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头发的少年站在原地,后背弯曲着,低着头,快要埋在书本里,被发丝遮挡下的眼眸,瞪得无比大。


    乙骨忧太感受到无数的目光,丝丝缕缕如蛛丝般的目光,正讥讽地盯着他。


    他死死盯着课本,大脑一片空白。


    “……乙骨同学?”


    白色迷雾一样的东西占据了他的眼眶,耳鼓响起了心脏一声一声的跳动,他的指甲用力掐着手心,留下月牙的印记。


    “乙骨同学,还好吗?需要老师再重复一遍问题吗?”


    身上蓝色的外套在缩紧。他的手臂,他的胸膛,他的脖颈,针一样刺入肌肤,一下一下,用钉子钉入。


    “乙骨同学,同学们都在等你哦。”


    鼻子被堵住了……喉咙被掐住了。眼睛被挖出来了,肺部疼的抽动,空洞洞的眼眶里流出热热的液体。


    乙骨忧太低着头,背部高高耸起,眼泪滴在课本上,身体轻轻颤抖。


    “下、下贱就是……”


    “很好哦,乙骨同学,请说出来?”


    “是……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一点声音也没有。额前的头发几乎要碰到课本,只能看见弯曲的一点背部。


    “是什么?”


    老师微笑着,继续道,“说出来呀,乙骨同学,你知道的。”


    “就是……就是……很丑陋的,让人看不起的……”


    “然后呢?”


    他的声音哽咽,身体在发抖:“是、是像我一样的人……”


    “这样吗。”老师带着温和的微笑,书轻轻放在讲台上,“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乙骨同学?”


    “因为……因为……我………”


    乙骨忧太的情绪完全崩溃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我不是…就算对宁宁同学做了那样的事情,但是、但是我没有下贱,我不知道,我…呜……对不起请不要再问我了……对不起……我会洗干净还回去的…但是我好喜欢宁宁……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想一直成为朋友……宁宁……宁宁……对不起…我不应该做出那样的事情……眼睛好难受……鼻子好难受……嘴巴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呜……不能呼吸了……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被讨厌,我不想被讨厌,我不想被讨厌……我不想被讨厌我不想被讨厌我不想被讨厌……不要、不要、呜、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不要再问我了……”


    乙骨忧太的情绪完全崩溃了。


    眼泪大片大片的滴落下来,打湿了课本,教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擦掉眼泪,抬起头,看见抱着课堂笔记的宁宁站在门口。


    第26章 他是你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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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保健室没有人。


    室内空空的, 保健室也空空的。就连走廊外也因为是上课时间,没有什么人经过。


    宁宁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保健室外的执勤教师名单, 在纸上抄下电话号码。


    作业本是她主动提出, 要搬到隔壁班的。昨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忧太,虽然提不上多想念,不过朋友之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在意。


    本身就是同一个老师指导两个班级, 帮忙把作业抱过去也是顺手的事。


    走到门口, 就看见全班同学的视线,没有有一个看着黑板。而是全部看向后排, 一种错愕带着些许震惊的表情。


    思索着要不要开口,看见站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双手不断擦拭眼睛的忧太。


    全班寂静无声, 啜泣伴随着哭泣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冒出。他哭了,哭得很用力, 后背的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趴在桌子上, 或者说, 整个人像是无法再支撑这具身体——双肘撑着桌子, 头快要磕在桌面, 单薄的后背恐龙一样拢起,头发在抖动。


    听见了一些断断续续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对不起和各种不要不要,有些像濒临崩溃含糊不清的话。


    然后, 他抬起头, 看见了她。


    眼泪在这一刻止住, 浑身如同被定住一样, 即使隔着很远, 也能看见他瞳孔骤缩的弧度。


    “……”


