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消散,从艳丽的酒红色变成明媚的鹅黄,最后淡橙色的涂抹在天空上,一点点泛白的边界线。


    杂物柜的门发出咔吧的声响。


    黑发的少年低着头,爬出来,缓慢地站起身。


    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低着头。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暖橙色的光。


    乙骨忧太在她的座位前站了一会,回到自己教室。


    他的桌子被移到教室外来了。


    一整个下午没有出现,老师和同学一定发现了。班级在下午换了座位,没有人帮他搬离,最后只能空荡荡的放在走廊中央,书本和笔记乱成一团。


    书包里的书全部掉下来了,试卷和纸张散落在走廊和后门的地板上。几根铅笔被踩碎,橡皮擦也印上漆黑的脚印。


    乙骨忧太低着头,看着被风吹得滚动的笔支,他跪坐在地板上,拿出桌膛里的礼袋。


    礼袋上被人恶趣味的画了好几笔,但里面的针织衫还是他折叠时的样子。蓝色的像湖水,细小的绒毛很舒服。


    乙骨忧太双手抱着礼盒袋,低着头。仿佛要融进身体里,好久好久,才放在地面上,整理掉在地上的书本和笔。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宁宁同学没有发消息给他。


    信息栏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对话,上一次还停留在一周前的记录上。


    家里很黑。


    忧太没有开灯。


    他昏暗的站在入户口,手里提着礼袋,站在原地,低着头,头顶快要碰到天花板。


    沉寂,在房间里蔓延。


    浴室里滴滴答落着水,砸在盥洗盆里,听不见声音。


    头顶的吊灯晃动。


    乙骨忧太静静地走过去。解开外套,脱下所有的衣物,站在客厅角落的镜子前。


    没有健硕的肌肉,也没有饱满的胸肌。


    他的全身都可以用苍白来形容,病态的白和不正常过瘦的骨骼。


    身体的姿态永远是内收的。无论是在教室里还是走在路上,他都会习惯性地弓着背,肩膀内扣,视线朝下。过细的腰间,真的和女生无差异。


    他尝试着举起手臂,像三菅同学那样扬起自信张扬的笑容,镜子里的他却不伦不类。


    三菅同学比他壮,比他高,笑起来更自信。


    乙骨忧太垂下眼,放下手。他裸露着身体站在镜子面前,一动不动。然后,一滴水滴在了脚上。


    一开始只是一滴。


    后面越来越多,眼泪密密麻麻像眼珠一样砸下来,他的身躯在颤抖,他的发丝在颤抖,乙骨忧太抬起手,想要擦掉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蹲下去,抱住膝盖,脸埋进手臂里。


    肩膀很轻的抖。


    像是怕被人看见。


    房间里传来浴室的水滴声和压抑着细碎的抽泣。


    他想起今天下午,椿抱着宁宁说“小宁太好啦”的样子。想起宁宁笑着看她喝牛奶的样子。想起三菅在教室里拉开外套,按着她的手的样子。


    她对他们笑。


    对他们好。


    对他们……


    乙骨把脸埋得更深了。


    宁宁有很多个朋友,很多很多个朋友。宁宁对他们和对自己都是一样的好,所有朋友都很好。宁宁会更喜欢三菅同学,更喜欢椿同学,胜过更喜欢他。


    乙骨忧太攥紧了自己的手臂。


    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几道白印。


    他想停止哭泣,但是眼泪停不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和浴室的水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拿出那件蓝色的针织衫,抱了一会,然后直起身,跪坐在地上。


    镜子里的他很狼狈。


    发红的眼眶,脸侧泛起的不正常红晕,眼泪湿哒哒挂在睫毛上。乙骨忧太看着那件外套,鬼使神差,抬起手,将它穿在自己身上。


    柔软温和的绒毛立刻贴在他的肌肤上,忧太感觉自己浑身颤栗,心脏快要跳出来。


    宁宁的……


    像被宁宁抱住一般,她的手,她的小臂,她的身体,她的胸膛,她的发丝。


    全部附着在他的身上,柔软的,轻柔的,温暖的。被一双大手牢牢掌控着身躯。


    “呜……”


    忧太躺在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湖蓝色的绒毛不断充斥着他的鼻尖,痒痒的却又香香的。他一只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绕过自己的小腹,如同宁宁从背后环住他一样。


