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松开手,按着肩膀让他坐正,弯下腰,“我在外面等你,好吗?”


    忧太迟疑地点点头,身体似乎放松了些。一直到她走到门口,关门时,翠绿绿的眼眸还跟着她,直到那条缝隙完全关上。


    宁宁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等待。


    魔方项链在手中把玩。


    银灰色制品的四方小块,用来当核桃或者其他东西盘着玩的话其实是不错的选择。前提是它不会随意读档的话。


    魔方并不像其他魔方那样具有滑力,不至于稍不注意就转动,开始读档。一根手指不太行,一定要两个手指用力才可以。


    只不过她在这条时间线一直没什么进展,是不是可以……


    “你要进去看看你的朋友吗?”


    保健室老师探出头,微笑道,“我这边检查了没有什么问题,可能是没有吃早餐和过度劳累。这是请假条,可以让他提前回家休息一下。”


    “谢谢。我等会带他回家休息一下吧。”


    等会吧。


    等忧太稍微好一点,再走吧。


    保健老师交代了什么,离开了。宁宁推开门,看见忧太坐在床边。看见她来,塌陷的背部立刻直起,眼睛亮晶晶。


    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想到什么,眼眸一点点沉寂下去。肉眼可见的消弭。


    “要回家休息一下吗?”她走过去。


    “不、不用了……”


    他站起身,像是要逃。低着头慌乱,“我已经没事了,谢谢宁宁同学……我先走了……”


    “忧太。”


    宁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语气尽量平和。“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不喜欢被瞒着。”


    乙骨忧太拼命摇头,“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问题……欸…?”


    他微愣,抬起头,带着试探的语气。


    “宁宁……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就是…早上。还有,刚才上课的时候……”


    ……好含糊不清的话,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知道一点吧。”


    宁宁在椅子上坐下:“班上的同学说,你莫名其妙突然站起来,然后就开始哭着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把老师都吓了一跳,周围的同学也吓得不清。”


    “我来的时候也看见你在哭。以为你被欺负了,后面才知道没有。是你自己突然开始哭。”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乙骨忧太低着头,没说话。


    不断搅着手指,床沿的白色卫生单也被搅来搅去,却始终不说话。


    “……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为什么觉得你恶心?”


    “因为大家都这么说,而且,我也这么觉得。”


    宁宁停顿了一下,“因为你突然在班上哭?还是什么别的?我不明白,情绪失控很正常吧,我没有理由因为这个觉得你恶心。”


    “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乙骨忧太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关切的目光,就算是上课的时候也要过来陪他,把他送进保健室。


    那双眼眸,分明倒映着他的身影。


    只倒影着他的身影。


    忧太低下头,片刻后,抬起。


    “没有别的事情。”


    他说,唇边缓缓扬起一个幸福的微笑:“我已经没事了。因为宁宁过来了……我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很开心。”


    名为幸福的笑容蔓延了整个身躯,像一株濒临死亡的小草,生机勃□□来。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带着迟疑:“你……确定?已经没事了?”


    乙骨忧太认真点头,眼睛亮亮的:“嗯。因为宁宁在这里……而且,还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就已经很满足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只是这样?听上去很容易满足。”


    忧太不好意思的笑道,低头玩着手:“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所以宁宁对我好一点点,我就觉得特别幸福。”


    宁宁向后拉开一点距离,没有说话。


    ……好快的态度转变。


    前一秒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后一秒已经能像往常一样说笑了。


    “好吧。”她轻快道:“真的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再问最后一遍哦?如果被我发现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嗯……真的没有。宁宁不用为我担心了。”


    听上去的确像没什么事的样子。主要像忧太这种在学校里过于听话胆怯的学生,确实是不会惹事的类型。


    “好。那就走吧。我拿了请假条,把你送回家休息一天吧。”


    “欸?”