    这不是一个好的见面点。


    她想。


    至少现在, 她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比较好。


    他们的国语老师是一个戴眼镜喜爱穿花裙子的瘦小女性,很温柔也很谦和。她虽然不是课代表,但偶尔请假说明自己不需要交作业的时候,还是有打过几次交道。


    同学们的表情很呆滞,国语老师的表情也很局促。


    老师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学生情绪失控在教学生涯里可是不小的问题,一时间就显得更手忙脚乱了。


    “这、这个……这位同学……”


    老师踌躇不前,看着他的方向后平移了几步,手指按着讲桌上的座位表,眼镜都快贴上桌面。


    “忧太……忧太同学对吗?那个!有什么困难可以和老师说,这个……周围的同学谁有纸吗?”


    纵然是平日里关系再漠然的同学,在面对自己左右的邻座突然的情绪失控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展现出自己优良美好的品德,一张纸从前面传到中间,又传到后面,经过了不知道几个人的手。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老师。”


    宁宁把作业本放在进门同学的桌上,举了举手。


    “我送他去保健室吧。”


    “好的好的!那么后面的同学把门打开,一定是身体不适吧?让忧太同学好好在保健室休息一下。”


    原来真的只是叫忧太么?


    宁宁上前,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在他面前伸出手。


    保健室没有人。


    敲了门才发现没有人,周围也没有老师。不太清楚教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到情绪不对劲的中后期了。


    但是一路上都很安静。


    或者说,死一般的沉寂。


    只是在看见她伸出手的时候愣了一下,嘴唇颤抖地想说什么,但只是摇头、不停地摇头,眼泪不断掉下来。


    以为会很难办,毕竟患者看上去不太配合的样子。但意外的很好操控。


    全程都只是低着头不敢去看她,像一个真正的犯人,手和脚都铐着厚重的锁链。就算是被搀扶的对象,却还是和她保持好一段距离。


    不管问什么都是摇头,不说话也不抬头,只是摇头。


    好吧。还是先让他冷静一下吧。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叫老师,好吗?”


    保健室内的空间很大,加湿器也还没有关。温度没有外面那么冷,湿度也没有外面那么干燥。安静不被注视和议论的环境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宁宁拉开门,打开。


    “宁、宁宁要走了吗……?”


    要出去找老师,所以,的确是要走。


    “嗯。”她点头。


    乙骨忧太的睫毛下垂了下来,他很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坐在诊察床上重新看着地面,不动了。


    门打开又关上,宁宁拿着纸条,去公共电话亭。


    路过教室看见国语老师正被管理层的主任说教。宁宁移开眼,拨通了电话。


    保健室的老师表示非常抱歉,并说明很快就来。在等到保健室老师后,她才放下电话,一起同行重新走到保健室,拉开门。


    打了接近十五分钟的电话,忧太还是同样的姿势坐在诊察床旁。


    只是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表情愕然。


    “宁、宁宁……”


    “早上好,忧太。”她走过去,“啊,现在应该是中午了。我叫来了老师…”


    话音未落,腰间突然多了一道重量。


    乙骨忧太抱住她的腰,头埋在小腹,眼睛红红的,泪珠都还挂在睫毛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辈子都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呜……宁宁,宁宁,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抱得很紧。


    手臂在她腰间收紧,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抵着她的小腹,滚烫的,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因为哭得太久。像一只身上粘着糖葫芦的棉花糖小狗,扒拉着她的腿,圆圆大大的眼珠可怜巴巴看着她,时不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姐弟还是情侣?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真好呀。”


    保健老师笑眯眯地从一旁掠过。按照往常忧太应该会立刻害羞地松开手,低下头。但现在像是完全没看见在场的第三人一样,眼里快要哭出来,只是抱着她,迫切又渴求。


    “都不是。是经常一起放学的好朋友。”


    宁宁长吐一口气,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忧太,你好一些了吗?”


    她顿了一下,说:“我没有讨厌你。”


    “真、真的吗……?”


    “嗯。”


    保健老师拿着听诊器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已经传达了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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