉着栏杆,看下面的风景。


    一直等到好一会,房间里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这么久?


    “忧太?”


    她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


    “忧太同学?”


    机器运作的声音,嗡嗡嗡快速运转。


    宁宁拉开门,站在门口。


    “……忧太,你还好吗?”


    房间很窄小,说不上杂乱,但生活气息很浓郁。矮桌,小型电视,悬挂的电风扇。


    “我进来了,忧太。”


    依然没有乙骨忧太的身影。机器传来嘈杂的声音,不知道从哪一边响起。


    宁宁站在一块黑色巨大的幕布前,左边是镜子,右边是折叠床。


    眼前是一块被遮住的墙壁,窗帘一样从左到右,长长的尾帘覆盖在桌子上。遮住的不仅仅是墙壁,还有桌子。


    嗡嗡的声音持续不断,宁宁伸手,握住黑布的一角,掀开。


    黑布窣窣落下,露出一整面墙壁的便利贴。


    密密麻麻的,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铺满了整面墙。像是无数只蝴蝶停在上面,翅膀微微颤动。


    便利贴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但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字。


    [今天宁宁穿了蓝色的外套。]


    [宁宁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个酒窝。]


    [宁宁喜欢草莓牛奶,但更喜欢把牛奶让给别人喝。]


    [今天宁宁和三菅同学说话了。他们说了三句话。]


    [宁宁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沾了一片叶子,她没有发现。]


    [宁宁的笔袋是粉色的,里面有七支笔。]


    [今天下雨了,宁宁把外套借给了我。]


    [宁宁的桌子里有很多橡皮擦屑,我全部都揉成团带回来了。]


    最新的那张在最上面,粉色的,边角微微翘起:


    [宁宁今天牵着我的书包带回家了。]


    宁宁站在那面墙前,一动不动。身后传来声响,她回过头。


    乙骨忧太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宁宁。”


    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可以解释……”


    宁宁看着他,一言不发。


    一整墙蝴蝶的翅膀轻轻扇动,泛着异样的光。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晚上十一点更新。


    推推基友未见露重的文:《咕哒,菜菜,捞捞》为了复活某自爆医生,咕哒子开启了新的救世之旅……综漫轻松向,cp is 罗曼咕哒!


    第27章 抖得很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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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是一双怎样的目光。


    漠然、冰冷、毫无温度, 如夏天刚从冷柜中拿出的冰棍,散发着飘飘然烟雾般的寒气,向下飘动。


    冰棍上的寒气是肉眼可以看见的, 那种目光也是肉眼可以感知的。


    幼年时的忧太在某一个节点热衷于撮橡皮屑, 即为把橡皮擦遗留下来的碎屑收集起来,橡皮泥一样的放在纸面上来回搓动。


    橡皮擦屑融合了他的指纹、汗液。原本是要被丢掉的东西废物利用起来,捏成一个个可爱的形状。


    忧太觉得很宝贵, 因为这意味着他不是一个无用的人。于是他满怀期待的举起, 给同学,给老师, 给妈妈,给妹妹。


    像展现自己的真心那样小心翼翼, 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双手摊开着展现。


    同学们露出怪异错愕的目光。老师笑了笑, 只是让他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


    妈妈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灶台上围着围裙, 蹲下身, 轻轻捏起橡皮。


    然后在忧太的目光中走到垃圾桶前,丢掉,走回,蹲下身, 脸上带着憔悴的微笑。


    “忧太, 你知道吧。家里不只有你, 还有妹妹。忧太, 我和你爸爸已经没有办法再接受失去妹妹了, 所以, 忧太……你可以理解的,对吗?”


    真心被忽视,橡皮擦屑被丢弃。


    没有办法再接受……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死了吗?


    好奇怪,妈妈不是只有自己和妹妹两个孩子吗?


    是因为橡皮擦屑吗?好奇怪。是因为自己总是粘满泥巴的回来,把地板弄脏了所以妈妈生气了吗?好奇怪。是因为书包里的东西总是不翼而飞,妈妈总是被隔三差五请去学校吗?好奇怪。是因为成绩永远不上不下,总是鼻青脸肿的回来吗?好奇怪。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把他安排在离家最远的学校好奇怪,给他出租屋的钥匙好奇怪,和妹妹说“爸爸妈妈只要你好好的就满足了”好奇怪。


    ……真的很奇怪吗?


    就像总是忍不住想要更近的靠近宁宁同学,穿着宁宁同学的衣服,抱着宁宁同学喝过的草莓牛奶一起睡觉,想一直放学的时候和宁宁走在一起。


    这些、这些都很奇怪吗?


    宁宁也会和妈妈、和妹妹一样,离开的远远的,对下一个男生说“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满足了”吗?


    乙骨忧太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现在的表情。


    会很呆滞吧。


    会很恶心吧。


    会很丑陋吧。


    仅用两片万粘胶勾住的黑色的窗帘已经被扯下。他愣愣地站在原地,家里唯一那扇可以透光亮光的窗户上贴满了便利贴,一张张翘起。


    一整面墙,密密麻麻,像刚从残尸上孕育出来飞蛾。被腐烂所吸引,在碎血、毛发里产卵,一蛹蛹的冒出来,挡住光,趴在玻璃上煽动着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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