    忧太惊喜抬头,眼睛已经亮起来,“可是会不会给宁宁添麻烦?老师那边……”


    “没事,走吧。我不是那种会放任朋友不管的人。”


    乙骨忧太用力点头,先前脸上的一点苍白尽消其无。


    “谢谢宁宁。”


    他小声说。走在宁宁旁边,时不时偷看,嘴角带着开心的笑。


    “好喜欢做朋友。”


    从保健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下课,忧太回教室收东西,宁宁在门口等他。


    “我很快就来!”


    宁宁看着他的背影,点头。


    好神奇,真的一下子就活泼起来了。


    并没有等很久,在门口等待的时候,邻座的椿过来和她聊天,但很快也被忧太打断。


    “我、我们走吧宁宁同学……我已经收拾好了。”


    两手空空的出来,像收拾到一半后跑出来,什么都没有带,就说自己已经收拾好了。


    现在是考试周,作业和要补齐的笔记应该还挺多的吧。


    “什么都不带吗?我不急的,要不要你再回去整理一下……”


    “没关系。”忧太下意识朝她身边靠了靠,始终没有看椿一眼。“笔记可以明天补。我们走吧宁宁同学……我感觉身体又有些不太舒服了……”


    啊,厌学吗。在学校就会感觉身体不适,听上去有点恐怖啊。


    宁宁看了看他,忧太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而是侧身朝着她,站在靠后一点的方向,低着头搅书包上的带子。


    这个站位,莫名像是妈妈带着儿子外出碰到同事,在一起攀聊啊。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椿。明天见。”


    一直到走远、分开好一会,忧太才加快了一点步伐,和他并排走在一起。


    “宁宁和椿同学……关系很好吗?”


    “邻座而已。”


    听见稍吐一口气的声音,目光再一次看向她。


    “……宁宁也会给椿同学买草莓牛奶吗?”


    “嗯?”


    小仓宁转过身,看了他好一会,有些无奈的笑道:“不会,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喝草莓牛奶吧。”


    “那、那宁宁喜欢喝吗?”


    忧太似乎有些开心的紧张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草莓牛奶,双手递给她。“今天的草莓牛奶,还没有给宁宁…请收下。”


    牛奶放在口袋已经捂热,应该是刚才进教室拿的。


    宁宁拿在手里,“太执着了吧。忧太同学,像是不到圣诞节,就会拉着雪橇每天按时用牛奶的草莓小狗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忧太的眼睛“咻”的一下子抬起来了,真的是“咻”的一下。


    “那…那我是宁宁同学的小狗吗?”


    他的眼睛亮晶晶。


    宁宁微愣,露出几分歉意的笑:“朋友是不可以被说成小狗的啦——抱歉,刚才是我用词不当。”


    “啊……原来是这样…”


    乙骨忧太缓慢地低下头,耳朵微微发红:“因为…因为宁宁同学说我像小狗的时候,我其实挺开心的……”


    “欸?真的假的,不会觉得很冒犯吗?”


    “不会的。因为狗狗会一直陪在主人身边。我也想一直陪在宁宁同学身边……这样很奇怪吗?”


    翠绿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小仓宁想到某种绿豆眼睛一样的棉花糖小狗,端坐在地上,尾巴正一扫一扫。


    宁宁“嘶”了一声,轻笑道:“应该……还好?如果你不觉得冒犯的话。我的意思是说,嗯,可以。”


    “真、真的吗…?”


    忧太同学的语气都明显不一样了,尾音带着上扬。宁宁忍住笑意,点头。


    “那……小狗可以偶尔舔舔主人的脸吗?”


    “欸?”


    “啊!不、不是那个意思!”


    乙骨忧太慌乱摆手,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像狗狗那样碰一下……如果宁宁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唔。脸不可以啦。不过手的话,应该可以。”


    宁宁伸出手,手背朝上:“吻手礼,像欧洲中世纪一样。是朋友之间表达友好的方式哦。”


    乙骨忧太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手指包在手心里。大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很温暖,带着一点烫烫的意思,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手指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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