    地面的冰冷和身体的炙热形成鲜明对比。


    乙骨忧太在发烫,如同发烧一般的发烫,烫到口中的呼吸都是滚烫,胸膛一起一伏。


    “宁宁……呜…宁宁……”


    他翻了个身,弓起背,跪扑在地上,脸完全埋在领口的位置。绒毛覆盖口鼻,双手握住领口,一点点缩紧。


    窒息的快感比呼吸更先一步到达,乙骨忧太的身体不断颤抖,圈住脖颈的力度也越来越紧。


    “……好喜欢宁宁……”


    “怎么办……还是好喜欢宁宁…呜……”


    呜咽的声音从衣服里冒出来,他几乎快要遏抑不住,口水湿答答的从嘴边滴落,融进针织衫消失不见。


    口唇含住衣服上的绒毛,像是在模仿着什么,一收一缩,不断嚅嗫。


    作者有话说:


    后面几天都是凌晨更新。庆祝入v发红包~


    第25章 下賤、げせ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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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闹钟在六点半准时的响起。


    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轻而易举使得雾气和自然光透射进来。没有阳光, 只有天空亮起的白色。


    乙骨忧太蜷缩在地板上。


    他的手臂抱住自己的身体两侧,双腿蜷缩到小腹。像一只幼鸟在壳中的模样,露出白皙的后颈, 头抵住膝盖。


    黑色的睫毛轻轻颤抖, 持续不断的闹铃声中,忧太睁开眼,双手撑着地面。


    头有些发痛, 他想要清醒一下, 抬起头看见镜子。


    还有些发红的眼角,在地板被睡得凌乱的发。


    以及自己一丝不苟的身上, 仅靠一件湖蓝色的外套庇体。


    女款的外套穿在他的身上,有些奇怪。但因为过于瘦弱的身躯, 却又好像很合身,这就更奇怪了。


    乙骨忧太呆呆地看了一会, 猛地想起来什么, 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几乎要一跃而起, 结果后脑撞到床沿, 膝盖碰到茶几, 疼得他眼眶一酸。


    “唔……好痛…闹、闹钟……”


    乙骨忧太手忙脚乱,持续不断震动到快要掉下来的闹钟才停下来。


    忧太撑着膝盖,轻轻缓了一口气,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房间太窄了。肉眼可见的区域, 床、桌子、茶几、盥洗室。只是稍稍大一点的动作, 就会碰到家具。


    镜子里的他还穿着那件蓝色的针织衫。


    乙骨忧太看了一会。只是一会, 他的脸就从发烫、到滋滋作响的发烧了。


    “居然穿着宁宁的衣服睡着了……”


    镜子里倒影着他的样子。乙骨忧太朝前移了移, 除了更清楚地看见自己躲闪的目光和发红的脸外, 那件蓝色的外套, 正正好包裹着他的肩膀。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了拉衣摆,让它更贴合自己的身体。


    忧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布料。


    “宁宁的……”


    他小声说完,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肩膀。


    他想到白天在学校里的场景,宁宁和三菅同学,宁宁把他的草莓牛奶递给了别人,宁宁没有和他一起回家。


    单只是回忆就已经让他很难受了,忧太垂下眸,手指捏着外衣边缘。


    “要……要还回去吗……?”


    他小心翼翼捏着衣角,踌躇不定,“可是还没有洗干净……而且…而且……”


    忧太低下头,鼻子钻到领口的位置。下半张脸都埋在布料里面,毛茸茸的像新冒出来的小草地。


    “里面有宁宁的味道……”


    鼻尖拱了又拱,半封闭的衣服里空气不流畅。忧太睁开眼,眼尾还带着一点薄红,唇角隐约带着弧度。


    今天没有太阳,是雾天。冷空气已经从窗外飘进来,带着隐隐约约的寒意。


    ……可不可以穿在衣服里面,不被同学发现?


    墨绿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摇摇头。


    “这样太奇怪了……宁宁会生气的。”


    “但是……宁宁已经不理我了,还、还会生气吗?”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不像是在自言自语。手里诚实的在衣服上不断摩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就……就穿一天…”


    乙骨忧太对着镜子说。


    “明天一定洗干净还回去。”


    乙骨忧太对着镜子小声说。


    然后像得到了什么允许一般,脸上扬起红晕,做贼一样飞快地将外套穿在衬衫外面,又穿好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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